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伍爷

1、隔岸观火 楔子今夜的

　　楔子
　　今夜的风特别大，狂风卷着沙砾，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安。阿九发现有人在找她，不，是追杀她，被逼到这样荒凉的地方，想躲到某个村民家避避风头都是不可能的，没有一家宅子里的灯是亮着的。背后的红苏剑因为狂奔震得响，仿佛是迫不及待想尝尝血的味道。
　　第一章隔岸观火
　　腿有点麻了，跑的时间太长，阿九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本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甩掉这几个人，哪想到从黄昏跑到了深夜，身后的杀手依旧紧追不舍，心里不禁生出正面迎敌的想法，但依这几人的耐力来看，交手可能会吃亏。阿九一时之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界，难以狠下心做决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逃。
　　不远处的破旧石碑提醒阿九再几步就是三千城外了，那是片茂密的林子，本就是荒凉的地界，没有灯火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可依稀借着月光勉勉强强看清前方的路，林子里的瘴气像一张网，光线、声音、灰尘通通都收进这网里。
　　阿九看着这林子，心里竟有些许欣喜。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回头肯定跑不了，躲进树林，摸黑战斗，一通瞎折腾，说不定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想着便一头冲进眼前绵密的黑暗之中。
　　林中的瘴气没有想象中厚，只是湿气浓重，丝丝缕缕嵌着寒气往单薄的衣衫里钻。阿九尽可能将脚步放轻，但越是刻意体力就消耗得越快，渐渐地双腿发软，呼吸声也沉重起来，这样反而更加容易暴露，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渐渐消失了，看样子他们八成是迷了方向，不如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说不定能躲过一劫。
　　正想着找寻合适的地方，便望见不远处有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恐怕四人合力也围不住，枝条茂盛浓密，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是个理想的隐蔽处所。阿九刚想绕到大树另一边歇息，头顶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不跑了？”这声音把阿九吓得心脏差些跳出来，她眯着眼睛想要借着月光看看树杈上是什么人，哪想到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就听见身后一阵凌厉风声，心中大叫不好，是那帮杀手追上来了，阿九凭直觉向前倾，身后的刀来势汹汹却劈了个空，她转身的同时伸手拔出背上的红苏剑向后一个横扫千军，出鞘的剑伴着凛冽剑气散发着浓浓的杀意，可惜的是杀手们敏捷地逃过了，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的剑鸣声仿佛是红苏剑在暗自惋惜。
　　转过身来才看清面前的杀手只有三人，皆是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子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不恨不怜惜，这正是杀手本该有的样子，只是阿九这个杀手与别人不大相同而已，也正是这不同才招来今日的杀身之祸。
　　第一击失手后阿九立刻又举起手中的剑，朝着中间那人的面门砍下去，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中间的杀手很显然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出手如此狠辣决绝，他惊慌地举起手中的刀去挡，但阿九此时却改变了手中剑的走向，轻轻在杀手的脖子前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中间的杀手举到一半的刀停在半空，然后和他的身体一起重重倒在地上，左右两边的杀手也不是吃素的，举起刀一齐往阿九身上砍去，阿九举起右手的剑去挡住右边的攻击，左边却只能用自己的肩膀去挡，左右二杀手见了血便更加凶狠，刀刀都戾气十足，紧紧相逼。阿九左肩的伤似乎砍得有些深，整个左臂已经不能动弹，血顺着手臂往下流，身上的衣服都被濡湿了。
　　意识开始模糊，头也有些晕，奈何面前的杀手却气势汹汹。但是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阿九一旦大意自己将命在旦夕，她沉沉心，加重右手握剑的力道，提气凝神，将自己内力注入手中的红苏剑，她不再只是抵挡，渐渐地将抵挡变为剑招，两个杀手的气焰也不如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趁着这个时机，阿九想要使出长恨十二式，长恨十二式虽威力巨大却时效甚短，必须一鼓作气，十二式只需四五式便可将敌人霎时逼至毫无无还手之力的地步，若是不能连贯使出，杀伤力自然也就小了一大半。两人之中只能选择一人快攻，阿九听出右边的杀手呼吸较左边的杀手沉重些，也就是说右边的杀手武功在左边杀手之下，快攻他的胜算比较大。
　　阿九一鼓作气向着那人横劈而去，继而反手撩过，剑锋下移，又朝心脏位置直逼，还未近身，杀手便提刀至胸前去抵挡，这时阿九手中的剑柄向右下一沉，剑尖顺势而起的刹那重心却向前移了半寸，直直那杀手咽喉划去，此时再提刀去挡已经来不及了，红苏剑自是锋利无比，看似轻轻一划其实咽喉已经被切断，杀手低头望见自己勃颈上一条倾斜的伤口，渐渐感到呼吸不上来，头晕目眩，退后两步跌在地上。
　　这几招一气呵成，迅如闪电，左边杀手在阿九快攻同伴之时也只能劈下两刀而已，且皆被阿九闪身躲过。现在是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杀手和阿九都暂时停下来冷静自己的心绪，阿九经过刚才的战斗，以现在的体力又加上肩上的伤的确是处于下风，可是当下已经开战，再逃跑未免有失杀手的尊严，何况即便是逃跑也跑不了多远，再使一遍长恨十二式也会因为招式早已被对手看在眼里而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阿九思考着怎样才能全身而退，眼前的敌人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他提起手中的刀向阿九冲去，靠近时抬手便是狠狠一劈，阿九没办法只能用红苏剑去挡，杀手歇了很久才出这一击，也是了拼尽浑身的力气，刀刃碰上剑刃发出刺耳的声响，力道顺着相交处传到阿九的右手，虎口顿时震得又麻又疼，手中的剑差点掉落在地上。
　　杀手一击未成，停顿片刻继而又是一击，阿九向后闪身躲开了，而后的过招中阿九被打的节节败退，受伤的左肩早已没了知觉，体力也将要耗尽，意识模模糊糊间竟生出些困意，想要立刻倒头睡去，手里越来越没力气，剑也拿不稳了，再边挡边躲了几下，阿九眼前忽然模糊不清，身子重的不行，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面前的杀手僵住手中的动作不再攻击，阿九此刻恨不得能立刻倒下，但她还是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剑往他身上捅去，之后双眼一黑便倒地上。
　　醒来的时候月光还很亮，看来没睡多久，肩上的伤被好好包扎起来，已经不流血了，阿九揉揉眼睛，轻轻活动一下左臂，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还好，还有知觉，不至于残废，她这样想。
　　四周一片死寂，身边还躺着三具死尸，阿九厌恶地拍拍身上的土，把视线转到一边不去看他们，谁知这一转竟看见刚才的人还倚坐在树杈上。这下才看清他的面容，眉头轻蹙，嘴角噙笑，十分清秀却面无血色，一把象牙聚骨扇在细长的手中来回把玩着。阿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脖子酸涩，转头准备回药庐疗伤，树上的人却先说话了：“这位姑娘请等一等。”
　　阿九不敢与那人搭话，如果也是派来杀她的，眼下毫无活着的可能，她只有应硬着头皮壮着胆，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男子停下手中把玩扇子的动作，问她道：“你就不担心我是他们的同伙么。”阿九心中一惊，却又不以为然道“若是同伙你会亲眼看着我把他们都杀了？更何况你要杀我趁我昏死过去就能下手，难道还等我睡醒再杀么？”
　　男子打开手中关上的扇子，说道：“我这人尽有些奇怪的癖好，我高兴什么时候杀人就什么时候杀。”边说边从树上跳下来，他靠近的时候阿九闻到一股淡淡的百里香气息。
　　“兄台玩笑了，但我实在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逗留，告辞。”说着她两手抱拳准备离开。谁知男子竟伸手拦住阿九的去路：“实不相瞒，我是误打误撞进了这片森林，更深露重的，没法子出去，才只好躲在树上等你睡醒，方便的话，在下希望姑娘领个路。”
　　阿九心中掂量着他话中的真假，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疗伤，如果在拖延下去，，这只手恐怕要废。于是点头说道：“我也是初入此林，但是对夜行还算是有些经验，公子若不嫌耽误，可以随我一路，但出了林子我确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还望公子见谅。”
　　男子见她答应，霎时间喜上眉梢：“不打紧不打紧，多谢姑娘，在下李介丘，敢问姑娘芳名。”
　　阿九转过身去，脚下的枯树枝砰的一声被踩断了，她叹口气回答他：“我叫阿九。”
　　半柱香的时间阿九就透过渐渐稀薄的树林看见了空中的月亮，李介丘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路上相顾无言。走出林子是连片的荒野，四周依然没有住店和人家，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似乎看到高高的城墙上悬挂着闪闪烁烁的灯火，阿九一颗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城门很快近在咫尺，上方书着斑驳的三个字：秦都城。阿九转过头问李介丘到：“公子，眼前就是秦都城，不如就此告别？”
　　李介丘打开手中的折扇，慢慢道：“在下在秦都城有亲友才特地来访，没想到姑娘也来此地，可算有缘。”
　　阿九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焦急，她抱拳说道：“既然如此，那公子请便在下不便相陪。”谁知这位公子依旧跟在她身后，边摇扇边看着城中景观。
　　秦都城外表虽破败不堪，城里却意外地繁华，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每个小摊上都挂着一盏大红灯笼，放眼望去竟蜿蜿蜒蜒看不到头。李介丘在她身后，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便慢，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听着小贩的叫卖声和人们的谈笑声，小孩的打闹声，偶尔还有炮仗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阿九忽然觉得有些自在。
　　这时身边挤过一个瘦弱的孩子，因为实在太矮小，抵抗不住推推搡搡的大人们，摔倒在人群中，阿九急急忙忙扶起小孩，替他拍拍身上的灰，叮嘱他别在人群里跑，目送小孩子离开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一群穿着灰色衣服的人，人手一把唐刀，阿九直看得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扯扯李介丘的衣袖：“公子，在下有急事，先行告辞。”说罢就往路边蹿去。
　　风声在耳边流动的声音让阿九心惊肉跳，思绪也乱了，杀手竟跟进了秦都城，这下回不成药庐了。 “阿九姑娘，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你在怕什么？”李介丘忽然扯住她，她回过神，发现他竟还紧随自己身后，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真叫人又急又气，她挣开他，放下了许久的戒备，说道：“我不怕。”
　　她看向他的眼神当真没有一点波澜，就像一潭死水，不以为然得像在说一个冷笑话。街道似乎有点太长了，怎么也跑不到头，情急之下阿九拉着李介丘从两个摊位的间隙中穿过去，四周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两个人动作十分小心地移动到路边巷子里。
　　长长的街巷应该有些年头了，满是青苔，潮湿阴暗，濛濛细雨中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冲的人头昏脑胀，这种时候就显得李公子身上百里香的味道格外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