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夭(GL)》瑶水

17、十七

　　银坠一瘸一拐的跟在那辆租来的马车后面,辫好的辫子已散了一半,发丝浑着汗水粘在脸上.衣袖已经刚才山道上的树枝勾破了,几缕布条散在手肘处,露出嫩白的手肘上一处渗着殷红血迹的伤口,想是在刚才紧窄陡峭的山道上蹭破了的.散着腿的葱绿色裤子一边的膝盖上明显的沾着泥土擦过的痕迹.人已是狼狈至极.
　　抬手用手背在额头胡乱抹了一把汗,努力的仰起头向山道尽头看去,却只觉得山路蜿蜒,狭窄陡峭,一时竟看不到尽头.
　　"车夫,车夫."银坠高喊了两声才看到前面费力牵着缰绳的汉子停了身子,望向自己."还有多远?"
　　"翻过这座山就是了."车夫向下喊了一嗓子便转身继续费力掌握着缰绳,控制着马车的方向.
　　银坠深吸了口气,又抹了一把汗继续咬紧牙向上攀爬着,越是辛苦心里便越觉得隐隐有种想哭的感觉.想像着碧桃当初也是这个一个人一路走到城里去投奔她,却被自己那么难堪的对待,银坠每想到这里便恨不得脚下的步子快些再快些.

　　碧桃呆呆的坐着,床上放着婶子送来的红色小袄,簇新的衫子,喜庆的颜色,碧桃却觉得那红艳亮的扎眼.
　　"碧桃,咋还没穿上呢,一会栓柱要过来接人了."邻居大娘嗔怪的看着呆坐在床上的碧桃,笑得光高彩烈."快换上快换上,一会栓柱来要等急了的."
　　栓柱娘俩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和善老实人,现下他家娶亲,让乡亲们浑忘了之前对碧桃的嫌弃,全都拥来帮着张罗操办.
　　碧桃怔怔的看着那件红色小袄,终于慢慢的抬手解开了襟前的扣子,脑海里却清晰的划过一个清柔的声音.
　　"你投奔谁啊?有住的地方吗?靠什么生活啊?"
　　"你今天刚到的吧,吃完了就我带你去我住的屋睡会.休息好了,我带着你去城里各处逛逛.城西的糖葫芦,城东的小汤包子,城南的枣泥馅糕子都极好吃的.你,打算好了在城里做什么吗?"
　　"我帮你问问看哪里有没有招女工的地方,听说城里有招工的厂子,管吃管住,也给月钱.你去试试,不行还可以再回去."
　　那样秀丽的脸庞,极自然的语调,漫不经心的问着.碧桃不知道从和庆班出来的自己是如何回来的,仿佛就这么一路怔忡着,搭着贩货的马车行尸走肉般的过了那几天日子.人家喊起,她就走,人家说停,她就站下.人家说吃饭,她便接了递来的东西往嘴里扒.离开那个女子越远,心却越清晰的痛起来.
　　曾经以为是对自己最温柔的人,依然温柔着,说出那样冷酷的话.那么理所当然的把孤立的自己拒之门外.
　　进了村子碧桃第一件事是敲开栓柱家的房门,告诉他自己嫁,日子他定就好.然后回到家里把自己扔在床上,一直睡了一天一夜.
　　醒过来便看到栓柱憨憨的笑脸,和眼前递过来艳红色的嫁衣.
　　嫁人,那就嫁吧.自己不过是个女子,那个城里的世界于她便如汪洋,没了那个温柔女子的温暖,她一个人就像无帆的孤舟.与其留在那里飘泊,她宁愿回到这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扣好最后一个襟扣,便看到屋里围着的大娘小婶子们眼里满满的惊艳.碧桃却连对着镜子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默然的把辫子紧紧的盘在脑后,拿起桌上孤伶伶躺着的那朵红花,摸索着插进自己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