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有鱼溪柳垂》狐依

1、苏家父子

　　天昏昏沉沉了一天，终是在傍晚时分下起了雪，来势凶凶的，不过片刻，天地间便已变得一片雪白。
　　天色渐黑，街边本来还有三三两两小贩们，耐着性子顶着风雪摆了大半天的摊，眼看着街上人迹逾来逾少，也无奈的咒骂着收了摊子回家了。
　　清冷的街道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无叶柳树坚持的迎着风雪摇摆！

　　街的那边突然冒出这个黑点，缓缓的向这边走来，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才看到是落了满身雪的女人，个子不高，身材娇小瘦弱的，巴掌大的脸，肤色暗黄，只剩下一双不大的眼睛倒是挺有神，只是似乎有些不对称！
　　这么大的风雪，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一身劣质的厚棉衣，只见她双手护胸的抱裹着自己，但终究是强不过瑟瑟寒风，冻得她不停的打了好几个冷战。
　　“吗的，晦气！”被寒冷逼着无奈，本不是个粗鲁，那女人也不得不骂起了脏话，转身钻进了偏远的小巷子里。
　　左拐右弯，又右弯左拐，也不知道钻过了几条巷子，越走越偏，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周围是几间渐渐被风雪复盖的低矮破泥房，再过去的那边是黑污的排水沟，污水河的岸上，几乎随地可见的杂乱肮脏的垃圾，那是再大的雪也遮盖不住的那混杂着多种油污、腥臭、腐烂的奇怪味道，幸好她宁愿多花了些铜板，也不愿天天与垃圾为伍。
　　与刚刚经过的宽敞街道有着天壤之别，这里是个与繁华的溪城格格不入的地方！不用怀疑，这一片便是溪城有名的穷人区。
　　如果说刚刚女人还在庆幸自己的幸运的话，那么，回到家里看到那登堂入室的三父子就是让她无奈了。
　　几根木桩凑搭着的漏风小厨房里，那个早该离开的男人在那里不知忙活着什么，听着开门的声音回头看到女人，目光躲闪，表情怯然！
　　女人的眉丝毫不加掩饰的对着男人紧了紧，烦燥再现，几次张了张嘴，最终只吐了在她心里根深蒂固的三个字“白眼狼！”
　　过多的话她也骂不出来了！
　　听到女人的指责后，男人本就发白的脸更苍白了，纤长的个子，清秀的样貌，从那圆润白晰的脸看得出，男人以前是大家之夫，又长又翘的睫毛颤了颤，随后低下了头，掩住了眼里的情绪！
　　女人这才发现，男人本来脏得看不出容貌的脸蛋已经洗干净，低眼垂帘的，一付懦弱做小的样子，但女人知道，这个男人一点都不懦弱，只是爱装，就连他前些日子他脸上的脏乱都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
　　“哇哇……”
　　“爹爹……”
　　随着奶娃儿的揭斯底里的哭喊声，从主房旁边的小耳房里又传来了小孩子的带着稚气的叫唤声！
　　男人条件反射奔回了小耳房。
　　“哇……”
　　“哦，泽儿乖，不哭不哭……哦……”孩童的哭声混伴着男人轻轻的哄逗声……
　　“烦死了……”女人已经有些不爽的心情更加烦燥了，并不是只针对小屋里的三个人，只不过是一天的不顺下来积的火罢了！
　　小屋子里的三父子都安静了下来，连刚满三个月的泽儿都不敢哭了，只是睁着小眼看着他的父亲，咧着小嘴笑，似乎也懂事的不想给他的父亲增加麻烦！
　　女人半靠着墙，不停的拿着脚尖踢着年代有些远久了的泥墙，拿着那死物撒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的道，“我这是有病，没事引火上身，招来一群祖宗……白吃白喝白住不说，还白被揍！不就是脑子犯二的走错地方了么，至于就不问原由的给了老娘一顿拳脚……好心没心报……男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男人只是低着头，认真的听着，旁边的小矮凳上坐着个三岁左右的的孩子，圆圆的小脸，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似是向屋里的人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咕，说完也不等屋里作回应，自信倒霉的回了主屋。

　　～

　　听着旁边的主房木门反栓的声音，抱着孩子的苏青轻叹息了声，女人说得不错，他们父亲似乎真是恩将仇报了。人家好心收留了他们，且不论是他们半强半求着住进来的，虽然女人多次想赶他们走，但还是一次次的收留了他们，供他们吃住！
　　可昨晚里女人突然闯了过来，他以为女人试图对他们进行不诡，这才错手伤了她。
　　于是早上女人看到他都显得有些害怕，含糊其词了好半天，再次表明让他们别再回来了！
　　当时苏青只是安静的看着，女人被他看得有些惶惶不安的样子，似乎很害怕苏青又想对她动手！
　　苏青当时也没想过再去对她动手，毕竟打女人本就是男人的不对，哪怕是结发的夫妇，动了手，女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人休掉，更何况自己不过是强留在人家家里的路人罢了。
　　于是他又很有骨气的走了，带着两个孩子，可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又有两个孩子要吃饭，能走到哪里去？
　　同几前天一样，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半天，几乎挨家挨户的问是否收短工，倒是有人要招，只是一看到苏青带着的两奶娃，还是没收苏青。于是他们在外流浪了一天又一天，每每到了晚上，还是不自觉的回到了这里。
　　今天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回来了，可老天不怜，居然下起了雪，冷天雪地的，连个遮风避雪的地方都没有，把两个孩子冻了饿了一天，然后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苏青苦笑着想，虽然厚着脸回来了，但他也不敢保证女人明天早上会不会再次把他们赶出去。
　　但是，再赶也不走了……
　　反正也不是没被赶过，哪天不是早上被赶出去了，晚上又一样的回来了！
　　懒上女人的第一天，他就当了个无赖，为了孩子，他继续无赖下去，又如何！
　　低头看了看怀里傻笑着的小儿子，三个月大的孩子，尚未晓人事，并不曾知晓他们父子三人已经在外流浪了一天又一天，走走又回回，也不知道，他的母亲不要他了……
　　苏青难过的把泽儿抱着贴进自己有些冷的脸，泽儿以为他父亲在跟他玩，‘咯咯’的笑了起来！
　　“爹爹……”仿佛感受到他父亲的伤感，本来还坐在小凳上的孩子晃着小步走过来，扯着他的摆，唤了声，以似安慰！
　　苏青心疼的摸摸他扎得整齐的小发髻，相比于怀里的泽儿，已经快要三岁的炎儿却显得有些早熟……
　　只是昨晚上不仅把女人给吓着了，也把他给吓着了，今天看到女人，都没敢出去！
　　“饿么？”
　　炎儿听到他爹这么问，就知道马上就要有吃的了，于是高兴的点点头，“炎儿饿了！”
　　把泽儿放在旁边几块木板搭的小床上，苏青点了油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小小的屋子里，左边角落堆了些陈柴，右边放了些破旧的瓦罐，苏青早看过了，那罐子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离门边的小小空间里，就是父子三人的活动空间，几块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一层层的衣服，一床破旧的棉被是刚来那天，女人叹息着分给他们的，一块木墩允当的小矮凳，就是刚刚炎儿坐的。
　　～
　　苏青舀了碗稀粥给炎儿，又耐心了喂了泽儿几口糊，泽儿叽吧叽吧的喝了几口，又打着呵欠睡着了。
　　一小碗稀粥，就着少许的咸菜，炎儿乖巧的喝完了，然后逞上去靠着他弟弟睡觉。
　　懂事的孩子！
　　苏青既欣慰又心疼！
　　点点的白米是女人家的余粮，为了两孩子，苏青也成了不问自取的小偷，自觉的拿来煮了粥，自己没舍得喝粥，只喝了大碗粥水便收了碗。

　　快入睡时，苏青才后知才觉的想起，也不知女人吃过晚饭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