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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定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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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灰蒙蒙,依稀有零星的小雨落下,恰似少年的心情。初春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的,可坐在车内的萧冥雪却感觉异常闷热。
马上要到淳于家了,竟越来越慌张了,其实到现在他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那个男人身边,他根本就没尽过一点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
车子仍在前进中,可雨却开始变大了。
还记得母亲临终时那期盼的眼神,那因绝望而滴落的泪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我,他就这么恨我?”母亲无助的问他,而他却不知如何来安慰这个永远都盼不来心上人的女人。最后还是他用幻术化作那个人的样子来迷惑母亲,使她能欣慰的离开这个世界。
真是奇耻大辱,他竟对自己的母亲施幻术,他尽然欺骗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唯一爱他的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许是今天停不了了。
还在沉思于他和母亲那短暂却满是温暖的时光时,车子已经停在了淳于府前。
朱红的宅邸,尽是琉璃彩瓦,雕梁画栋,古典优雅中又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处处彰显其火行术大家的风范。
可在萧冥雪心中,这一切都显得那般突兀,那抹刺目的红像极了血的颜色,像极了那遍布童年的颜色。就像是五行术众排斥巫术师一样,这栋红房子也在排斥他这个一身雪色巫衣的人。
刚到阶前,便看见穆晚茹急急忙忙跑出来:“哎呀,静儿来了,”萧冥雪眉头微锁,淳于静,那个男人给他起的名字,真的好难听。正欲反驳,却听穆晚茹继续说:“你可算来了,你达奚伯父伯母一直等着你呢。”
嗯?萧冥雪不禁一愣,他来淳于府与水行术大家达奚一族又有什么关系,达奚正明他们来干什么?
“静儿呀,你达奚哥哥被人中了诅咒,现在很危险,你赶快来看看吧。”未及他问,穆婉茹便先答了。蓦然脸上冷笑已浓,哼,果真是有原因的呀,不然,他一个“卑贱”的巫术者,怎么可以让两位五行大家来欢迎他呢。
不想多言,他只得淡淡的说:“人在哪里?”
“在,在楼上。”穆婉茹以为萧冥雪同意医治达奚瑾煦了,便急忙说,其实他只是不想与她多言而已。
一进主客厅,达奚夫妇便急忙迎了上来:“静儿,你瑾煦哥就拜托你了。”
“请你叫我,萧冥雪,我们很熟吗?”故意在“萧冥雪”三个字上加重,他真是厌极了这个名字,于是冷冷的把达奚夫人给顶了回去。
“你这是怎么和你伯母说话呢,怎么这么没教养!”身后猛然传来那个男人的怒斥。
从他上了车到现在,这是他对自己说得第一句话,蓦然心中更闷,更,痛了。
但他还是摆出一副很冷漠的样子,从记事起便在无边的杀戮和鄙夷中度日,使得他养成了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情感的习惯,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五行众面前。
于是又是冷冷一笑:“怎么?这就是你们五行众求人的方式吗?”果然,那个人脸上的恼怒让他的心情好多了。转身对达奚正明说:“带路。”达奚正明急忙引他往楼上去。
刚进二楼的走廊,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腐之味,萧冥雪被引到最深处的一间房间前。
这个房间的外围被五条五行封印咒封着,最外面又被四条粗大的精铁链捆住,但仍掩不住房内的腥腐味向外涌。可见这房内封印的巫咒有多厉害。
刚上走廊时闻到那种腥腐味,萧冥雪便感到有些不祥,现在看到这房外封的印记,他便已明白十之八九了,想不到当年在巫山一别,叶冥天,今天又见面了。
“是中的血冥咒吗?”萧冥雪问上来的一行人。
达奚夫人急忙说:“对,不愧是‘咒王’,就是血冥咒,你…”
“我解不了,你们没有听说过‘血冥咒无解’吗?”未等她说完,萧冥雪就先回答了。
这么断然的拒绝对于达奚夫人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本来刚才萧冥雪那么简单就说中达奚瑾煦所受的诅咒,自己还暗自高兴,儿子有救了。没想到他竟然更干脆地拒绝了,连比名巫王的咒王都没有办法,那还能怎么办呢,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瘫坐在地上。
“你还没看怎么知道不能解,你不是号称咒王吗?”那个男人的怒斥再次响起。
闻言,他转头直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哪怕是分毫的疑虑,萧冥雪都不会放过的,可是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难道,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让他去吗?
此刻,萧冥雪只觉心中阵阵绞痛,屋外雨似瓢泼。
“呵,原来咒王就可以解开所有咒语呀,我怎么没听说过。”萧冥雪故作不在乎地冷冷回答。
“啪”,巴掌的声音在刚刚寂静下来的屋内显得那般响,萧冥雪只觉脸上火辣,可这全然盖不住心中的绞痛。
“你今天必须解,别忘了你母亲临终前你答应过她什么!”那个男人继续训斥他。
萧冥雪的心猛地一震,他怎么还有脸提母亲呢,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她见到,连她最后一个要求都不肯满足,他,居然还能在他面前大言炎炎的提起母亲!
为什么母亲临终前一定要他答应,以后要听从他这个父亲的话?为什么一定要他入住淳于府呢十几年的漂泊,早已让他习惯了像浮萍一般,不断地流浪。
从未想过要有一个家呀。
怎么也不明白,只觉现在的自己周身冰冷,又回到了当年在雪地里疲于奔命的状态,孤身一人。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不去解咒,他们定会认为他是无心救人,可是难道他们不知道血冥咒的厉害吗?血冥咒——死亡之咒!
所谓血冥咒,指的是一种很厉害的巫术咒语。是以被施咒者的血液为依托所施加的咒语,被施咒者会因此而从内到外腐烂,周身散发出浓重的腥腐臭味,若不加封制,这种气味可以散至方圆千里,真是令闻者胆寒,见者心惊。然而,这种咒语最阴毒的地方莫过于对被施咒的人的折磨,被施咒的人会一直昏迷,却保留着意志,尤如万蚁嗑骨、万箭穿心般痛苦,而且这种痛苦要七天后周身全腐,化为一滩血水而死时才可停止。
血冥咒是普通的破咒阵无法解开的。若想解咒,就必须耗上比施咒者大几倍的念力,还要冒着随时会被咒语反噬的危险。整个巫术界,能施此咒的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巫术高手,而此次的这个人,更是绝对不能惹的巫王叶冥天,要想拿出大于巫王下的咒印的几倍的念力,无异于以命相搏。
当然那个男人,不会在意的。
抑制住心中的愤怒与哀伤,萧冥雪也不再多言,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或许,死亡,才是他这个被一切所抛弃的人的最好结果吧。
转身对达奚正明说:“解开封印吧。”
封印去除,门缓缓打开,屋内弥漫着腥红色的气体,隐约中看见红雾深处有一张床。
来到床前,床上的少年已很是瘦弱,面上呈现诡异的暗红色,细看来到也是一个英俊文雅的人,只是已被血冥咒折磨得不堪了,像死了一样,毫无声息地在那里躺着,这还是多亏了他身体上方的那个五行护印。
萧冥雪来到床前,指着那个五行护印默念咒语,顷刻间,护印破碎。没了护印的庇护,血冥咒的作用瞬间显现出来——少年的周身变成暗红色,像是沸腾了一样,不是有腥红色的烟雾冒出来,这就是下一任的达奚家族族长,如今的少主,现在竟是这般惨状。
少年也因为巨大的痛苦而面目扭曲,不时发出呻吟。目睹儿子的痛苦,达奚夫人顿时泪流满面。
看见达奚夫人心疼的落泪,萧冥雪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看到自己受伤会比自己哭得还凶的小女人,至此,他突然暗下决心,为了这位母亲,一定要解开这个诅咒。
于是转身对周围的人说:“都退后,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前一步。”
他将手置于达奚瑾煦的上方,然后默念咒语,顿时一个巨大的破咒阵出现在手下,只见萧冥雪一声“破”,破咒阵进入少年体内,立刻,烟雾不见了,少年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然后,竟慢慢醒了。
众人高兴的围了上去,站的最靠前的达奚夫人首先冲到少年身边,而此刻萧冥雪却仍站在原位,只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少年。
只见少年慢慢坐起微笑着看向马上就要到跟前的达奚夫人,突然手中凝结出一把水物刀(即用水行术把空气中的水物化成刀)向她砍过来。
这一刀砍得达奚夫人毫无准备,而众人又不及施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砍,可就在刀要落在她身上时,突然间出现一道护体咒阵,隔开了她和水物刀,火星四溅。
“谁?是谁,坏我的好事!”被阻拦的达奚瑾煦顿时恼羞成怒,面目狰狞的吼叫起来。
“你觉得这种小把戏能骗的了我?”身后传来了回答。萧冥雪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达奚瑾煦’,默念咒语,达奚夫人身前的护体咒慢慢消失。
“哟,我说是谁敢来解死亡之咒呀,原来是咒王呀。”达奚苍瑾说完冷笑连连:“或者说是火行术师淳于静。”
那个“火行术师”着实刺痛了少年的心,虽然很讨厌一些巫行众们滥杀无辜,但他还是从心底里以身为巫术者而自豪,可是眼前人的否定是决定性的。
巫王,不可否定的存在,可以号令巫术界的存在,他的意识就是巫界的意识。被巫王否定,就不再是巫术师了,心底里又不愿接受五行,就这样,什么都不是了.
注定的一世孤寂吗?注定的一世用冰和血封印自己吗?
见他开始犹豫了,‘达奚瑾煦’继续说:“噢,对啦,淳于苍明是被你弄成活死人的吧,好像还是用的诅心之术呢。”
听他这么一说,五行众中顿时传来一阵骚动,淳于苍明是淳于一族百年不遇的火术高手,二十岁就当上了火术的领导人,是萧冥雪的伯父。本来是淳于一族寄予厚望的人才,没想到三年前,竟被下了不知名的诅咒,每天像一个植物人一样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自此淳于家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本来以为是巫王所为,没想到是萧冥雪,竟然还是用的诅心之术。若不是现在还用得着他,大家恐怕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诅心之术,是与鬼行术、大国幻像、万鬼出囿并称的巫行四大术之一,是巫界目前最厉害也是最难解的诅咒。当年,雪就是凭借发明了这种咒语,以一十二岁的年龄成为巫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咒王。
施术者将目标的魄强行从□□中吸出放进自己事先制造好的空间了,这个空间里会有很多折磨人的东西,甚至有人会在里面养一些喜欢吞噬人魄的厉鬼。被施术者一旦进入其中便会受到无尽的折磨,但是每天凌晨魄受到的伤害又会被空间补充完整,所以对空间外的肉身没有一丝损害,这样,被施术者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个空间里受着折磨。
这种咒语对布咒的人也有很大的伤害,基本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诅咒,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再强的巫术者也不愿布这种咒。
而且,解咒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掉布咒的人。
听到这里,萧冥雪只觉从内到外的冷,只得定了定,对“达奚瑾煦”说:“赶快离开达奚瑾煦,否则破咒时也会伤及本体!”
“那你要能破得了才行!”听他这么一说,“达奚瑾煦”顿时发力,向雪砍去。
见他袭来,雪急忙运力,手向空中一抓,便出现了一把白色骷髅杖,迎面接住了水物刀的攻击。因为骷髅杖的等级要比普通的五行物化术所形成的水物刀级别要高,所以在“达奚瑾煦”的猛力一击下,没有利刃的骷髅杖竟把水物刀震出裂纹。
被击退的“达奚瑾煦”微微一愣,然后,默念咒语,顿时周身被黑雾围绕,手中的水物刀突然破裂,从中蜕现出一把黑色的大刀。
看到黑刀,萧冥雪顿时一愣,叶冥天已经发怒了,此时的黑刀其实是他的法器——巫金刀,之所以把刀身变成黑色是为了迷惑眼前的这帮五行众,毕竟,巫王的法器就如它的主人一样著名,他现在还不想让眼前的五行众们知道他已经将自己的魄移到了达奚瑾煦身上。
见他不顾周围都是五行众,仍然将自己的魄移至达奚瑾煦的身上,不禁迷惑,或者说是心伤。难道就这么想杀了自己?
于是,雪也默念咒语,手杖前端的骷髅前额上顿时生出一把白刃,寒光在利刃上流转,骷髅杖变成了骷髅镰刀。
霎时,叶冥天举刀砍来,雪便顺势迎了上去,于是白兵黑刃在淳于府那间狭窄的房间里不断纠缠,溅出层层火花。
激战中,叶冥天的黑刀突然凭空消失,然后萧冥雪的背后出现了一道寒光,众人一惊,激战中的萧冥雪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种变化,叶冥天的脸上狞笑已浓,他逼近萧冥雪悄声说:“他真的是认你这个儿子还是,根本就是想找一个打手,或者,肉盾。”
听他这么一说,雪顿时一愣,可就在此时,背后的黑刃向着雪狠狠劈了下去,当他感到时,黑刃已到眼前已经不及避闪了。
就这样,乌金刀直直地落下,雪被从中间劈开。可是,劈开的却是雪的巫袍。
站在一旁的金术大家斐文清顿时惊呼“影逸术”,听闻惊呼,众人也是一愣,失传多年的‘影逸术’竟然在这里出现了,真不愧是咒王的战斗。
看见萧冥雪如此轻松地逃脱,叶冥天也愣了一下,然而他的迟疑使得形势逆转。
雪举着骷髅杖出现在他的背后。
叶冥天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但是却不避反迎着举起乌金刀向雪砍去。对于这种突变,雪也一惊,然后又忽然明白了,现在这个身体是达奚瑾煦的,物理的冲击和伤害对于附身于上的叶冥天没有任何伤害的。
急忙将白刃移开,可是黑刀已到眼前。
“啊!”雪被黑刀劈中,胸前出现了一道一尺长的切口,鲜红的血液喷出。雪无力的倒地。
“哈哈哈哈,萧冥雪,原来你这么善良呀,为了这个家伙都可以不要命了?”看见萧冥雪无力地倒地,叶冥天狂笑着踏在雪的伤口上,顿时殷红的血液流的更多了。
“呜呜--”被踩在脚下的伤口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雪只感觉连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模糊了。
“萧冥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快杀了这帮五行众。”叶冥天把脚移开,踢了一下萧冥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就还是咒王。”
萧冥雪捂着伤口费力站起,被巫王的乌金刀砍出的伤口不仅不会自己愈合,反而会因为巫王强大的念力而自行扩大。萧冥雪虽然抗住了叶冥天的念力没有让伤口扩大,但不会愈合的伤口仍时时传来令人昏厥的刺痛。
看见萧冥雪站起的五行众不免有些骚动,纷纷聚集念力准备战斗。虽然雪现在已是战斗力锐减了,可就是这样的咒王,如果打起来,依然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萧冥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静静地注视着叶冥天,眼前的人曾经是自己的师父,亦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是自己想要超越的存在,也是自己可以托付后背的信任。
然而,自己对于他又意味着什么呢,是属下,是傀儡,亦或是棋子,应该不可能是朋友了。
似乎自己总是一厢情愿,相信那个男人会尽到做父亲的义务,相信眼前的人一直把自己当做朋友,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集咒术大成者必孤苦一生,这是真的呀,从被心爱之人追杀的师祖,到临死都未得见自己心上人的母亲,再到被周围的一切抛弃的自己,历代的‘咒王’不是孤苦一生就是含恨早逝。
真的是,注定的一生孤苦。
想到这里,萧冥雪淡淡的说:“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咒王。”
其实只是想当你的朋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