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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我一生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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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卖笑,说好听的是一世名伶,实际上不过是风尘的花魁,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待字闺中的乳名,只有那些充满脂粉气息的花名。歌姬多情,君子无情,往往那些戏本子上的唱段只适合慰藉那些贫苦的人们,或是供富人们嗤之以鼻的笑料。
哪有卖艺不卖身的花魁?那些说起来只能是虚妄。清莲要么遗世独立,要么被世俗玷污,零落成泥。蔡小姐也开始在打骂之后学会了陪酒卖笑,和那些普通的青楼女子一样。认定这便是命运,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硬生生的在这能够腐烂出蛆蝇的肮脏之地,拉扯着脸上的几块肌肉,硬生生的寄出了一点笑意。每日改变的心态竟然也不觉得有多么的伤心难过。听见别人的苦难竟然也能不联想到自己现在和曾经的难处一笑置之,仿佛别人的悲剧是一个让自己宽慰内心的独特事情。
日日美酒熏香,脂粉黛眉,金钗环佩,清纯中有着媚人的诱惑。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堕入放浪形骸的地狱,和她一起共赴天堂,同下地狱。交杯换盏时,长长的水袖随着纤细的手臂飞舞飘摇的空间里,潇洒人生的随意洒脱又像是矛盾一样的出现在蔡小姐的身上。犹如每日只知道饮酒吟唱的诗人一样,看似糊涂,眼神中却写满了看透人间沧桑变换的透彻。
每日纸醉金迷,已经没有了心情去记忆现在是什么日子,不想知道自己在这烟花之地到底抗争、沉沦了多久。
东北策反的大军已经一鼓作气地打下了半壁江山,蔡小姐脚下的这片曾经写满和平安谧的土地也即将成为策反大军铁蹄下的牺牲品。蔡小姐再也不想人生再经历一次那样逃亡流浪的生活了,就算是逃到天子脚下又能怎样?轻轻浅浅的嗤笑里有多少蔡小姐的心酸往事,除了蔡小姐再没有人能够得知。此时的朝廷已经名存实亡了,没想到一支每日被前来逛花楼的文官嘲笑的军队能有这样的气势。可是谁人又怎么会知道明明应该忠君孝主的将士每日的必修课就是在青楼吃花酒,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可能还不到两军对阵的战场就已经胆怯而回了吧。
蔡小姐只是青楼的花魁,蔡小姐看见的听见的只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男人们自大的吹嘘,当真正兵临城下的时候蔡小姐才知道那一支让自己流离失所,沦落风尘的军队有多么的强大。现在,这是支军队有一个震耳欲聋的名字--东爵军,大旗威武的在风中舒展,笔力强劲的写着“爵”。
每日来的守城的将领连夜弃城逃跑,东爵军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了一个城池。那些胆小怯懦的人们,根本算不上是男人。终日饮酒寻欢,那些血性早已经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那些市侩和小人的丑恶嘴脸。
说听月楼作为这里最好的青楼,就算说是最好的客栈也不足为过。按照千字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顺序排下来的房间住着那些没有高榜得中的书生;按照“梅兰竹菊,树藤花草”顺序排下来的房间住着文人骚客;按照“福禄寿喜,加官进爵”顺序排下来的房间住着达官显贵。只要是前来留宿的人,莫不想被众人承认,住在象征身份地位的相应的房间。这也是男人们除了慕女人香气而来的有一个理由。
东爵大军进驻城中之后,听月楼就成了他们歇脚调息的好地方。蔡小姐也看见了东爵大军的统帅,凤熙爵--人称凤王。
将军身披铠甲,足踏云锦战靴,腰间系着暗金色的腰带,头上戴着的红缨头盔被跟随的副将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紫金发冠束起一头青丝,将那斜插入鬓的俊眉,将那郎朗放光的星目暴露无遗。蔡小姐已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仪表堂堂怎能形容一名武将的风姿?面如冠玉怎能写出一个男子的英俊?那些让人沉迷的诗句哪一句能真正的写出他的形容呢?仿若晨间的翠竹嫩绿挺拔,神似千斛明珠熠熠放光,眉间眼角说不尽的风情与坦荡。只是一眼,蔡小姐便怦然心动,像是浪子回头一般的瞬间,只一动,便一生。
可是,当有一天蔡小姐的人生大起大落到经历风霜雪雨又享受万丈荣光的时候,才幡然醒悟,有些人,一旦爱了,就无法回头了。爱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是非,只是有些错过,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心灵的失之交臂也好,都一样的无法挽回。
妈妈小心翼翼的将凤王安排在了最好的“爵”字房后来到了清莲的房间让她好好伺候凤王,以后可能有做娘娘的福分。妈妈只顾着游说清莲不要害怕,却不知那微红的脸色是因为心动的潮红。
推开“爵”字号的门,款动金莲,向着自己心仪的人飘飘下拜。“小女子清莲给凤王请安。”轻轻的撩起眼皮,瞥见凤王并没有看自己,而是望着桌布上绣的大好河山出神,那神情更是让蔡小姐心神荡漾了好一会。
万里河图跃纸间,歌功颂德好诗篇。
江山易得兴难得,清酒一盏红人面。
江南烟雨朦朦雾,风中芭蕉丝丝甜。
待到将军归来日,愿随君乘御马鞍。
声音甜而不腻,像是莲子一样的清爽宜人。凤王猛然抬头,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的大意,如果对面站的是朝廷的禁军或者是江湖上的杀手自己此刻已经没有机会抬头观望了。突兀的,一个女子仍然以一个万福的姿势面对自己,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着自己。看见自己投过去的眼神那女子才从礼节的万福转换成舒服些的站姿,可是拘谨的动作间还是流露出受过教育的大家小姐的礼数。在那短短的几句诗行里,有气势磅礴的吞并天下,也有吴侬软语的女子情怀。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竟然有“愿随君乘御马鞍”的野心,想必是男儿也会同自己这般的心系天下吧。
就在那眼波流转间,眉梢眼角说不尽的千般姿色、万种风情,说成勾魂摄魄一点也不过分。世间哪有这样奇特的女子?相较于她,艳压群芳的这一路向京都赶来也是见过的,冷艳绝伦的也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可是这样的难以捉摸的像是谜一样的女子自己还是第一次领略到。重要的不是那神秘感,而是那驱使自己去探清底细,就开那层神秘面纱的好奇心。像是磁石一样具有的不可逆转的吸引力,才是真正让那些男人们为之疯狂的东西。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在无形之中渐渐升高,暧昧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悄悄地升起。两人之间有着说不尽的知心话,聊不完的相思苦。当夜,红帐翻滚,春宵一度。最难消受美人恩,当看见清莲那轻启的红唇,听见那悦耳的魔音,将军真真感觉到了什么叫骨酥肉麻,魂不守舍。
东爵大军在这小小的有着清莲的城池里,一连住了三天。没人知道两个人在那神秘诱人的屋子里经历了什么,只是三天后准备继续向京都进军的时候,清莲已经不再。剩下的只有东爵大将军身后跟着的副将蔡洗非--副将身披黄金软甲,头盔下是白净的脸蛋,英气中有着几分女子的妖娆。蔡副将从来不离开将军的左右,饮食起居都是两个人在一起。凤王的作息规律从此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有了蔡副将的军队更是胜战连连,所向披靡。
兵临城下的第一个夜晚,城内城外都是无比的紧张,将军的大帐和皇宫的正殿更是一夜没有熄灯。那蜡烛燃烧流下来的泪水,不知道是谁的哀歌,谁的颂扬。
上一代的恩怨就要等到这一代刚刚登基不过半年的帝王来承受,老君主的荒淫无道,让世人开始慢慢的对这样的一个王朝失望,贪官污吏像是毁掉万里长城的蝼蚁一样掏空、腐蚀一个原本健康的国家。新帝王没有错,只是现在连一个大展宏图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做最后一次垂死的挣扎。兵临城下,那黑压压的将军士兵们就是那亦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民心,那皇帝宝座的背后,是多少的生命和鲜血。
年轻的帝王紧紧的抓着王后的手,和将军们一同商讨明日生死决战的时候,脸上的镇定真是有着帝王之风。只有皇后知道,那只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涔涔的冷汗,甚至已经从两个人握紧的指缝中滴落。像是更漏里每日滴下的水,明日更漏是否还会为自己的朝代而计时,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皇后贪恋的看着自己年轻的丈夫,那个在封侯大典上说着要和自己相守到白头的男人,此刻正在决定着自己和宫中亲眷的命运。成,则生,或和他恩爱到老,或是和历朝历代的皇后一样,在奢华的朝阳正院中每日听听后宫里皇帝驾到后妃子们奏起的丝竹管弦的声音,一个人孤独的等待年华的逝去,容颜的苍老;败,则死,或是明日和他一起踏上黄泉路,做一对让后代妃子们羡慕的佳偶。谁,又能预料到明天的太阳到底是不是为自己升起?那美丽曼妙的落日,自己又能不能牵着爱人的手,一同看那最美的风景?
城外的大帐内,同样的写满了惊心动魄。灯火通明的将军主帐里大小的将军都聚在这里,为了明天的改朝换代的历史性的一战。成,凤熙爵的名字将永远的被记载史册上流传千古;败,世上将永远不存在凤氏一脉,这一切的一切都将付之流水。蔡小姐不知道,每天每夜那个在自己身边顶天立地的男人都会被噩梦惊醒。其实,这一切的噩梦和担心都是在有了自己以后才出现的。
一个男人,有了爱人,就有了致命的软肋。但是,爱人也是一个男人不可触碰的逆鳞。
凤熙爵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好的礼物--那万里江山都将是两个人的家园,两个人携手走过那皇城的扩土,大概都是不样的吧。那最尊贵的女人的地位,自己都会给这样一个自己会爱护一辈子的女人。那尊贵华美的凤冠,那火红的正宫霞披,那些珍珠美玉,宝石绸缎,那世间女子羡慕的一切,她,自己的爱人,都会有的。
这一战,自己只能胜,不能败。那个早已经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女人,那自己计划了很久的江山,那自己想要的至尊地位,一个也不能少。
凤王那样神采奕奕,镇定自若的态度都从容的表现着。那些手下的将士更是信心满满,明日一战,自己和众将士都将彪炳史册,代表一个旧的王朝被推翻,新的贤明的君主改写一段崭新的历史。将士们甚至有些期盼明天的早点到来,那种摩拳擦掌的感觉像是星星之火一样,在整个军队里传播着。
那被鲜血染红的大殿上,那冥冥之中注定着由无数的尸骨堆起来的宝座上,安静的坐着一对身穿华美庄严地朝服的青年男女。他们的手紧紧的握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看起来像是一幅壁画,那柔和的表情在此情此景下看起来有种不明意味得得凄美。进入大殿的只有凤王和蔡小姐,没有众人的簇拥,虽然身披铠甲,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愫深深地弥漫着。认谁也没有先开口。
开口说些什么?新皇帝对旧皇帝的朝拜?旧皇帝对新皇帝的道喜?听起来都有些莫名的喜感。
那些看起来美丽的琉璃瓦,那些在阳光下无比美丽的泡沫。都是时间最残酷最折磨人的毒酒,都是最伟大的悲剧。怎么去说一段历史的开始和终究?时间总是要过去,岁月的车轮将无情的碾压过所有的生命。没有谁是亘古不变的,没有谁能一生一世都把握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些珍贵的东西往往是在失去后才发现的,所以,谁也不曾拥有过那些珍贵。
大殿外士兵簇拥着两个人走进来,这是蔡小姐从来没有想过的--那被簇拥着的年迈夫妻就是自己逃难时候和自己走势的父母双亲。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激动的蔡小姐开口就要喊出“爹娘”二字,可是父母开口却将蔡小姐打入无边的深渊。此时虽然身披软甲,但是蔡小姐已经恢复了女装,父母双亲就这样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和自己重逢却是自己没有想过的,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恭喜我儿夺下天下。”父亲笑吟吟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众将士则是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刚才父亲说什么?“我儿”?父亲的慈祥却严厉,从来只是叫自己的名字,何时这般亲密了?蔡小姐那有些讷讷地口刚想轻轻的唤出:父亲。
没想到一句话将蔡小姐从刚刚的天堂瞬间打入了无边的地狱,相较于青楼的肮脏和无耻,这使得事情更加让蔡小姐绝望。
那站在自己身边的自己认定一生的爱人轻轻的低下了无比尊贵的头颅;“父亲,如今这大好河山就是我凤家的天下。”
何来的父亲?谁告诉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时间?是不是自己还在梦中?还在和自己的爵相拥而眠的梦境?但愿一切在自己强制性的睁开眼睛后通通的消失。蔡小姐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那些自己人为地幻境并没有消失,那些和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士兵似乎都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
“爹,娘。”蔡小姐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勇气,这样只言片语的呼唤着。那声音像是从残破的风箱中透过的,嘶哑刺耳,完全不是那个在听月楼里数一数二的花魁清莲那仿若珠玉般清脆的声音。很难想象,那个婉转悠扬的唱着“明月香烛风高夜,高墙身影入院来”的调笑女子现在竟是这样的强打精神。蔡小姐坚持着用自己那么一点残存的信仰等待着这残酷的世界对自己最后的审判。
“莲儿?”那骄傲的,美丽的花魁的闺中姓名就是成为花魁之后的花名。莲儿,怜儿,凝结了多少的嗤笑和泪水。看起来锦缎华丽的父亲轻轻的皱起纠结的眉毛,只是只言片语间就让...
“莲儿,快见过你的兄长熙爵。”转头又看看有些神游的让自己无比骄傲的儿子,“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的妹妹凤莲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风熙爵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妹妹?是您二老的亲生女儿,我素未谋面的凤莲?”看着父亲虽然不解但是轻轻点下的头,风熙爵和凤莲觉得那撑在自己头顶的天都塌下来了,那重量真真让人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的纠结到了一起,肺中似乎再没有可以流通的新鲜的空气。就连整个大殿都不明所以的安静下来了,安静到能听见灰尘簌簌的飘落到地上的声音。
没有了希望,就像是漆黑的夜里没有了眼睛,一切的一切让两个人看不到未来,更不能回想原本甜蜜美好的温存,现在却如同钝刀杀人,一寸一寸地凌迟掉自己的爱情、信仰、生命。两个人经历过一生都不能忘记的几分钟,才抬起头来。此时的两个人就连象征难过的眼泪都没有,凤王果然是一代王侯的身份,轻轻的挥退了本来气势汹汹前来邀功的将士,任谁也看不出那喉咙中已经泛起阵阵腥甜的凤王已经是一具会活动的躯体。
轻轻的开口唤了一声爹爹,残酷无比的事实就这样被娓娓道来。
风熙爵的祖上曾经有一位绝色佳人,当时作为秀女被应召入宫,但是因为当年家里没有势力,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内院,秀女并没有得宠,只是稍稍比普通宫女地位高一些。但是没过多久,宫闱内乱,前朝的王侯发动了一场事变,秀女祖上误打误撞救了当时的皇后,保住了皇后的性命。历时三个月的暴乱平息后,秀女的地位因为救了皇后成了当时的功臣。皇上一见更是惊为天人,荣宠一时。但是娘娘的性情淡泊,不喜那些金银珠宝,清雅温柔更是让皇后视为知己,认作义妹。
君子薄情,红颜薄命。只可惜这世间没有常年盛开的鲜花,也没有长命百岁的红颜盖世。娘娘没有那齐天的洪福,不能真正的做到千岁。皇帝感念娘娘生前的温存,特将一家府邸迁址京都,尽享荣华富贵。当时的权臣正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殿保本,请求皇后娘娘的义妹赐姓本家姓氏--凤,人才入朝堂,共同治理天下。皇帝允本,当时的女子传记更是将娘娘的事情编绘成册,无数的才子文人皆作诗焚表。
凤家在京都中更是长盛不衰了好几代,但是好景不长。后来,奸臣当道,夕阳向晚。那些太平盛世只是一时的幻景,其实朝廷早已经从内向外的开始慢慢的腐烂。正是风熙爵的爹爹在朝廷中任尚书,可是被奸臣陷害,刚刚上任一年有余就被贬到偏远的荒蛮之地。不过多久风熙爵的娘生下长子--风熙爵,风熙爵的父亲更是辞官回乡,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做一个乡绅,也算是难得快活。
凤熙爵三岁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尚武堂去学习修身,尚武堂本是为了朝廷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可是随着朝廷的败落,人们都希望能够有人出来推翻这个王朝,就有人将希望寄托在了尚武堂的身上,江湖上不断地有人出重金请各种各样和军事才能出众的人去尚武堂讲课。尚武堂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响亮。纸里保不住火,雪里埋不住死人。朝廷知道以后多次打压剿灭,后来,尚武堂不得不四处飘荡,开始了另一种意味的浪荡江湖。就是这样的浪荡江湖,又将尚武堂的队伍不断地扩大,人才济济。
凤熙爵的妹妹,也就是一直认为自己是蔡家小姐的凤莲出生了,凤家为了隐姓埋名,早在刚刚到啊这个小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隐姓埋名。蔡小姐就这样安全无忧的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豆蔻年华。后来策反自东北兴起,凤家二老本是想带着凤莲一起和凤熙爵汇合的,可是中途被逃难的人群冲散了,才导致今天的这种局面。
还有些什么说的?这些让蔡小姐,哦,不,是凤莲以为自己不会有比这更痛的了--自己爱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那些罗帐里的夜夜笙歌,那些香汗淋漓的颠鸾倒凤,让自己如何面对?如何作为老年的回忆慰藉自己孤独的明天和来生?眼前一黑,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去。
凤熙爵也是一样沉浸在自己无尽的悲伤中,自己所认为的毕生最爱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自己想要许给她的最为新婚礼物的大好河山此时就算已经得到还是没有什么意义,自己想要给她的全天下女人都奢望得到的最盛大最真实的封后大典此时是有多么的可笑?那些自己人为地最浪漫,却是此时最最让人深刻的感受到切齿负心之痛的毒酒,让自己觉得那最残酷的凌迟处死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自己的身边突然人影晃动!
没人懂,那不管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都会时时刻刻的关注,时时刻刻的不由自主的保护,已经成了自己生命存在的本能,就像饥饿或者是困倦,都无法控制。就算大脑里仍然是空无一物,可是双手依旧紧紧的抱住自己的爱人--凤莲。只有几个人的大殿又开始沸腾起来,进来那么多士兵像是捆粽子一样将那前朝的皇帝和皇后束缚起来,更有太医院的太医为凤莲诊脉。
“恭喜这位夫人,有喜了。”太医带笑的说完这句话,发现这里的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吸入了毒气一般的漆黑,原本像是菜市场一样的大殿又一次的彻底沉静了下来。
凤莲原本眼前发黑的晕了过去,只是在太医那双温热的手搭在手腕上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意识。那感觉像是和自己的男人--爵,手拉着手的时候,像是他用那温热的带着习武之人都有的茧的宽厚的手掌抚摸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娘亲哄自己睡觉时轻轻拍打自己身体的手一样的安全温馨。那听觉又一次听见了这世界上的种种声音,可是那为自己诊脉的人说了什么?自己真的没有听清楚。
速来习惯望闻问切的太医久伴皇家,自然懂得这样的脸色代表着什么,识趣的告退。可是自己转身离开间,只觉得自己宽大的衣角被拉扯着。疑惑的回头,只见那龙床上虚弱的女子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角,就像是这样就能抓住全世界,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见都开始泛起来淡淡的白色。那女子像是祈求一般的,“您刚才说什么?”,语气听起来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大了就会吓到所有人。太医不知道如何回答,看大家的表情不像是为了这位夫人的有喜而欣喜若狂地激动和不知所措。只能深深地做了一个揖,“恭喜这位夫人,您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才会导致短暂的晕厥。以后的几个月夫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对腹中的胎儿只有害处没有益处。”说完这些,太医又深深地作揖出去了,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也跟着一同出去了,只是把前朝的皇帝皇后统统留在了大殿里。大殿又是只有这几个只一秒就会让氧气统统消失不见的人。
孩子?那不被祝福的孩子?那在禁忌之恋下孕育的孩子?明明只是两个人的痛苦和折磨,何苦要牵连这样一个无辜的生命?“呵,呵,呵呵...”那破碎的声音此刻是那么的苍老,在凤莲的唇间,被过往的大殿里的风一点一点的吹散。
曾经以为自己流落风尘被迫尘世卖笑去取悦男人,就是自己在这世间所承受的最大的痛苦;后来以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并且那被世人所不齿打破人伦的感情,就是自己在这世间所承受的最大的痛苦;可是如今看来,那些痛苦都赶不上本来应该是自己最最珍惜最最值得爱护的和自己最真爱的男人共同孕育的小生命带来的应该是普通人家值得欢欣雀跃的事情,竟然才是自己在这世间所承受的最大的痛苦。
其他人呢?木讷,悲戚。都没人知道那两个至今深爱的凤家兄妹的感情来的深刻和痛苦。
凤熙爵此刻也想笑。就算的到了天下又怎样?就算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又怎样?就算拥有了无尚的权利又怎样?如何改变自己和爱人的关系?如何让那被世间诅咒的孩子平平安安?如何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一个不被世人非议的家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像是一个傻瓜一样,人云亦云,拼劲生死来抢夺者毫无用处的江山,丝毫没有兴趣的权利。傻瓜啊,傻瓜。两个傻瓜的悲剧一般的爱情,
再好的工笔都不能描绘自己内心的苦涩,再好的文章都不能灿若怜花的写出自己的悲伤。就让时间静止吧。就这样让我们停留在这残酷的时光里吧。
已经悲伤过度的爹娘也是不知道怎样面对,双双的离开了大殿,只有前朝的皇帝皇后,和今朝的一对爱人?兄妹?留在那血淋林的真相之前。
前朝的皇帝皇后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因为无法握住对方的手,只能那样的深情的看着。那熟悉的暧昧的气息开始在大殿里散发,和这边的悲戚不同的甜蜜,让大殿成了冰火两重天。没有被封住口,那依旧穿着象征帝王身份的朝服的前朝皇帝并没有因为此时这样的境遇感到不安,而是那样平和的看着自己深爱的皇后,“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是爱么?”
皇后的安静里瞬间充满了温柔的能够让十二月的北方开出娇艳的花朵的温暖与和讯。“在我心里,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我就是你那个约定好相守到白头的女子,一起下江南看桃杏争春也好,面对凛冽的北风也好,那双一直牵着的手永远不会放开。一起共看天下繁华也好,共同面对刀山油锅也好,永远不要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而是一对就连鸳鸯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的神仙眷侣。”
那无声的交流,更是羡煞许多人。
轰轰烈烈的改朝换代就在公公那尖锐的“皇帝登基”中拉开帷幕,百官朝圣,只可惜,皇帝家的女眷只有母亲一人,不见传闻中的公主。
凤莲一个人屏退了左右,在登基大典开始的同时,凤莲一个人在房间里梳洗打扮,描眉打鬓,淡扫容装,看起来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因为身怀有孕的原因,身材一日比一日丰韵。换上大红的绣着五彩金线的凤袍,惊艳绝伦。自己带上沉重的和他相配的凤冠,发誓这样的痴心妄想只有今日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是那不被祝福的孩子怎么能健健康康的?八个月的时候,凤莲便将死胎产下。那个时候凤莲这的很想蜷缩在自己最爱的爵的身边,大声哭一场,将这几个月经历的委屈和悲痛,自己夜夜被梦魇折磨的恐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凤莲就真的这样做了,心心相通的两个人怎么会不懂彼此所承受的?明明背负着那么大的阴影,还要在朝堂上和大臣么周旋,铲除前朝余党,心机颇深。世间的爱侣有谁经历过这样的悲伤?谁能告诉自己那曾经描绘好的未来在哪里?互相汲取温暖的两个人抱头痛哭。
这之后,除了送饭的丫鬟谁也没有再见过她。在深深的,空无一人的后宫,凤莲削发为尼,日日青灯古佛,赎自己今生造下的深深地罪孽--法号洗非。祈求佛祖能将这一世的是是非非都轻轻抹去,还自己内心的清净。
开国六年,洗非圆寂。同年七月初七,皇帝驾崩。
葡萄熟了,有人就在那一晚在葡萄架下听见了牛郎和织女两个人聊不完的缠绵情话。听见那来自皇宫禁地远远传来的丧钟,举国悲伤,可是谁又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悲伤?
没人知道,那悲伤的一天城东一家富商的夫人顺利的产下一对龙凤胎。一家人的欣喜隐没了不知所以的来自皇城的悲伤。
听说皇帝没有子嗣,甚至还没有妻妾,不知道下一任的皇帝宝座谁会那么幸运。太平天下,或许又是一番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