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蒹葭》雾浓催花雨

3、山贼夫人 十载岁月悠

　　十载岁月悠悠而过，转眼已是锦和二十五年。这一年注定不太平，春季的洪涝，夏季的旱灾，秋季的蝗灾刚过，连续三个月的大雪便接踵而至，眼前已是腊月二十六。
　　靖国都城锦城的旷府里，穿着厚重棉衣的管家照往常一样命令几个力气大的小厮推开差不多快被雪掩埋的后门，门外一群被冻得脸色发紫的乞丐早已等候多时。装着热腾腾的馒头和粥的木桶被小厮依次从府里抬出来，自动排成队的人群有条不紊的领着难得的食物，不一会儿，十几桶食物就被分发完了。领到的不禁面露喜色，来晚的却也只能睁着眼，对着别人手里的食物咽咽口水，拖着又冷又饿的身体往回走。
　　管家民叔看着远去的人群不禁叹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吩咐身后的小厮把木桶抬进去。正打算关门之际忽觉一声尖锐的啸声在耳畔响起，只见一只利箭咚的一声插进一旁的木门里，箭身竟有大半没了进入。管家还来不急惊呼，一抹黑色的影便伴着纷飞的雪花蹿入眼前，纵是他跟着自家老爷在外经商走南闯北数十载，见过不少大场面也被这冷不丁的蹿入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加上年纪大了，竟一个不稳，重重的向地上甩去。完了，这一下摔下去，就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估计也就废了，却不想一把被眼前的黑影抓了起来。
　　待他平复心神，再看来人竟是自家的五夫人，管家的脸瞬间也由刚才的惊恐变成怒火中烧，吓得眼前的青年忙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民叔早呀。”着一身红色锦衣的青年用手挠挠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露出的一口银牙似乎比这雪还要白上几分。
　　“要说早，五夫人你不是更早，这一大早的就已经到山里跑了一趟了。”管家看看青年散乱的衣衫，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几只还滴着血的猎物，怒气更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青年看着眼前被他气得不行的老者，自觉的低下头，瘪着嘴听着对方在自己耳边不停的絮絮叨叨。内容无非是什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老爷现在是个商人，那也只是他喜欢经商，早年的时候也是靖国有名的才子，以及旷家先烈了里又有多少当官的等等，总之一句，旷家是书香世家，他这个曾今的山贼头子实在是配不上自家老爷。
　　青年闭着眼听着管家的絮叨，十多年了，总是这些话，能不能换点儿其他新鲜的呀。掏了掏耳朵，青年不耐烦的四处张望，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门上那半截利箭。
　　“哇！这是什么？谁射进去的？”青年盯着门上的箭，眼里满是惊慕，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把箭射得陷得这么深，可见内力之高。
　　“什么？”管家显然跟不上对方跳脱的思维，呆愣片刻才顺着对方的手看到了门上的利箭。
　　“这不是你弄的嘛，刚才就是这支箭差点儿要了小老儿的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稳重点，今天幸好没事儿，如果伤到了人，我看你怎么办！”管家拍了拍青年的头，却也只是认为是对方失误射出了这支箭，并不是有意伤人。相处了十几年，管家也早就摸清了自家五夫人的性子，虽然年少时为家境所迫当了山贼，却也没做过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儿。平时咋咋呼呼的还有点儿傻，却是一等一的热心肠。想想还是自家老爷有眼光，娶了六个男妻，却是个个都不错。
　　“这不是我弄的，我使的一直都是飞刀，你看我手里的猎物都是我用飞刀射死的，哪里是用箭。再说，自从跟了你家老爷，就不准我练武功，我哪里来的这么高的功夫。”青年嘟囔着有些委屈的瞥了一眼管家，又心虚的偏过头研究着一边门里的利箭。
　　“民叔，快看，着箭上好像绑得有东西？”青年说着又把箭往外拔了拔，是一个信封样的东西。管家也凑了过来，却是信封无疑，上面还有一个血红色的梅花图样。
　　天，管家一惊，忙命青年快把箭拔出来。管家拿着信的手有些抖，这些年来他也只看到过两次这种信封，第一次，是二十五年前，也就是景帝登位之时，第二次，却是叶家被灭门前夕，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民叔，你怎么了，这是什么？”看着脸色苍白的管家，青年小声问到，不知怎么心里也跟着忍不住着急，虽然不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它很重要，或许还关系到全家人的性命。
　　“小虎，你跑得快些，快，快把这封信交给老爷。”管家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颤音，把信递给青年。
　　“额，好。”青年难得接到如此重任，点了下头，拿过信翻身上屋，如飞鸟般向远处掠去，雪地里还躺着几只被他丢下的野味。身后众人还没来的及感慨五夫人敏捷的身手，却见他又折了回来，这又是要闹哪样。
　　青年看着管家黑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民叔，老爷现在在哪里，旷府这么大，我到现在都还分不清哪是哪儿呢，到哪里去找他。”
　　“你刚才怎么没问清楚就跑了，就算你没问我们，你就不知道在半道上随便抓个在老爷身边服侍的下人问问呀，用得着这么巴巴的又跑回来嘛！”
　　“额，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走了，我去找人问问。”说完又准备翻身上屋。
　　“五夫人！”
　　“什么？”王小虎回头，看到一群像看傻子一样瞪着自己的仆人，眨眨眼。
　　“我们里面也有服侍老爷的，比如民叔。”一个小厮提醒道。
　　“什么？”青年更加用力的眨眨眼。
　　“老爷今早说要找大夫人下棋，这会儿应该还在大夫人那里，大夫人住在竹轩，就再你住的菊轩的左边。”管家忍不住厉声道。
　　“额，那你不早说，走了。”
　　众人再一次看着自家五夫人离去的背影齐齐叹气。
　　“智商呀，哎。”一小厮感慨到。
　　“是呀，智商是硬伤。”另一小厮赞成的点点头。
　　“主人家的事儿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奴才议论，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将你们乱棍打出去。”管家瞪着身后的小厮狠狠道。
　　众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开玩笑，现在这种情况被赶出府只怕下场比刚才门外那群乞丐也好不了哪儿去。虽然旷府的主子对下人都挺好，管家也挺好说话，不过谁都不敢以身试法，这样的灾年如果不是靠府里领的这些月钱度日，只怕全家都要饿死。
　　“民叔，这些野味怎么办？”小厮甲开口问道。
　　“废话，这些一看就是五夫人为小少爷打回来的，前两天小少爷要闹着要吃野味呢，这些肯定是送给小少爷了。民叔，你说是不是，嘿嘿。”小厮乙讨好的朝管家笑笑。
　　管家依旧冷着张脸，不过比起之前也还是松了些。
　　“送到厨房去，晚上给老爷夫人加餐。”管家留下句话便被两个贴身的小厮搀扶着向竹轩走去，身后的小厮自是麻利的收拾好东西各回各院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