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珺回

14、第十三章 语挚情长

　　萧水音坐在桌边，眼睛盯着杯沿精致的花纹，思绪早已不在房中。
　　这半天沈纯熙一直盯着萧水音看，但不见对方有一丝反应，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自从那日萧水音醒来，就经常这样坐着发呆，她的经历她是知道的，前世便是这样，只不过这世她遇到了而已。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在这一世她遇到了她，也许是缘分的驱使，令她想帮她。
　　看着萧水音握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泛白，沈纯熙想，她的心里，是恨的吧，恨着宁碧，恨着皇后，恨着皇帝，甚至是皇权……
　　沈纯熙将手覆向萧水音的，许是感到些许暖意从手背传来，萧水音这才回神。
　　“在想什么？”
　　萧水音轻扯嘴角：“没，没什么。”不知怎的，相处这些天以来，她从不敢看沈纯熙的眼睛，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的眼睛好像有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她怕自己会无所遁形。
　　“萧水音。”沈纯熙将手收回，身体向后靠去。
　　不知道是手背上的暖意突然抽离，还是因为沈纯熙突然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萧水音身体反射性的一震，不自觉的看向沈纯熙的眼睛。
　　如墨的眼眸依旧清澈，却不见底，另人无法琢磨。
　　“从前，庙里的小沙弥去担水，回来的路上被蛇咬了。
　　回寺院处理好伤口之后，小沙弥找到一根长长的竹竿，准备去打蛇。主持法师见状，过来询问。小沙弥把事情对慧清法师讲了，法师问事发地点在哪里，小沙弥说在寺院北坡的草地。
　　主持法师又问道：‘你的伤口还疼吗’小沙弥说不疼了。
　　‘既然不疼了，为什么还要去打蛇’
　　‘因为我恨它!’
　　‘它咬疼了你，你就恨它，那你踩疼了它，它也恨你，也该咬你。你们双方因恨结怨，可你是人，你该早些放下心头的仇恨。’
　　小沙弥一脸的不服：‘可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心中无恨。’
　　主持法师微微笑道：“圣人不是没有仇恨，而是善于化解仇恨。”
　　小沙弥抢白说：‘难道说我把被蛇咬当做被松果打中脑袋，或者半路被雨淋一样，我就成了圣人如此说来，做圣人也太容易了吧!’
　　主持法师摇摇头：‘圣人不仅只是懂得化解自己的仇恨，更善于化解对头的仇恨。’
　　小沙弥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主持法师。
　　法师说：‘世人对待仇恨有三种做法。
　　第一种是记仇，等于在心里放了一块土块，自己总是生活在恨意带来的痛苦中；
　　第二种是尽快忘掉仇恨，还自己平和与快乐，等于把土块弄碎，在上面种了花；
　　第三种是主动与仇人和解，解开对方的心结，等于是把花朵赠给对方。
　　能做到第三种，就与圣人的境界差不远了。’
　　小沙弥点点头。
　　不久，北坡草地上出现了一条高于地面的窄窄的石板路，那是小沙弥修建的，之后这里再也没有发生过蛇伤人的事情。”
　　听沈纯熙讲完，萧水音皱起眉头：“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忘记仇恨？！抱歉，我想你还不太了解情况，我可不是圣人。”
　　沈纯熙不怒反笑，“我总算明白了，像你这样的性格不惹到宁碧才怪。”
　　听沈纯熙提到宁碧，萧水音的手握的更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先是将萧家调离暮城，再是派人半路暗杀，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若不是怕牵连萧家，我怎么会到现在这种境地！”停了停，“对了，听你刚才的语气，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略有耳闻。”沈纯熙淡淡说道。
　　司空宁碧，自小被宠的娇蛮任性，按理说是她的妹妹，呵，真是讽刺。
　　从那个女人当年离开王府的一刻起，她的一切就都跟自己无关了。
　　萧水音点点头：“也对，臭名远扬啊。呵呵，总之，没什么。”
　　“眼下这种情况，想必你也了解，宁碧那边应该还在派人盯着，所以你暂时不能和家人团聚的。还有，萧校尉那边有了回信，说他们一切都好，目前也只能让你在外面避一阵风头，等公主气消了或者注意力从你这边转移之后，再想办法接你回去……”
　　“呵……”萧水音听到这已经面露讽刺，双眼泛红，呼吸都不复刚才的均匀：“弃卒保车，这就是弃卒保车，对吧？呵呵，好一句避风头！他们就没想过我会在外面过什么日子么，不过也是，他们收到了你替我寄的书信应该得知我被人救起，就更加不用担心我了！可是，就算将来有一天，我能重回萧家，我有曾经得罪公主和流落在外的经历，让我以后如何自处呢……这样的我让家族蒙羞，所以只能是颗弃子，所以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希望我再也不回去的吧”
　　萧水音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沮丧：“呵……不过，他们这样做也对，萧家因为我被调离暮城，虽然没有降职，但终究是有损失的，他们为了萧家着想，也会选择放弃我的……上面有皇权压着，呵，皇权……”
　　看着这样的萧水音，沈纯熙心情很复杂，她故意和她说起萧家的回信，就是为了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如果，她只是一味的颓废，那她怎么帮都没用。
　　萧水音的神情虽然带有愤然和冷意，但言语间思路很清晰，能分析出自己现在的处境，看来还没有被仇恨和怨气冲昏头脑，这样的人，有这样的遭遇，可惜了。
　　但这样，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纯熙站起身，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裙身，声音娓娓而然：“我并不是让你忘记那些仇恨，有的人终其一生不能忘记仇恨，活在折磨和痛苦中，被仇恨所驱使，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总要自己想通的，你觉得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那以前的你又拥有过什么呢？要我说，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而已，为何不想着充实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的回到萧家呢？”
　　良久，身后传来萧水音犹疑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可以帮我吗？”
　　“呵呵，我自己都无法做到，怎么帮别人呢。有时候记着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