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撩之谊》末水孤辰

17、第十七回 银蹄踏烟

　　却说焚血堂众人被小厮送出了府门，范思思便再也忍不住，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白衣男子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上前试探，却又把伸出去手又抽了回来。跟在身后的三名四珠使徒瞧见少爷小姐有话要说，便故意错开了距离，跟在后面稍远的位置。

　　前面两位却是各安心事。范思思是怕自家哥哥数落自己，而范尉文……他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何事。范思思终于下定决心，前面范尉文反倒回过了头，问道，“张叔是何时中的毒？”

　　范思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却是方才我们刚刚离开此地，张叔叔便毒发了，那毒我并不了解，也只是曾听北门那位小少爷说过……也正是陆纷然中的毒。”

　　“陆纷然？”范尉文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张叔的毒不同寻常，这反而叫我想起一桩事来……”

　　“什么事？”范思思问道。

　　“或许我应当去查探一番。”范尉文说道。

　　“你……你要走？”范思思似乎没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装，心底不由升起几分侥幸，忍不住抿着唇甜甜得笑起来，“你先去忙！去忙！哥哥千万别着急！我们就在前面的飞鸾客栈落脚……”

　　范尉文看着范思思，哪里会想不到她的小心思，当即说道，“不许惹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如果没有意外，晚上我便会回来。”

　　范尉文说罢，便转身冲着身后三为四珠使徒吩咐一番，才向着信远斋的方向走去。

　　信远斋因着方才一楼大厅内发生了争斗，被迫关上了大门歇业整顿，大门上还挂上了个牌子上书“暂停营业”，在那兀自迎风招展的橙黄色幌子下面还贴上了一张公告。

　　范尉文看到这里，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他到门边敲了半晌，里面才有人应了门，那开门的店小二瞧见范尉文这张脸，立时面如白纸，吓得抖着手便要将门合上。

　　范尉文眼疾手快，将小臂插进了门缝里，扣住了门边，才没叫那门关上，他生怕吓跑了那小二，温和得说道，“店家先别着急，我只是来找我方才放在马厩里的马的。”

　　小二答不上话，看着范尉文除了手抖，就是脚软，甚至身子还打起了摆子。

　　“阿田，谁在外面？”掌柜的瞧那小二不甚对劲，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范尉文连忙赔不是道，“掌柜的，方才走的急，没来得及向您陪个不是，之前那伙子人闹得凶，我看不过眼才会如此的。如今也很是过意不去，扰了您的生意，这是一点小意思……”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捧碎银来，数也没数，便递了过去。

　　掌柜的心中不耐，摆微皱着眉，摆了摆手道，“公子不必了，方才北门药阁那边已经送了赔偿过来……”他又细细看了范尉文手中的银子，面色才稍有缓和，“要不得这么些个，况且我们这小摊小贩，做个生意而已，也惹不起你们这些刀尖上过活的侠士……”

　　范尉文听罢这句话，脸色也不甚好，尴尬的说道，“这也是一点小意思……”又把手中的碎银子执意递到了掌柜的面前去。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顺势便把那捧碎银接过来塞进怀里，用手拍了拍胸前的衣襟，面上不禁挂上了笑容，“公子一番美意，我便心领了……哎，只是你们却不知今日被你们赶跑的那位……”

　　范尉文皱了皱眉，问道，“他还敢回来？”

　　“他是严家的公子哥，虽是个旁系子弟，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况且……”掌柜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抬眼看着范尉文问道，“公子再折返回来所为何事？”

　　范尉文听罢掌柜的方才的话，不禁若有所思，半晌才展颜一笑，回答道，“来牵我的马。”

　　掌柜的叫方才那位叫阿田的小二来招呼范尉文，对着他拱了拱手，便自行去忙了。

　　范尉文跟着阿田穿过大堂，来到后院马厩处，一路上范尉文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得叙着话，阿田开始对他还尚且有些好奇，便也不再惧怕，反倒打开了话匣子。

　　“阿田，方才掌柜说到那严家少爷为何会露出那副表情，里面可有隐情？”他当然知道严家，京城五大姓氏，就连那些个山高皇帝远的地界，也能将他们如数家珍得说将出来。

　　“霍赵卓闻严，”范尉文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可不是吗！那位是信远斋的常客，经常来赫盈城游玩，平日里便游手好闲的紧，前几日刚瞧上了个姑娘，是城主家孟三儿家大女儿，还说要抬回去做个侍妾，如今撞到了你们头上，也算是该着了！但想来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保不住正在城主府里哭天抹泪呢！”阿田说着走进马厩里，笑呵呵得问道，“公子，您的应该是哪匹马？”

　　“黑色那匹，”范尉文说道。

　　阿田定睛一看，便瞧见自己左手边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实为不凡，当真是龙脊贴连线，银蹄白踏烟（注1），它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珠子，看见阿田一瞬不移望着它，便挺直了脖子，傲首挺胸打了声响鼻，才把阿田看丢了的神志唤回来。

　　“好马……”阿田伸出手，想摸上一摸，却被那骏马偏头躲了开去。

　　“它名叫踏烟，”范尉文也不顾那马厩满地烂草，便抬脚踏进去，弯下腰亲自为踏烟解开了绳子，拍了拍它的头，哄它出去。

　　踏烟对他很是亲昵，黑亮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低下头任他抚摸，显出来的感情像极了孩子对大人一般的依赖。

　　赫盈城离京都极近，信远斋又是城中每来必到的大酒家，阿田虽是个干着下等活计谋生的店小二，却也是见识非凡的紧，他瞧着那马丰神俊朗，便不禁开始观察起来主人家范尉文来。

　　范尉文长身挺立，一手拉着马的缰绳，将其牵出了马厩，来到院中空地上。阿田连忙跑过去开了远门，将范尉文引了出去。

　　范尉文牵着踏烟来到外厢，随即便翻身上了马。他对着阿田打了招呼，便一抖缰绳，打马向西边跑去。

　　注1：李贺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