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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耍无赖 他一派从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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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派从容地抚了抚额,撑着右手坐起了身。
“我没钱。”
见对方似是没听懂,夜明不得不厚着脸皮耐心解释。
“我资产为负,这次为了出国追你,急急忙忙借了点钱就出来了,现在手里除了一张打包的往返机票,什么也没有。”
“所以呢?”木子笙沉着脸,一副“胆敢跟我开口要钱试试”的挑衅姿态,威逼着反问。
夜明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仿佛根本没看懂他眼里的威胁般,继续自说自话:“所以,我觉得你也有责任。放心,不需要很多,你只要收留我一晚即可。”
木子笙面色一沉,冷笑道:“收留你一晚?然后,好方便你晚上溜上我的床?”
夜明顿时便无语了。
怪不得别人误会,要怪只怪自己之前太作!
不过,一想到候机室里冷硬的座椅以及身上湿气沉沉的黏糊糊的衣物,夜明泄了的勇气又不要命地强撑了起来。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没皮没脸地讨价还价道:“不收留我也行,那,给我点钱吧!”
“我凭什么给你钱?”
木子笙瞧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只惹人无比厌烦的苍蝇,那视线,鄙视得夜明都有些撑不下去了。
不过,他好歹也算经历过万般唾弃,也是在被人蜚短流长的流言蜚语中浸/淫/长大的,不说练就一身刀枪不进的铜筋铁骨,这点厌恶视线还是扛得住的。
“要是你想让我继续跟着你、纠缠你,不给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无所谓,大不了就蹲在你门口,你去哪我就去哪,放心,不会跟很久,顶多就是陪着你度过这个伤心而又无奈的假期……”
说完,他便往沙发上重重一靠,打定主意,吃定了他。
没办法,谁叫自己身在异乡又只认识他呢!
木子笙绷紧下巴,面色阴郁得吓人。要是他现在突然冲上来揍自己一拳,夜明绝不会感到意外。
屋内一时沉默了起来,木子笙显然怒火中烧,而夜明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好不紧张。
可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夜明干脆坐直了身体,换用委婉的方式进行策动。
他一字一顿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木子笙,我真的只是想上飞机前能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真的对你已经没有想法了!相信我,只要一晚,或者你只要给我住一晚的钱,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出现在你眼前,绝对!”
夜明知道自己本来就长得极好,尤其是认真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真诚,现在,他就在调用他从里到外的力量企图让木子笙相信自己,所以,脸上的表情再加上他此刻所说的话,不可谓不诚恳真挚。
木子笙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里,他完全被对方直呼他的名字给惹怒了,眉头一皱,心里就是一阵不痛快:一个小屁孩竟然敢对他直呼其名,而且还如此缠人,简直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现在还摆出这么一副大人的姿态来跟他讨价还价,怪不得会跟那样的人在一起,果然是物以聚类人以群分!
其实,在酒会上,木子笙第一眼见到夜明时,是很有些惊艳的。毕竟,像他这么漂亮的男孩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那双水墨画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来时眉眼一弯,明明不是对那人笑,却硬是让人生出一种专为他一人笑似的错觉,直暖到人心里去了!
木子笙好巧不巧地就被那双眼睛的魅力波及到了,那一刻,他还从不曾波动过的心,竟动摇了!
出现在酒会上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即便是惊艳也能做到不动声色,不露痕迹。但木子笙却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神色坦然地紧盯着他,即便与他错开了,还不忘回头再看上一眼。
一旁的朋友显然看出了他的兴趣,好心提醒道:“千万别打这种人的主意,一个混不出名堂的四流演员,不知被多少人潜规则过,何况,现在还跟了那位!太脏,会害病的!”
见他不解,那人便指了指男孩右手边挽着进场的瘦高男子,用眼神示意道:“那人是圈里有名乱玩的主,听说最近染上了什么病,怪可怕的,只要是他碰过的人,谁还敢用!”
木子笙原本激动起伏的心情一下跌至了谷地,连带着再看那男孩的笑容时也变得不一样了,以至于后来当男孩看向他时,他反倒一个冷眼回了过去。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之前的视线太过直白,以至于男孩发现了他对他的心思,竟好像吃定了他似的,对他没完没了的纠缠上了。
不理不睬赶不走,横眉怒目不管用,冷嘲热讽更是久驱不散,无赖下,甚至还非常恶心地强吻他,害他一个怒火中烧之下差点将他淹死!
眼看着自己一年里好不容易一次的假期就要被他生生毁没了,木子笙烦躁的心情愈加愤怒了起来!
他刀子似的目光在夜明脸上来回刮了好几下,可一对上对方那双无辜又略显真挚的眼睛,再大的怒火也“刺啦”一声,没了!
实在很难相信,那样一张好看的脸,那样一双无垢的眼睛,装的却是这样一个肮脏而又世故的丑陋灵魂!
算了,不管他脏也好,干净也罢;有病也好,没病也罢;好的也好,不好也罢,只要能让他消失……他对这张脸,他的笑,太没抵抗力,唯有眼不见,方能心不烦!
木子笙长叹一声,最终,无奈妥协了。
不过,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还不忘带上威胁。
“想死的话,晚上就过来试试!”
说完,一甩身便躲进了主卧室。
这是一间套房,两室一厅,环境极好,尤其是沙发对面的那扇落地墙,几乎将附近的美景一览收下,可见并不便宜。
夜明见他终于答应了,也算松了口气,不急不忙地从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泡澡。
没办法,身上湿嗒嗒的,早就难受得他受不了了。
上辈子没头没脑地急冲冲冲回国,一回去他就大病了一场,小半个月出不了门不说,还因此错失了好多工作机会,穷到差点没将自己饿死。
这一次如此坚持,也是因为死过一次给他带来的惨痛教训:什么都无所谓,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真正必须的。如果不想像上辈子那样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就必须得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自己。
想通了的后果便是半夜发烧了。
夜明觉得自己简直背极了,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浑身烧痛得厉害,嗓子干渴难受,夜明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干巴巴还没死透的鱼,从里到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水的渴望。
那可怜的一点点清醒警示他,若是他再不起来找点水喝,今晚恐怕就真要渴死了。
于是费劲力气的折腾起身,好不容易晃荡到客厅喝下一大杯凉开水,身体却还是难受的厉害。
不行,必须得去医院看看,或者是吃点什么药也行,不然明天非得错过飞机不可!
这么想着,夜明便脚步踉跄地朝木子笙房间闯去。
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了,怎么扭动门锁也挣不开。
夜明头冒虚汗,只觉自己晕眩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这一刻,他真有些害怕了。
他想起上辈子被诊断出得了胃癌晚期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被贺正囚禁在疗养院里,每当疼痛来袭,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日当头的时候,全都只能独自忍耐!
病痛的折磨或许可以忍受,但寂寞、害怕,这些负面情绪就像梦靥,无论如何也寻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其实,死,他并不怕,可他害怕这样孤独的死去,太寂寞了,太冷了,骨子里的寒气直往外冒,连心脏都是凉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冷冰冰的走向灭亡,太凄惨了……
“看来你白天真是没教训够,我……”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房门突然从里应声而开,瞬间打断了夜明愈见灰败的思绪。
木子笙黑沉着脸,喉咙口的怒火还没吼完,一具滚烫的身体便朝他怀里直扑而来……
尽管最终还是让他住进来了,可木子笙一直怀疑对方不怀好意,果然,一到半夜,门锁便传来了响动,而且大有不罢休的架势。
木子笙觉得自己对对方还真是太过温柔太过包容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晚上竟然还敢来敲自己的门,看来,不给他点严厉的教训,他还真以为他是个脑袋长草任搓任扁好欺负的软弱性子!想来昨天,根本就不应该那么快下去救他!
木子笙沉着面色开门,心里甚至想好了一万种对付他的办法,不曾想,门一开,对方就直直地冲他倒了过来。
木子笙本能接过,一触之下才知道,对方发烧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木子笙也愣了,好半响才想起拨客房服务电话。
他英语奇差,除了简单的吃饭睡觉几个单词外,对说话还真是一窍不通。
问他英语不行为什么还敢出国旅游,无奈,他其实是在出国躲人,当然,躲的可不是怀里这个小家伙!
就在大西洋的彼岸,一头勇猛的霹雳金刚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呢!
木子笙跟对方好一番鸡同鸭讲的解释后,终于无奈放弃了。不过,对方也算聪明,挂断电话后不一会便亲自赶了过来。见此情景,顿时明白了。一个急救车便将两人拖去了医院。
毕竟不是什么大病,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后便初步确定了问题原因。
跟护士简单交代了一下处理方法,从病房出来后,这位好心的女医生又拉着木子笙在狭窄的走廊里好一番噼里啪啦的交待,期间只除了不时穿插的几个“yes”或“ok?”之外,木子笙完全的一头雾水。
木子笙为难地看着面前这位只比他稍微矮那么一点点、身板魁梧得完全不像个女人的女医生,心情一时颇为复杂:要是自己好歹能听懂一点也不至于浪费女医生如此洋溢的热情,可惜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解释就噼里啪啦交代了一通,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现在这样满含期待的等待他的答复,还真让人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要开口吗?
木子笙正郁闷地抉择着,旁边病房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亚洲人,只见对方隔得老远地就在那自言自语骂骂咧咧道:“妈的,都是些什么黑店,治个摔伤竟然这么贵,太他妈坑人了!”
木子笙眼睛一亮,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完全无视对方脸上那一脸的震惊与莫名,径直将人拖到了医生面前。
可怜的过路人手上还挂着绷带呢,被这壮男一抓,整个五官都痛得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瞬间扭成了个焉不耷叽的包子。
“呃呃呃,快放手,快放手,你说你要干嘛,有话咱不能好好说嘛!哎呦喂,我这胳膊……”
木子笙顺手从裤袋里掏出钱夹往人面前一扬,钱还没露出来呢,小个子立马噤声,瞬间便不嚎了。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却是转得贼快,盯着他钱夹的神情活像只见着了臭鸡蛋的苍蝇。
木子笙指了指医生,简洁明了道:“翻译。”
小个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哦,要翻译啊,好说,好说!”
别看这家伙长得不起眼,那英文却是说得贼顺贼顺的,单词吐得轻快得几乎舌头都要打结了,一蹦一大串。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听得木子笙生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木子笙见他们聊完了,女医生也走了,这才绷着脸问对方:“你们都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刚才那样看我?”
小个子心里暗暗偷笑了下,面上却一脸正经地试图去拍木子笙的肩,却因为双方差距悬殊太大,不得不半道改为去拍对方的胸。
妈的,一拍一抓的肌肉,硬邦邦的,真让人羡慕嫉妒恨!
小个子心里翻了个白眼,面色却一派忠厚老实道:“老兄,她那是没想到你这人长得有模有样的,竟然连话都不会说,意外呢!别担心,你的同伴没什么问题,就是好几天没吃饭,身体虚,再加上着凉感冒了,一下子病来如山倒!”
他指了指女医生远去的方向,突然一改刚才的正经,满脸不怀好意地笑道:“人医生刚才还交代了,情人之间再闹别扭也不能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得悠着点!”
见木子笙狐疑的望着自己,小个子一时心虚,掩饰般擦了擦鼻子,讪笑道:“当然,大致是这个意思啦,那女人废话太多,我没记全。”
木子笙面色一沉,瞬间难看得厉害。
他这人当兵太久,干什么都喜欢较真,生就见不得别人随意糊弄,尤其是对待工作上的事。这小个子虽说不上为他工作,可自己好歹要给他钱,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应该认真对待。可见他现在竟然这么三言两语的随意敷衍,木子笙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小个子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意,生怕到手的买卖被自己毁了,立马又一脸讨好地试图挽救,却是越说越糟。
“怎么,难道那医生误会了,你们不是一对?不是也没关系,您也别太计较,他们这的人风气都忒开放,见对亚洲男人结伴过来玩的就都往那方面想,这在这还真没什么,正常着呢!其实,也怪不得别人误会,谁叫咱国内太保守,好多‘那个’平日压抑着,只敢在国外的时候到人家地界上放肆那么一两回,没羞没臊地使劲作,人家见多了,自然容易心生偏见……”
木子笙见男人越说越没边,便不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更有意义的话来了,也懒得听他胡扯,从钱夹里随意抽出几张人民币,径直递给了他。
不怪他乱花钱,实在是因为他从小长在部队,跟外界都快脱节了,对金钱实在没什么概念。
小个子眼冒金光的接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这钱挣得也忒容易了吧,瞧这大家伙,看样子,不是个傻缺就是个土财主!人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来这歇后语还真是很有一番前瞻性的!
小个子眼眸一转,突然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位财神爷再耗上一耗,从他身上争取再捞点油水。
“哥,我叫Peter李,是这一块的导游,专攻吃喝玩乐。我看你们不像是跟团的,自个来的吧!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可以叫上我啊!我看您这么大方,决定了,要给你们免费当几天导游,也算是回报回报,怎么样?”
木子笙冷漠回绝道:“不用了,那人今天就走。”
等小个子想明白“那人”指的是谁后,立马惊呼道:“今天就走?那哪能啊,他可是病患,要没好全,医生也不会让他出院的。”
木子笙丢给他一个看怪物似的眼神,小小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好心再解释一下。
“一个感冒用不着住院,等他一醒,我们就走。”
Peter李眼看着财神就要跑了,突然一个机灵,猛地一嗓子喊住了他。
“等等!”
见木子笙回头看他了,Peter李心里一紧,谎话张口就来。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了,那医生还说了,你们还得在医院做些检查。”
见木子笙目露狐疑,他赶紧做发誓状道:“是真的。人医生说了,引起感冒的原因可大可小,得将检查做全了,确定没问题了才能离开。”
怕木子笙还不信,他又信口胡诌道:“人家不是‘以人为本’的社会嘛,跟咱国内不一样,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又举了举自己伤残的右手,“看到没,就我这一摔伤,他们整个就给我做了个全套的检查,可花我血本了。你还别不信,这可是他们国家的规定!”
其实人国家哪有这样的规定,纯粹就他一人在那胡诌。不过,刚才那医生倒的确提了检查的事,不过人家是说,如果他们不放心,可以再留院检查检查,哪里存在半分强迫!至于他那伤,什么全身检查,也就照了个片而已!
木子笙常识虽懂得不多,人却不傻,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一听他提到全身检查,他的心思就莫名回到了夜明身上。朋友说他肯定不干净,有病,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检查一下……
木子笙及时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口里却还是依着本能地道:
“既然你会英语,那你去安排吧!”
Peter李一得令,立马屁颠屁颠地乐呵一声,替他办事去了。
现在,他已经十二万分的肯定:这个大块头绝对就是老天送上门来的大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