《灯之纺》嗅呖鹤

4、泷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非常奇怪了呢。
　　一直默默无闻的自己，有一天做出了令同学们另眼相看的行为。
　　“全部都是她的错，是她讨人厌。”
　　“我只是单纯地看她不爽罢了。”
　　“所以。”
　　终于有一天，医生们不让自己私自行动，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会有穿着白大褂的人监视着自己，无法自由的做出任何行动。
　　“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
　　“真可怜。”
　　“你这孩子！别靠近，那个姐姐是怪物。”
　　可怜。
　　怪物。
　　“放弃她吧，就算你们家有再多的钱，你们的女儿也。”
　　放弃。

　　可怜。
　　怪物。
　　放弃。

　　“我的名字…泷。”终于坦然的说出了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最后的名字了。
　　青山雪看着泷，傻乎乎的笑了，说：“你还行不行，连刚出生的小妖怪都知道，人类不能靠近啦！你居然还天天晃悠，真不怕啊！”
　　“你这种一笑就知道是个傻×的人没资格说我。”泷淡定道。
　　此时站在青山雪身后的，是佑和盛凝，从盛凝进门起，泷就变得非常警惕，这令盛凝也很无奈，毕竟她此时只是个连符咒都没带在身上的弱者，而且青山雪这个不招调的在身边，哪有心思收妖。
　　此时的泷，穿着蓝色的校服，单手叉腰，不满的看着青山雪在这家小书店里东翻西找，说：“你要买什么书告诉我，我帮你找。”“我不想买啊，就看看。”青山雪想都没想回答说，泷黑了脸色。
　　泷当然不是书店的主人了，她只是个暂时帮忙看店的，而今天下午学校也刚好休息，连三天没有上学的山雪青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老师无奈，只好让平时经常在一起的楚泷同学帮忙联系一下。
　　盛凝在一旁翻着杂志，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暴露，立刻羞红了脸，佑看见了，偷笑。泷当然也瞧见了，但是没说，看了一眼，马上转移了视线。
　　欢脱如傻×的青山雪，内敛甚至看似闷骚的除妖者，看起来很可靠的佑，这三个人没问题吧…
　　泷高冷地单手托起下巴，倚靠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妖怪吗？”盛凝忍不住问。
　　“当然。”泷回答说。
　　“那…何妖？”
　　“不知。”
　　“怎么会？”
　　“曾作为一个人类存在过，可如今，不老不死不朽不灭，与其说是妖怪，直接说是怪物就好了。”
　　盛凝此时也很为难，她并没有敌意，可是她想弄清泷到底是什么妖怪，因为她身上的气和佑身上的很像，佑也是如此，和看起来的模样相比起来，真实的样子，一定要强大得多。青山雪突然插嘴说：“泷确实之前是个人类呢，还叫做楚泷，后来得了白化病，可是没过多久，病就自己好了，明明没怎么接受治疗，也没吃什么药。”
　　泷听着青山雪的话，没有插嘴，默默地认同。
　　佑也很吃惊。
　　好好的人类居然会变成妖怪，不，怪物。
　　泷确确实实没有佑活的岁数多，她就现在来讲，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罢了，但是说话的语气，淡然的眼神，都具有欺骗性。
　　她还记得，十四岁的时候，头发突然变得雪白，连肤色也苍白无比，瞳孔也变成淡蓝色，当时迷信的母亲说这是白化病，一定是！肯定是得罪了神仙。父亲只是推推眼镜，脸色严肃，带她去了医院，可是就在去医院的路上，发生了一场地震。
　　父亲就这样丧生，她和母亲幸运的活了下来，可是母亲却彻底精神失常。
　　那座桥，突然坍塌。
　　那个一直挡在身前的身影，终于再也见不到了。
　　在沉重的脑袋和发烫的额头影响下，她只记得这些。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人承诺过，会一直挡在自己的身前，只是不记得，那是谁罢了。
　　那时候有凤凰从天际飞过，残留着火焰一般的红。
　　突然有一天遇到了青山雪，有着不可思议的性格的少女。
　　那是很久以前，他说他会回来，他说他一直在，他说他永远爱着你，大概是被那个人所珍视的人的记忆吧，又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是那个幸福的人的转世，可是自己是多么的不幸，是报应么，为了上辈子的幸福，干脆把这辈子的德全用光了。
　　“你是妖怪，对没错，是某个人类的转世，是妖怪。”
　　青山雪曾经这样说道，安抚着闪着泪光的自己，回答只是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身体，却没有做出过任何正面回应。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许说。
　　泷单薄的身体，总是显得这样孤独，连一点点的容身之处都没有，没有幸福，没有任何人的承诺，被驱赶，被仇视，被厌恶，被唾骂，被虐待，被放弃。
　　终于想通了的那一天，眼前的是，再也没有了父亲的身影。
　　和那猛烈摇晃的地面。
　　母亲那恐惧的眼神。
　　最后是变回正常模样的自己。
　　那座桥塌下来，黑色的影子盖住了明朗的天空，没有太阳的温暖，可是却有一瞬间的红。像是吉祥之鸟飞过的迹象，可是却带来了灾难和死亡。
　　和绝望。
　　在废墟里，母亲昏迷着，泷艰难的活动身体，小点点的弄走了附近的障碍物，取得了一丝空间，她的头发还没有变回来，还是雪一般的白，她的眼睛也是，从不起波澜的墨黑变成了美丽清澈的蓝色。她躺在地面上，直勾勾的盯着上面，想着不会有人来救我吧。黑色的绝望。她翻了翻身体，看到了母亲紧皱的眉毛，母亲还没有醒，又翻了一次，看见了车的方向盘，上面沾着还没有凝固的血液。
　　好冷…
　　怎么突然这么冷…？
　　“你还好吧？”青山雪蹲在泷的身边，问，泷看见了一张美丽的脸庞，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