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筝》东里城门

1、第 1 章 第一章华

　　第一章
　　华盛二十二年，一批新进宫的宫女被带到伊人坊，这里是皇宫中所有新进宫女的去处。也是所有年老宫女的去处，这里死去的宫女也是最多的，年年如此。
　　“这批新进的宫女有近百人，年龄参差不齐。依皇后娘娘的意思，先给各宫的娘娘那里补人，在慢慢的培训其他的宫女，用最好的宫女送到夷陵公主那去。秀竹，这批宫女，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出了事，别说我一个掌事，就是一个主管，那也是保不住你的。”年老一点的宫女梳着朝云近香髻一字一句的对着后面落后一步的一个宫女说。只见那宫女也是亭亭一个佳人，随云髻也是给她的容貌增设一抹光彩。
　　“是，奴婢晓得。掌事姑姑还请放心，这件事，奴婢绝对会办得妥妥当当的。”只见那宫女垂下了头说道。
　　看着就知道了这小贱蹄子，只怕心不在这了吧。皇上还是正好的年华，也难怪这些有资本的宫女争相往前靠。为的还不是一个位，在这宫里，只有聪明的人才能活。这种人，就算了，罢了，到时她在自己过来看看，前两年死的人可多了，今年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补得上。比如，补眼前这位的位置的，还有谁当得了也得慢慢物色。毕竟，人家急着给阎王爷投胎，自己也不能拦着不是吗。
　　“你说，咱们会到哪里呢，会不会在皇上身边伺候，还是皇后娘娘身边呢？“
　　“你这心比天高的小贱蹄子，能在延寿宫伺候太后娘娘就不错了。”
　　听着后面的声音，纸筝只是低下了头。能在这宫中活下来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就不要妄想着还有自己挑选的余地。皇家每年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多的是在年轻貌美的宫女死在这里。就和娘亲说的一样：就算是再好的府中，死的人命都是贱的。
　　后娘将她送进这个宫中就是为了让她活不了。所以，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安稳稳活到二十五岁，天子大赦可以出宫。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庄，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好了，各位良家子。都安静点，现在就是你们进宫的第一天。这两个月，你们都是在伊人坊受训，届时再由各宫大宫女挑人。伊人坊也是有规矩的，守好规矩就是你们在这里学的第一件事。我是这儿的掌事姑姑，你们可以叫我‘刘姑姑’，这天色也暗了，秀竹，带着她们休息去吧。”刘姑姑说完后，带着自己的两个宫女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一群进的宫女以及宜侍“秀竹”所带领的一群已经进宫多年的老资质的宫女们，秀竹正了正身子，无谓的说道：“你们自己的耳朵也不是作假的，现在由我们给你们一个一个的清理身子，再给你们安排房间。柔墨，开始吧。”这不就是另一类的搜身吗？宫里真的需要这样子吗？这些最大才十三岁的姑娘不自觉的害怕起来，有些五、六岁的甚至已经小声的抽泣。在这其中，才刚刚八岁的纸筝仅仅只是抿了抿嘴角。
　　真的就如秀竹所说的，一个一个在清理身子，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几个稍微大点的在被这样对待之后，脸色已经是由通红转成惨白。直至酉时，这场对于新进宫女而言惨烈的酷刑才终于结束。这群宫女们急需一个休息的地方，让他们可以在经历了一个残酷的一天之后可以让心灵以及身体得到休息的一个角落。
　　由于是按照年龄挑选的房子，纸筝住在了丙字十三号房。与她同一间房子的，都是其他地方选上来的，就没有真正地与她是同乡的人，毕竟京城脚下很少有人家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到这皇宫里来。也只有他们家，说是为了弟弟们的束脩，让她这个才八岁的姐姐来到宫中，但是一个弟弟才四岁，另一个才两岁，就算后娘身体还怀着一个，也不用这样子啊。说是送到宫中来干活但是这也算是卖了，就没有听说过宫女真的可以被赎回来的，十五两银子，自此以后吴这个姓氏与她再无瓜葛，她今后就随自己的娘亲姓，哪怕真的和她的娘亲一样：命比纸薄。
　　一月间，从伊人坊出去的都有十七八人，听掌事姑姑说是补到各宫的娘娘那里去。但是明显不是如同掌事姑姑说的一样，是因为她们有福气给娘娘们的嬷嬷选上的。导致的结果便是这群新进宫的宫女不敢嚣张，安安分分做完姑姑们交代的任务。否则，一个不慎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因为早出去的人全部都变成了冷宫枯井的一份子。
　　纸筝自然也就安稳的度过这一月之期的“训练”，不骄不躁才是在这里生存的法宝。因岁数较小，在挑选时被夷陵公主的奶嬷嬷选中，到莲芍阁做一个小宫女服侍公主的夜间起居，说白了就是做一个守夜的。刘嬷嬷在挑选宫女的时候，不求宫女的样貌，只求能有几个安稳做事，踏踏实实老实的小宫女，毕竟老实人不会给公主带来祸事。只是这一批的宫女着实不怎么好，也许真的就是拿来抵人的，不是真的来进人的。
　　“刘嬷嬷，你自个先瞧着。看看有那个欢喜的，到时候奴婢就给你送到莲芍阁去，您也就有更多的时间伺候好夷陵公主了。”秀竹看着刘嬷嬷在这八十个新进宫女中转了几个圈，才点了十个人，有点讨好的说。
　　“不必了，我自己慢慢的看着。万一冲撞了公主，我也担待不起。”恐怕是想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吧，现在这宫里谁不知道夷陵公主最后皇上的宠爱，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到莲芍阁教导公主，面前这个掌侍想的是什么，哼，不就是想当主子，也不看看就她自己的这点姿色。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拾儿。”
　　“拾儿？走几步路看看。”
　　“是。”可惜，由于太紧张，没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拾儿的脸成了惨白色。
　　如果可以重来，就算是让自己在刘嬷嬷面前摔一跤，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会不同，很容易就可以做到娘亲说的：好好活下去。也不用经历如此多的事情，更不用到最后沦落到如此的凄凉，可惜一切都是注定的。
　　世间的一切是注定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衣着光鲜，无知无畏，笑的人都融化了。这是第一次的见面，也是纸筝这一生的梦魇，无法挣脱的噩梦。
　　“奴婢见过公主，公主万安。”刘嬷嬷正带着新来的十五个宫女去往莲芍阁的后方安置，就在花园处瞧见了公主正在和梦蝶正在扑蝶。也是，正是六七岁饿年纪，好动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公主的针绣做得如何。
　　“刘嬷嬷。快来看看啊，这是我扑的蝴蝶。”就见那个女孩，扬着大大的笑脸，慢步跑了过来，就想一个向长辈邀宠的平民家的孩子。可是毕竟这是在皇宫，她毕竟是公主，所有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皇家。这就是公主生来的义务与责任，无法避免也无法改变，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