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你第二次生命》雲中君

3、如果给你第二次生命[二]

　　基督教与佛教都是禁止自杀的，夏聿宵想要的只是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糟心的现实，可是宗教告诉他，自杀只会导致去往更糟心的地方，少年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信仰宗教在夏聿宵看来就像是不停的打杜冷丁，只要能解除痛苦，使用麻醉剂并没有错，那些指责宗教说宗教是麻醉剂的人，你这麽有种，以後做开腹手术开颅手术拔牙之类的时候，别用麻醉剂啊，谁用谁是狗娘养的垃圾。

　　可是一直使用杜冷丁，後果也是很可怕的。夏聿宵中学时是个谁都不敢惹的人，武力来说，他打架总是一副你不能杀了我，我就要杀死你的样子，还被人捅过一刀，只是那一刀他正好伸手档，所以插刀在了左手肘上，事後他并没有告老师，也没有家长来寻仇。那之後学校的不良少年，再也不找夏聿宵打架了，原因他没想过，也懒得想。

　　学习方面偏科那边学渣擅长那边学霸，理科老师对他只能同两个字来形容，“呵呵”。文科老师则对他比较偏爱，但凡老师说背完才能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走的人，不管是背书还是背卷子，不管内容是不是才教的，他擅长背。作文他能给你写文青的抒情也能给你写逻辑严谨的议论，学年考文科那边的分数也都让人满意，文科老师没法不偏心一下。

　　有个什麽朗诵辩论之类的比赛，总会有他一份，中学时代简直就是夏聿宵最丰富多彩的时代，各种意义上。

　　他清楚的记得，初三那年是异象最多的一年，他拿了几个比赛的奖，可是他自己对於比赛时的事情，是全无记忆的，特别是有一次同学兴奋的告诉他，他朗诵後的即兴演讲太燃太热血了，自己十分感动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麽即兴演讲，事实上，朗诵到第三段的时候他就觉得意识模糊，他以为自己晕倒了，因为贫血他晕倒头疼都是常有的事。

　　不可能全校合起来玩他一个，而且这种失去意识之後，被不认识不熟悉的人的表扬赞美的事，发生了好几次，甚至有一次一个女孩子跑来告诉他，说看了他写的诗，觉得好棒，没想到他还会写诗。

　　夏聿宵愣愣的想，不是他遇到了精神病，就是他得了精神病。夏聿宵的读书方向一下从宗教转到了心理学。

　　夏聿宵一直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到底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不记得了，小时候家里总没人，黑暗很可怕。但是某一天开始，黑暗不再可怕了，没人的空屋也不再可怕了。黑暗带来温柔与安宁，黑暗中有个人总是温柔的和自己说话，那个人懂好多自己不会的东西，他鞭策自己，他不像自己那麽懦弱，那个人既勇敢又优秀。

　　半夜从父母的争吵声中惊醒，他们又在为钱吵架了，平时总是见不到他们，见到的时候总是在争吵，而争吵的主题永远是──钱。

　　你哪次进货又亏了多少啊。
　　你没资格说这话，你不听劝去和某某合作，结果亏更多啦。
　　从做生意开始的第一笔亏损一直吵到最近的一笔，互相埋怨对方，责任永远只在对方。吵完最後一笔亏损，就自动返回最初，又从第一笔开始重新来一遍，次次如此，乐此不疲。

　　这种时候，他总会在黑暗里给夏聿宵说各种有趣的事，让他分散注意力，不去仔细听父母的争吵。

　　当夏聿宵从书上知道那个黑暗中温柔的声音有可能是自己的第二人格时，他的恐惧心压过了对温柔的依赖。那个声音曾经和他讨论过，既然你追求死亡，那麽死亡到底是什麽呢，难道只是□□的消亡吗？精神的消亡就不是死亡了吗？

　　夏聿宵很明白他的意思，我代替你成为主人格，你就等於死了，那不是你追求的终极吗，你怕什麽？热烈的拥抱我，然後安心的去死吧。

　　他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深层原因是什麽，但那时候他害怕的事情非常非常简单，一个字──钱！如果他不能控制自己的状态，导致自己精神分裂的话，住院治疗这些都得花钱，他们又会为了钱争吵了，他不希望以後为钱争吵时，自己也成为其中一部分，被埋怨的问题除了夥食费以外又要多增加一项医药费！

　　恐惧也是很伟大的力量，高一之後，夏聿宵再也没有失去过意识，那个声音也只会偶尔响起了，事实上随著时间的推移，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越来越少。在夏聿宵跳下18楼之前，他对黑暗中的友人说道：“那个时候和你交换就好了，明明你比我更适合日常的世界，我没有接受你的好意，现在想要去到那个世界，却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