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夭(GL)》瑶水

1、一

　　一只纤细的手,十指尖尖,白晰嫩滑,却又偏不透骨.指尖上轻拈着一点油彩,在脸上细细的晕出两腮的桃红.那指尖极细极柔,竟生嫩得仿似十根还没从地上掐起的水葱.抚在脸上的动作也是极轻的,柔得仿佛在抚着沉睡中的情人的脸颊.
　　虽然银坠还不知道什么叫情人,不过听班子里上了年纪的姐妹们私下里浪起来调笑的时候,便总觉得那该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东西.
　　银坠翘了脚,小心翼翼从窗棂子的缝里向内望着.那纤细的手指又扳开一个朱漆箱子的铜锁扣.里面是黄澄澄颤巍巍的金丝掐成的凤点头.七条凤尾成扇形排列着,每条都是用八股金掐织成的,凤头向上高高翘起,嘴里衔着一颗龙眼大的白玉,白玉下坠着三条金丝串成的流苏.细白的手指翘成兰花形,微微抬到头顶,袖子便自然的向下滑去,露出一截白生生,圆润滑腻的皓腕.颤巍巍的凤点头在指尖拈着.白的手,金黄的凤点头,一时竟美到极致,银坠只觉这一只手,这露出的一截胳膊,便已有说不尽的风流妩媚.
　　心里暗暗艳羡着,这才叫角儿.
　　银坠也是学戏的,昆曲.不过却只是个二流的班子,平日最多也就在城里的茶馆,酒馆唱一出,像这样在正经的戏园子唱戏是轮不着她们的.
　　银坠今年才十六,年头里才出的师,却还不能挑大梁,只能唱个戏份多些的配角,或者在师傅病了累了的时候替替场.今天班子没有演出,和银坠一起学戏的金坠拉了她出来偷偷的遛进城里有名的戏园子,满堂春的后台偷听城里有名的角儿小艳秋唱戏.
　　银坠子却忍不住偷偷趴在窗外看小艳秋上妆,只觉得不必做角儿,这辈子便有一天能穿上那样细腻的苏缎的水袖,拈一回那颤巍巍的凤点头戴在头上,便是已经是足了.
　　前台的锣鼓响了起来,银坠看着那只手只挽了袖子袅袅娉娉的向前台去了.人还在发愣,却给金坠一把扯了,脚下高高低低的来到侧台,隔着帘子,只见台上的人一甩袖袍,一转身,一勾眉一晃眼,便这么俏生生的亮了一个相,台下已是喝了一个满堂彩.
　　银坠屏着气看着,好像气喘大了就能把这像梦一样的美好破灭了.只觉得此时连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几重天了.耳边只听着婉转低回,如泣如述的娇啼.
　　"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名花国色，笑微微常得君王看。向春风解释春愁，沉香亭同倚阑干......"
　　银坠只觉得自己已痴了,看着那纤袅的身影,一转身,一挽袖,一挑眉,听着那勾到人心里去的长生殿,只觉得这才叫戏,这才叫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