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末世》金虾米

3、第 3 章 虽然给杀人

　　虽然给杀人未遂的疯子叫救护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是夏鲜枝还是不住地从恐惧中去摸扶生的脑袋，她冰凉的手指从头皮一直摸到耳垂上的软肉，然后是他突兀的喉结，每一寸肌肤都是和童年里的一样，他就像一只洁白的羔羊沉睡在夏鲜枝的腿边，安静得似是能让夏鲜枝忘了他说过的话。
　　他说，我们一起死吧。
　　夏鲜枝在冰凉的地板上抱起膝盖，怔怔地盯着扶生的嘴唇。
　　他的嘴唇似乎天生就如点绛般殷虹，即使此时因为寒冷和病痛，他的嘴唇也是浓浓的紫粉色。他的嘴唇看上去一点都不柔软，有棱有角，连里面喷出来的话都像蛇的毒液。
　　他曾经嫌弃我长得丑，嫌弃我胖，就连偶尔温柔的时候也是在撒谎。
　　接肋骨？
　　心脏好？
　　陪我去国外读书？
　　夏鲜枝摸着喉咙下那道炙烤般的伤痛，呼吸中好似喷出一团火又吸进了胡椒面，痛得她意志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童年。
　　她是个孤儿，父母死在车祸里，她侥幸被妈妈挡在肚子下活了过来。
　　她爬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掉头回来的肇事车辆灭口。
　　在那样一个暴雨天里，她被掐着脖子拎起来，徒劳地张着嘴灌进了满满的雨水。
　　她呛住了，窒息了，她觉得是世界背叛了她。
　　可是就在那样一个谁也睁不开眼睛的暴雨天，六岁的扶生叫住正要开车驶过的爸爸，他重新用车灯照亮了路边。
　　那时候，她的喉咙和现在一样地痛，一样地愤怒，一样眼中只看到了扶生。

　　救护车刺耳贯脑声音由远及近，夏鲜枝刚怔怔地移开视线，半步远的防盗门就被“啪啪啪啪！”地拍响。
　　夏鲜枝收回思绪，站起身去开门。
　　刚看清来人，就被一个气势汹涌的巴掌扇歪了头。
　　因为过于突然，口水不禁从火辣至麻木的嘴角坠下，看上去原本就怔楞的夏鲜枝更显痴傻了。
　　“既然逃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你还嫌我儿子不够死吗？！”
　　扶生的妈妈柳姨呲目欲裂，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反过来又擂了夏鲜枝的另一边脸。
　　“你克死了你爸妈，又想来克死我儿子！我养你这么多年，还送你出国，你就这么回报我！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夏鲜枝被扇地头晕目眩，偏偏喉咙艰涩嘶哑竟说不出话来，只劈头盖脸地听着柳姨骂。
　　柳珊好在没有被怒火烧光了全部理智，她推开碍眼的夏鲜枝，让身后的急救人员进来，并亲自撸起袖子去查看儿子的身体。
　　好在扶生虽然有过短暂的休克，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柳珊跟着担架下楼，直到扶生被安稳送进救护车里，旁边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忐忑地说：“柳院长，那边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有勒痕，看上去呼吸道……”
　　被柳珊恐怖的眼睛一瞪，男医生的声音就被掐断了。
　　“送去别的医院！”

　　夏鲜枝没有去医院，因为她身上没有钱。
　　她甚至连自己家里的钥匙也没有，谁让她一没坐飞机，二只穿着睡裙就穿越了。
　　没错，夏鲜枝觉得她穿越了。
　　如果她没失忆而且她也没得精神病的话，那肯定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
　　她多希望，扶生的不正常也是这个世界的责任。

　　夏鲜枝再次用白色的防尘布裹住自己的身体和双脚，没有锁门，直接下楼去打车。
　　“小姑娘去哪儿啊？”车窗落下，司机小哥可能是看夏鲜枝打扮古怪，在她打开车门之前问。
　　夏鲜枝因为身上没有钱，也不敢上车。她站在能把人刮跑的寒风里瑟瑟发抖，眼睛里亮晶晶的是她积攒了好久的泪花。“师傅，救救我吧，我被坏人抓了。”
　　司机小哥仔细瞧了瞧，发现这学生模样的女孩脸上真的是有两个又红又紫的手掌印，那脖子上更是触目惊心。再看她缠在身上的白布，似乎是张大被单，想怕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来了。
　　“那坏人呢？他们在哪？”
　　夏鲜枝怕这司机是个胆小怕事之徒，不敢编得过于夸张，回答道：“只有一个人，正找着我呢，说要是捉住了我一定要杀死我，师傅，求求你送我去警察局吧。”
　　司机小哥很干脆地打开了后座门，对她说：“上车。”
　　车上的空调开得很足，夏鲜枝坐进去后感觉到冻僵了的脚趾有些发痒，她喉咙痛刚才说出几句话已经感觉到咽喉要冒烟了，闭上嘴，口腔里也都是浓郁的腥气，就像是参加长跑比赛之后从肺里出来的血味一样。
　　那蓄着侦探胡子的司机小哥却还在问细节，显然是对这样难见的犯罪案件感到兴奋。
　　之前夏鲜枝有些担心这司机胆子小，现在却怕这血气正旺的男人胆子太大兴起对她犯罪的冲动来。
　　毕竟她现在就坐在这人的车里，而且已经“经历”过一次罪恶了，茫然无助的她似乎是最适合下手的对象。
　　夏鲜枝在自己裹着的白布上吐了一口唾沫，里面有几缕血丝，那是她故意咬破自己的口腔软肉吸出来的血。然后她不断地干呕，试图要咳出什么东西。
　　司机从车内镜看见了，问：“咋了？姑娘。”
　　“我刚才为了逃出去，咬断了那人的□□，但心里恨他，不想让他再接上，就咽了下去。”夏鲜枝声如鬼魅地说。
　　车果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夏鲜枝看那男人的脸色，心彻底安下了。
　　“姑娘，你报警了吗？”
　　“早报了，我现在只要呆在安全的地方就行。”夏鲜枝看到离她家最近的警察局就在前面，连忙对这个司机说：“把我在这里放下来吧，不然你还要做半天的笔录，而且我这情况少不了去医院，医药费总不能还叫你垫付。师傅把电话号码给我，等我找到我爸妈，一定告诉你。”
　　“送佛送到西，要不然我还是和你一起等你爸妈吧。”
　　除了纯好心，那就是要谢恩费喽。
　　夏鲜枝自从变成孤儿之后，性子就很独，看人总带着有色眼镜，利用别人的同情也是她生存的手段。
　　夏鲜枝怕这人再缠她，她隐晦地看了一眼挂在车前面的执照，对那年龄不大的司机说：“我爸妈都在C城，而且我的证件都没了，还要去补办，会很麻烦的。你能把我送到这儿已经足够了，再耽误师傅你工作，我就太对不起了。”
　　那司机想了想，张嘴要说些什么，却从后车镜里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女在招手，他也就把电话留给了夏鲜枝，然后倒车要去载那个孕妇。
　　夏鲜枝站在警察局的正门口，朝那出租车司机摇了摇手，心想，也许对方真的是个热心市民。
　　她刚刚还想实在不行，就用无照营业这个说头甩掉他呢，虽然大部分出租车司机的营业执照都是不是自己的，但真要举报给交警肯定免不了被敲一点酒水钱。
　　说到钱，这真是一个刻不容缓的问题。夏鲜枝从车上就在不停地拨每一个躺在她联系簿上的名字，这些号码最后都因为烦直接关机了。
　　呵呵，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是在学校上课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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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杞低头看着手机上红色的未接来电，放在课桌上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这是第几次了？本来以为从上个月起夏鲜枝就放弃了，没想到她竟这么念旧，白杞还觉得她被放逐后指不定能没心没肺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呢，就像当初对他的明恋心知肚明照样在扶生身边对他卖笑，这个小妮子，现在打电话又想干什么，她完全有实力在美国找到更好的。
　　要是两个月前夏鲜枝刚走那会儿，白杞可能还会蠢蠢欲动，可现在他已经有了最漂亮的女友，对那个印象中腿粗的丫头没什么想法了。
　　白杞漫不经心把手机丢进校服的裤子里，抬头瞟了一眼坐在特等座的那几个，果然都在烦心着那破电话。
　　坐在第一排的女孩因为那头波浪大卷发反衬得身形更瘦小，她把那半本书大的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那一亮一熄的光别说是老师，就连坐在最后一排的白杞都能看见。还有那女孩的同桌，明明个高腿长却坐在第一排，平时上课的时候就斜倚在同桌身上，大长腿蹬在老师的讲台上，他每天穿什么鞋，全班都看得见。
　　扶生住院后，这个学校似乎也就叶妙玲和姜赫这两个特殊了，但他们没有扶生的能耐，就纯是纨绔。
　　白杞现在对当初他求而不得的夏鲜枝已经不稀罕了，再说那个戴着无形王冠的扶生更是和死神争分夺秒，他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人。
　　在被白杞用晦涩目光注视的时候，姜赫已经烦躁地撕掉了半本练习册，他不顾头顶上老师阴郁的脸色直接站了起来，顺手还拉起了他的同桌：“老师，我觉得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让叶妙玲陪我去卫生室。”
　　这哪里是去卫生室？分明是要打车回家。
　　反正这两人有没有书包都一样。
　　班主任佟胖子在心里骂了句脏，又看了一眼教室后面多放着的一套桌椅，暗道幸好那两个小祖宗都滚蛋了。
　　就在佟胖子打算婉转地树立一下威严时，学校广播忽然响起：“高三一班的田蕊，高二十三班的姜赫，叶妙玲，白杞，高一八班的朱纯纯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校长室集合。再说一遍，高二十三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