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斯阿丑 深冬腊月 ...
-
第一章小斯阿丑
深冬腊月，北风呼啸，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季节。不大的小院里冷风瑟瑟，一棵掉光叶子的梧桐，光秃秃的矗立在风中。四周寂寞无声，一只寒鸦静静的站在树枝上盯着树下的少年。
少年个子不高，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冬衣，仿佛感觉不到冷般麻木的拉动着手里粗糙的井绳，打起一桶桶带着冰渣的井水，倒进一旁的大木桶里。嘴里冒着丝丝的热气，左半边脸被额前的长发全部掩盖，露出的右脸被冻得惨白。搓搓冻僵的手，眼神木然的看着手里的麻绳，舔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熟练的打着井里的水。不一会儿便装满了一旁的木桶，只是那双长满冻疮的手也被麻绳拉出来道道血口，血顺着掌纹流到地上片刻就被冻住，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朵诡异的猩红之花。
“哎，阿丑，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少爷正找你，叫你到他书房去，快点儿，不然等会儿有你好受的。”刑府里的管家匆匆赶来，看着眼前呆立的少年，忍不住着急发火。
刚才听少爷的口气就知道他生气了，现在阿丑过去自是少不了一顿打的。哎，说起少爷也不知是怎么了，虽然一向性格冷淡严肃，但是对府里的下人还是好的，只要不是犯了多大的事儿一般不会体罚。但是唯独对这个他五年前在路上捡回来的阿丑特别的差，只要稍有不顺就是一顿好打，特别是近两年来打骂更成了家常便饭。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惹到了少爷，每次都是少爷亲自上的刑，一般都要打到昏死过去才会停。原本以为少爷是不喜欢他，那撵了就行了，结果少爷一直不开口，就这样一拖拖了五年。管家打心眼里是可怜这个孩子的，想起五年前他刚到刑府时估计还不到八岁吧，小小的一团，怯怯的眼，满身的鲜血还有那被利器划得稀烂的左脸，让他这个大男人也止不住心生怜意。
少年听到“少爷”二字时身体不禁颤动了一下，这是因为以往的悲惨遭遇而形成的身体本能，看来真是被打怕了。放下手里比他都还略显粗壮的木桶，整整遮住左脸的头发，少年跟着管家走出小院向少爷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刑挽天正坐在桌前，一双星目透过厚厚的帘子看着窗外，眼神迷离。窗外的院子里不似其他地方的荒凉，一排排红梅正娉娉婷婷的开着，天空中下着细密的雪，白与红的强烈对比晃得人眼疼。
“少爷，阿、、、阿雪来了，正侯在门外。”管家走进书房向刑挽天报告道。
“嗯。”收回定在窗外的目光，少年脸上又换上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管家会意的退了出去，对着门外眼里带着满满怯意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阿丑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笔直的跪了下去，垂着头。
“知道错在哪里吗？”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属于少年的清亮，却没有人回答。
“回答我！”声音突然拔高，吓得跪在地上的少年重重抖了一下。
“我、、、我、、、对、、、对不起、、、、、、”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迸出，却难听得仿佛喉咙里含着沙子般摩擦着，嘶哑得不像样。
“到里面去吧！”
“是！”阿丑轻轻答了声，沙哑的声音里惨杂着哭腔。
起身走到里屋，熟练的脱下上衣，虽然里面烧着地龙，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是当皮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还是冷得起了不少的疙瘩。白皙的身体有着少年特有的柔韧，特别是那隐在亵裤里的腰肢，纤细得仿佛不盈一握。
上身脱得光溜溜的少年直直的躺到屋里正中央那张裹着虎皮的宽凳上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今天我很生气，不说鞭数了，打到我满意为止吧。”刑挽天取下挂在墙上的皮鞭，对着空气甩了几鞭，呼呼作响，让躺着的少年全身寒毛倒竖。接下来便是“啪啪”的抽打声，从空中划过最后重重落在少年的身上。阿丑咬紧牙关，把头深深埋进皮毛里，身体随着挥动的鞭子抖动着。阿丑自觉自从五年前就再也没有哭过但是今天不知道是少爷打得太重还是因为今天的日子太特殊，不自觉的就流下了眼泪，最后更是抑制不住的哭出来声。
嘶哑的啜泣声伴着飞快舞动的鞭响回荡在空旷的内室里，直至长凳上的少年后背被打得模糊成了一片，却再也没有动弹一下才停止。
刑挽天轻轻抱起长凳上已经昏迷的少年，为他裹上放在一旁的狐裘，拢了拢他额间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的碎发。“为什么你就不会求求我呢，总是要这么惹我生气让我忍不住要伤害你。”邢挽天看着怀里的人儿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
阿丑醒来时还是清晨，不过透过屋里的小窗看到外面院子里已经推满了皑皑白雪，之前费力打上来的那桶井水也被完全冻住了，看来这次昏迷了不止一天。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口里干得发苦，他想从床上坐起来找点儿水喝，但是后背的伤却让他微微动一下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还是那个梦，梦里的他还是七岁，屋前的那棵海棠树还在春日里灿烂的开着，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花树下的两个孩子互相追逐着。突然狂风乍起，火光布满整个世界，四周传来揪心的呼叫声。他想逃离，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抓住，他回头，看到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此刻正满脸狰狞得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染血的刀。不、、、不要、、、姐姐、、、锐利的尖刀刺向他，一下一下，是那样的疼，仿佛正切割着他的灵魂。
再次醒来时，阴暗狭窄的屋里已经点起了灯，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被子，床脚坐着正在做夹袄的小莲。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小屋，伴着小莲手中不停穿梭的针线竟是说不出的静谧祥和。
“醒了，来，先喝点儿水。”小莲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杯茶，轻轻扶起床上的人喂他喝下。可能真是渴到了极点，阿丑一连喝了三杯才停下。
“还要吗？”
阿丑摇了摇头。
小莲为他掖了掖被角说到：“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好了，饿了吧。”说着从一个制作精美的紫檀食盒里端出一小碗面条。
阿丑愣愣的看着小莲手里的面条，这是每年大年初一的特别加餐，原本以为今年得罪了少爷就没有了，想不到还是有。那碗面应该才刚起锅不久，上面还微微的冒着热气，一根根光滑的面条因为加了芝麻油的缘故闪着诱人的光泽。阿丑不禁咽了咽口水，瞬间觉得胃里空空的，急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小莲连碗和着筷子一股脑的揣进少年的手里。
阿丑看看小莲再看看手里的面拿起筷子吃起来，开始还是细嚼慢咽的吃，后来越吃越快，没几下那碗面就见了底。小莲接过对方手里的空碗，放到食盒里，又从里面变戏法似的端出来半碗燕窝。
“这是少爷吃剩的，我看丢了怪可惜的。你现在身体弱，还是多少吃些好。”
阿丑看着小莲满含期待的眼，也不好抚了她的意，接过那碗燕窝匆匆吃了两口。一看竟还是上等的血燕，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莲看他无意再吃，就收了碗，扶着他又睡下了。阿丑本以为睡了三天应该早就没了睡意，但是不知是刚才的面太好吃，还是被窝太暖和，竟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吃了吗？”邢挽天负手背对着小莲望着窗外那株雪中的红梅冷冷的问道。
“面已经吃完了，不过那碗燕窝还是没吃两口、、、、、、”小莲恭敬的站在门外回答，后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恩，下去吧。好好照顾他。”声音里有些无法明道的落寞。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邢挽天目光依旧盯着那株红梅，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院门上挂着的两个火红的灯笼，直到今天他来到刑府已经整整五年了。
“少爷，老太爷刚才从京城传来家书。”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进来吧。”声音清冷，似是比门外的寒风更烈。
“是。”
接过管家手里的家书，看完那短短的百十来字，少年若有所思。
“刑管家！”
“恩？、、、在！少爷有何吩咐。”良久未出声的少爷突发问让刑管家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虽然在刑家干了几十年了，但是一直是在本家，直到六年前在少爷八岁时和老太爷分了府才随少爷来到了这边。在他眼里少爷虽然不喜欢体罚下人（阿丑除外）但是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却是比老太爷更加难伺候。
“知道了吗？”
“是！”刑管家听了少爷的话更是不解了，不过对方是主子他只要遵从下人的本分就行了，其他的不该他管也轮不到他管。刑管家走出书房，为自家少爷准备上京的物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斯阿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