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竹如琛》田螺居

16、正面交锋

　　让两个素不相识毫无交集的人成为敌人，爱情可能是理由之一，没来由地防备警戒，只因他可能会夺去你骨中的骨，肉中的肉，这你无法承受的痛。
　　从夕竹家回来，少霆就这样坐在书桌前，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下巴，眼神呆滞地看着放在桌子正中间的项目策划案，静静地沉思着。
　　柯亦琛这个威胁着他婚姻的男人，原来他早就处心积虑地计划好接近我了。我就奇怪为什么他们一家那么大型的企业怎么会看上我们这家微不足道的公司，和我们谈合作。显然，这个项目就是一个陷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
　　想到上次和亦琛的见面，少霆脑海里浮现出他高深莫测的表情，笑容里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借口合作邀请我去了酒会，然后故意向我宣示主权，打我个措手不及，让我的堡垒瞬间瓦解。可见他的心思有多深，而且他不是才从美国回来没几天吗？就把夕竹和我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什么采访应该也是个幌子去接近夕竹的才对。
　　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劲敌，不过他也低估了我对夕竹的感情，不管他用什么诡计，都别想让我放手。
　　不过他对夕竹用情有多深呢？虽然夕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可是他们在大学里又经历了哪些只属于他们俩的回忆。他们是多亲密的关系呢？少霆不敢细想，一段感情，没有深刻的爱情和坚韧的意志，怎么能撑过六年呢？如果是自己能坚持六年吗？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论身份比不过他，论财力比不过他，只有论感情可能是不相上下。强烈的自卑感和嫉妒心让少霆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第一次感到人生是那么失败。
　　明天就要陪李总经理去欧瑞德公司谈具体的合作事项，自己这样贬低自己，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就算自己在怎么比不上他，至少夕竹是向着自己，很肯定地要嫁给自己，决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他望尘莫及了吧。由于六年的蹉跎，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命运站在了自己这边给了自己机会。
　　怀着这样的心情，得到少许的释怀，少霆关掉台灯，躺回床上。昨天也没有休息，一直出于惊慌中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晨被温暖的阳光叫醒，少霆睁开眼睛，精神奕奕地起来，昨天总算睡了个好觉。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霆不禁给自己打气，因为谁知道今天会是怎么样的一场斗争在等待着他。结束一切的打理工作，少霆拿起桌上的项目策划案放进公文包就出门了。
　　前往欧瑞德公司总部的轿车车厢内，少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随着会面时间的临近，他内心的凝重也一点点加重，毫无保留地显露在脸上，一路上都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车窗发呆。
　　“少霆啊。”坐在后排的李总打破沉默发声了。
　　“啊~~是，李总。有什么事吗？”少霆回过神回应。
　　“前天宴会上的事是你的私事，我不想管也没有立场过问。但是今天的合作对我们公司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是我们公司目前接到的最大的单子，这可关系到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不管你跟柯总有什么过节，请你该忍的忍，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那天宴会上的一幕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这次合作显然是冲着少霆来的，能不能成的关键也在少霆身上，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在洽谈前提点一下。
　　“李总，我明白的。我不会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的。”少霆转过头回应。
　　“你是个明白人，心里清楚就好！”李总说完后车厢又陷入了沉默。
　　但在一旁开车的小张是少霆的得力助手，两人也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对一切都摸不着头脑，但是也明显从李总严肃的话语中感觉到自己的上司遇到什么麻烦。他不禁转过头对少霆示以一个关切的询问，少霆感受到目光，微微摇头以示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车一路顺利地到达目地地，少霆一行三人来到公司楼下，少霆抬头望着高耸的建筑物，好像要倒下来，不由觉得一阵晕眩。低下头，他深吸一口气，才走进了大楼。
　　“李总，我先去前台询问一下。”少霆走向前台跟秘书小姐沟通，“您好！我是约好来谈合作的易信公司的代表段先生。”
　　“哦，段先生，您好！请稍等！”秘书小姐按下内线电话通报后，微笑着说：“段先生，各位请跟我来。”
　　“好，谢谢！”说完少霆一行人跟着秘书小姐乘坐电梯来到一个小会议室。
　　“请各位在此等候一下，柯总裁马上过来。”秘书小姐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没等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若凡走在前面打开了门并且帮忙撑着门，亦琛跟随其后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了少霆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若有若无的深沉。没有回避亦琛的眼神，少霆也仔细打量着这个对手，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除了他眼里深不见底的深邃，少霆一无所获。
　　看见亦琛和若凡进来，李总没有片刻地停留立马起身，伸出手说：“柯总，您好！您好！”
　　亦琛也伸出手，一边握手，一边说：“李总，您好！欢迎您的到来。”
　　“哪里！哪里！是我们的荣幸！”李总笑容满面，言语眼神尽是献媚。
　　“李总，客气了！各位请坐吧！”在亦琛的主导下，各位都就坐到位。
　　少霆也顺从地坐下，从包里拿出项目策划案，“这是我们公司的最终方案，请您过目，看你有什么意见没？我们可以具体谈。”
　　亦琛只是瞄了眼项目策划案，根本没有拿起来看的意思，微微一笑说：“其实，这个合作能不能成功不在于方案如何？而在于你……”
　　“我？我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亦琛摇摇头，右手握拳，摇了摇伸直的食指：“其实你明白的。”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和夕竹的关系。怎么会不明白呢？
　　亦琛当着众人的面就开门见山，还是出乎了早有心理准备的少霆的意外，他的目地很明显就是夕竹。但是少霆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谈论隐私，他不动声色地想绕过这个问题：“我们三个人之间问题，是我们的私事，和这个项目没有关系吧。”
　　“要不是因为这私人的关系，你以为会有这次的合作吗？”亦琛可不会如少霆的意，又很清楚地强调了自己的用意。
　　少霆瞪大了眼睛，开始正面回应：“所以，你现在是要拿一个项目来威胁我吗？”
　　亦琛咧开嘴笑着说：“哈哈！我就说你明白的吗？”
　　“但是，你似乎也太小看我了。一个项目就能收买我吗？”
　　“你以为我是让你在项目和夕竹之间做选择吗？这也太容易选了。”亦琛调转视线看向李总说，“李总，如果我让你在段少霆和项目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么选呢？”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感受着紧张凝重的气氛，李总显然早就愕然到不知所措了，摸着自己的头，吱吱唔唔：“这个......”
　　少霆不禁皱了下眉头，然后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的本事，看来我好像高估你了。不需要李总做选择，我现在就可以辞职。”
　　若凡很无奈地看着亦琛借着工作处理私事，完全不顾及自己作为精明的大型企业家的面子，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公司里小职员争风吃醋，想想都觉得丢了脸面。一向公私分明的他何时干过这么不明智的举动。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又为了维护哥们的一点面子。若凡伸手对李总和小张示意，意会了若凡的意思，三人默默走出了会议室。
　　沉浸在对战中的亦琛，不管旁人地离开继续对话：“好！有点骨气，不过骨气能当饭吃吗？今天，你得罪了我，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圈子找到工作吗？”
　　“呵呵！骨气是不能当饭吃，但至少可以维护我的尊严和爱情。不像有些人没有守住自己的爱情，现在坐在那焦头烂额呢？”
　　不得不承认，少霆的话完全起到了刺激的作用，让亦琛的太阳穴上暴起了几根青筋，脸上瞬间乌云笼罩。这个段少霆果然不简单，居然用夕竹来讽刺他，堂而皇之的炫耀他才是夕竹的未婚夫吗？他今天也不是来谈合作的，而是早就有备而来要跟他挑战的。
　　强忍着心里的愤怒，亦琛毫不动声色地收起脸上的表情，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说道：“现在该焦头烂额的人不是你吗？以为可以开开心心地结婚，可是转而发现新娘是别人的。”
　　这回轮到少霆不镇定了，皱紧了眉头，松弛的手开始握紧。仗着跟夕竹领了结婚证，就那么狂妄吗？“一段假婚姻而已，值得你炫耀吗？夕竹对我解释的很清楚了，我是不会受这段虚有其名的婚姻的影响的。”
　　“你就这么有自信，这只是一段徒有虚名的婚姻吗？”不要小看了这段婚姻。如果我不爱她，我会娶她吗？我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也许对你来说是认真要娶她的，但是对于夕竹来说，只是为了帮助一个可怜的孩子。”
　　“你凭什么确定这其中夕竹没有夹杂着私人的感情呢？”
　　少霆一时语塞，他能拿什么来确认夕竹的心呢？或者他根本没有自信地说，夕竹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因为他总觉得隐隐感觉到什么，但是又说不清楚。“如果有，那夕竹为什么要坚决离婚呢。”
　　“结婚有很多的理由，你有自信夕竹只是因为爱你而决定跟你结婚吗？”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责任感、道义感和重承诺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我，只要最终她的决定是嫁给我就可以了。”
　　“看来我们是谁都不肯退步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心：我是不会离婚的！”亦琛话语间只有不可动摇地坚定。
　　少霆也同样肯定和坚决地说：“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我是不会放弃的！”
　　谈话霎那间陷入了僵局，两人各执一词，两对眼睛里都透着犀利地目光，四目相接时就产生电石火光，硝烟慢慢地弥漫开来，黑压压地笼罩着整个办公室。
　　“我想今天是谈不下去了。今天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马上辞职。项目的问题你可以联系李总，他会在安排其他的人选，一定会让你满意。请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了公司的利益。那我就非常感谢了！”少霆想停止这样无谓地僵持，真诚地表达了自己最终的想法，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我可不敢保证。”
　　“你~~”少霆有一种被狠狠地耍了的感觉，“那我也随便你，但是夕竹你想也别想。”
　　留下这样一句话，少霆毅然走出办公室。亦琛转过椅子，背对着门口，双手合十，开始陷入沉默。
　　早就猜到这样的结局，威胁辞职也只是试探他一下，没想到少霆似乎是认真了。看来他确实是一个正直的性情中人，对感情执着认真，无疑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难怪夕爸爸和夕妈妈的言语间都对他赞赏有佳。但是那又如何呢？难道因为他的优秀，你就会放弃吗？不可能，我是不会放弃的。他能做到的自己也绝对有信心能做到。
　　走出会议室的少霆，突然有种解脱释放的感觉，原来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会有一种畅快之感。
　　“段先生。”一直等候在会议室外的若凡见少霆出来了就招呼道。
　　“梁秘书，您还在啊！”少霆点头回应。
　　“段先生，今天真是很抱歉。李总他们已经先行回去了。接下来的事务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谈如何。”若凡善后着亦琛闯下的祸。
　　少霆客气地赔着笑脸说：“梁秘书，客气！没关系，那我也先行回去了。以后的事务可以直接联系李总，我恐怕没办法继续参与了。”虽然今天的洽谈莫名其妙，但也只能乖乖认栽。
　　若凡笑而不语，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
　　“再见！”少霆道别转身离开。
　　“也许成全也是另一种圆满。”若凡对着离开的少霆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少霆转过头，先是一愣，转而明白若凡的话中话，笑了笑说：“谈何容易？我把你这句话送给柯亦琛，看看他能否做到。”
　　望着少霆离开的背影，若凡轻叹一口气，说来轻巧，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想放放不下，想追追不了，最终只成为自己心里的暗伤，如淤血般化不开，隐隐作痛。
　　另一间办公室内，少霆主动开口：“李总，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考虑后决定，现在就辞职，不会让您和公司为难。至于工作上的事我会全部跟小张交待清楚。”
　　“这......既然你这样决定，那我也不拦你了。”李总虽然有些犹豫，也对自己失去一员猛将略感不舍，但是想到刚才柯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提出这样一个选择题，让他生怕留着少霆又会出现什么问题。利益面前他只能这样选择。
　　简单明了地对话，少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毕业后就一直在这间公司奋斗，从小职员做到项目经理，倾注多少个日夜伏案，承载多少个理想目标，却在这一瞬间了断，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舍难分。一切都是交易罢了，金钱与劳动力的交换。一点也没有对李总的怨恨，出于利益的考虑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如果自己站在李总的位置，也许也会这样。
　　“少霆。”少霆刚跨出办公室，小张就拿着报纸惊呼着跑来，“这个......是因为这个，所以要辞职吗？”
　　“啊~什么啊？”少霆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报纸，表情慢慢凝结，沉默不言，心开始纠在一起，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