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次通话》纹小羽

1、第 1 章

　　她始终无法给他们的爱情进行一个定义。
　　没有办法细水长流，只依靠对方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就坚定了前进的信念，恩爱互助，平凡而长久；没有办法缠绵悱恻，每天腻在一起同享一片阳光一方土地，眼中只有彼此而容纳不下其他人；也没有办法轰轰烈烈，无论是吵架还是秀恩爱都大张旗鼓将属于彼此的光阴印刻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拉扯的关系，不会像拔河比赛那样生拉硬拽，只是在他们之间的那根弦刚好紧绷着，谁也不愿轻易地向自己的方向拖拽，但她犯规了——在他放松时她还是没能放下弦的那一段，偏要保持这样一种脆弱而敏感甚至略微捉摸不透的关系。
　　她宁愿长呼一口气，将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像浊气一般倾吐，然后回忆她称之为“幸福”的记忆。
　　如果她早一点知道这样拉扯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在时间的洪流里破裂，她或许早就放下了，甚至是在他还不能释怀的时候，用坚强做利刃，刀锋轻触，他们之间就是陌路。
　　可惜可怜，她不是先知，在那时还怀有对爱情所有的美好想象，少女一般的情怀让她无法辨别那个在某一刻称之为神一样存在的男生是否是她幻想已久的归宿，于是她心甘情愿陷进他那时所能给的全部温柔，不过那已经足够，对于一个初尝爱情而不知甚解的女生来说，那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毕竟从天梯下来西装革履的王子将一束玫瑰花送到她手上之类的事情太虚假。他上课时偷瞄她的一个眼神比所有的玫瑰更甜蜜醉人。

　　她第四十九次拨打他电话的时候，有些称之为绝望的情绪开始疯狂，再次被摁断的时候她翻开和他的通话记录，大片的未接通让她觉得脑子空空的，似乎什么都不应该想，想什么都应该悲伤。而这种悲伤浓烈到开始凝聚，渐渐压缩成了恨。
　　乱哄得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偶尔伴有窃窃私语和翻书的刷刷声，林小夕看着高代老师缓缓走上讲台，匆匆瞄了一眼同桌翻开的书本页数，翻到那一页，一只手放在书包上能描摹出手机轮廓的地方，等待他的回信。她始终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他会一夕之间牵起别的女孩子的手，然后以一个冷漠甚至绝情的姿态对待她。
　　可是等了半天，无果。
　　林小夕实在耐不住，从包里翻出手机，盯着屏幕期待它下一秒就会亮起来。
　　“咳咳”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啊，课堂上不许玩手机。”手机这个词汇太敏感，林小夕猛地抬头正对上老师的眼睛，只好立刻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却被那个半老徐娘轻巧而高傲的略过“虽然上大学你们自由多了，但是不代表你们可以不学习，如果你们太过分的话，我可能会告知院里给你们通报批评。”一段官腔说的字正腔圆煞有介事。
　　“没事，她就是唬你的。”身兼同桌和舍友的Ａ凑到林小夕耳边“哪次被她抓到能被送到院里的，这点破事。”林小夕配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过你也别一直盯着手机了，听课吧。”Ａ拍了拍林小夕的手臂，示意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她却固执将手搭在放手机的位置。

　　他们在一起五年。
　　林小夕望着讲台旁边的位置，好像那里突然就幻化出了一个他的影子。男孩嘴里叼着一根笔，侧头认真地看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牙齿轻轻地来回磨动，带着整根笔一上一下地晃悠，偶一偏头，就撞进了女孩略带迷恋的眼神，那时纯粹的少女心思，眼睛慌乱的不知道看向哪里，想要逃得远远的却又不舍得离开太远，最后入眼的是男孩牵扯出来的大咧咧的笑容，蓝色的笔芯映衬得他嘴唇水红，牙齿洁白而整齐。
　　像是小说里狂荡不羁又有着温暖笑容的男主角，林小夕发誓，那一刻，一种叫“喜欢”的情愫像是一根针确确实实扎进了她的心里，作为缝隙间的唯一联系肆意融化进她的血肉，她无法拒绝。
　　那个时候，林小夕上初一，她暗恋一个男生，推翻了所有不现实的因素，只是因为一个单纯而美好的笑容，和不偏不倚撞进她视野的那双眼睛。
　　所以后来，当男孩在平安夜那天将他亲自包好的平安果交到女孩的手上，她毫无疑问地任他牵着手。
　　即使时隔五年，她还是能分毫不差地回忆出他眼神中隐藏起来的炙热，在她心里，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代名词，一段岁月，一种记忆，他给了她爱情的轮廓。从他们还年少的时候，他腼腆而小心翼翼的告白，他无畏而单纯的微笑，他鼓足勇气下定决心伸手而来的拥抱，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岁月中变得遥远却更加生动，甚至让她可以凭借那一刻的心跳抵御时光的力量。
　　或者说，只是她以为可以。
　　于是最后的结果似乎是偏偏为了证明她的弱小而与她的期待背道而驰，当他说“这辈子都不要在幻想我还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全部的爱恨都无法让她用力感受。

　　第五十次拨打他电话的时候，她只是把手机放在包里远远地看着屏幕上“正在拨号”的字样，回去宿舍的路上，透过树荫的细碎阳光照得手机屏幕亮成一圈氤氲的白，她想，或许这时，在她看不清屏幕的时候，“正在拨号”或许已经变成了“正在通话”，他可能在电话的那一头不耐烦地问她什么事，可是她没听到啊，然后他开始由不耐烦变为愤怒，或许会声嘶力竭地叫骂，他再大点声，或许她能听到的时候会拿起电话放在耳边，轻轻问他，怎么了，我以为没接通呢。然后他满肚子的怒火没办法发泄只能愤懑的挂了电话。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有些小窃喜。
　　可惜最后没能听到他的嘶吼——她被撞倒在地上还莫名其妙地被泼了水，等她从地上拿起手机的时候，通话已经结束，界面换成了主屏幕，不过因为撞击贴膜被磕出了一些气泡。其实通话结束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或许电话已经接通了，他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复只能挂断电话，这无关乎爱情；或许电话才刚刚接通，还未等到他生气地挂断电话，手机就在坠地的某个过程中被触到了“结束通话”；再或者，他没有听到他手机震耳的铃声，那么此刻他可能拥抱着那个女生亲吻，情到浓处怎么可能抽空理会一些无关紧要的电话；也或者，在看到来电是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挂断电话。
　　然而还未等到她揣摩出哪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比较高的时候，一个男生跑到他面前，慌乱的神情夹杂着愤怒“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又跑来一个女生没缘由的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啊，没事闲的跑什么”
　　“不跑被你泼啊？发什么神经你是不是疯了！”
　　“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这样的争吵绝对不足以让她惊讶，甚至会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他们的争吵似乎永无止境，有时候可能只是单纯的探讨某个游戏的人物设定，他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惹怒她，例如他说某个萝莉人物的胸是她的胸的三倍，其实只是男朋友不正经的玩笑，然而她讨厌他这样的不正经，其实如果追溯的远一些，那也并不能完全怪她不解风情——如果他不会把手机屏幕设置成某个大胸女明星，如果他不会跟别的女生聊天暧昧说谁谁谁的身材比她好甚至更直白露骨，或许她就不会将这种情侣间的调情当做一种羞辱，一种厌弃，也就不会将本应该有的羞涩转化为讨厌甚至是厌恶的情绪。
　　作为还击，她也会数落他，例如他不务正业没办法像谁的男朋友那样为了爱情吃一个月的泡面或者发奋学习考到年级二百，例如他长相不帅身高不高更别提保护她，例如，她要是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踹了他，诸如此类。她能感受到他极度自傲而又自卑的心在那一刻积蓄起来的愤怒，但是他向来沉默，像一张拉起的弓，她收起全部的脆弱化身为箭，一次次用力挺直想要突破他的防线，可即使她能确切地看到他眼神表达的全部恨意，也无法攻破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剑拔弩张，可是她不示弱，他更从未退步。

　　有一次似乎也是这样，是什么具体的原因至今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闷热的夏天，喉头干涩地发哑，只是多买了几瓶饮料的功夫他俩就延误了最后一班小客。仔细想想他竟然从未掩饰过他的愤怒，在她面前。虽然被他数落才是所有难过的根源，但无可厚非的是，的确是她的原因造成失误，于是那些委屈伤心顷刻凝聚成厌恶，说起来她可能并没有那么爱他吧，又或者再深刻的爱都会在一次次的争吵中消弭，她比她想象的要脆弱自卑许多，亦不圆滑，才会在受伤的时候没想过逃跑，才会收起女生应该有的雨带梨花，才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那次她随手拿起一瓶饮料泼在他身上，那种积攒已久只能爆发的恨意，到底什么时候已经足够的强大到支配她的思想，她竟然有一刻想不明白，等到回过神来，饮料瓶已经被他夺过去。
　　真实感到的冰冷从头顶传至四肢百骸，混合着夏天特有的粘腻。
　　“清醒点了么？你个疯子！”
　　所以说她实在没办法定义他们的感情，比爱情少了甜蜜，比亲情少了呵护，比友情少了互助。却任由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延续着。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在她头顶上方因愤怒而显得毫无章法，而她的心跳却因为他的愤怒趋于平稳。
　　“清醒了，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想来他一定很佩服她这样迅速的情绪转变，上一秒誓死同归于尽，下一秒就可以将所有的愤懑转变为冷漠，并且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冷漠。
　　如果他伸出的手是她所以为的打她，或许这种厌恶的情绪能持久到她真的心甘情愿放弃了，可是就在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想象中的疼痛时，他捧住她的脸，用尽她所以为的他的全部温柔含住她干涩的唇瓣，尽管她能体会到他的无奈，但他毕竟这样做了，愿意放下他的愤怒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可能并没有花哨的让人感动的电影情节，不过那样也更虚假，他愿意用最原始的表达方式来化解这种愤怒。
　　于是恨意过后的冷静又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碧波荡漾，如果说争吵用尽了她所有在一起的决心信心，他总是能把她从这样绝望的关系的中拽回曙光之下，让她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继续的勇气。他就这样一次次耗尽她的心血又让她半血复活，二分之一的Ｎ次方却永远都不会等于零——他永远不会让她绝望，又或者是他永远不给她真正让她绝望的理由。

　　林小夕回到宿舍一头扎进了枕头里，因为是周末的原因舍友都结伴出行，一个人的空间最容易沉静也最容易胡思乱想。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发展到这一地步。无论爱与不爱，结局无非是两种，在一起或者分开。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应该单纯的喜欢演变成厌恶，而这种彼此厌恶成为他们在一起的原因，无理却又合乎常理。她总是想从他们之间的关系中跳脱出来，合理地分析解决，却一次次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思绪回旋，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林小夕从床上跳下来，或许应该庆幸是下铺。手脚忙乱地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犹豫了很久。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喑哑
　　“刚睡醒？”
　　“嗯。”
　　沉默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让他抢占先机。
　　“我就猜到你会放不下。”林小夕撕了一袋速溶咖啡倒在杯子里，手一顿，细碎的咖啡粉倒在了杯把上，用手指轻轻一揩放在嘴里融化成甜腻的苦。
　　“那是，谁能像你一样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啊。”她点开了饮水机的烧水，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开始沸腾。
　　他深呼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你能明白我和你分手的原因。”
　　“如果花心也能算是一个理由，我觉得我已经很透彻地了解到了。”
　　“如果你能明白，就应该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上别人而选择离开你，我是为了离开你而选择喜欢上她。”

　　如果你能明白。
　　可是她一直没办法明白。

　　不懂当初青涩而单纯无畏的少年怎么会有一天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不解和戒备，更不懂为什么当时那份揣着惦着爱恋的心情会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变得困乏，疲累不堪。她甚至无法想象曾经怀着怎样的冲动和热血去一点点靠近，给予温暖。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进一步或者退一步都是天翻地覆的转变，而他们就像是从天堂忽而跳脱到地狱，等到烈焰焚身才发现世界变了模样。

　　“所以我不愿意承认我是背叛你，我更希望你能懂，我们的关系不是喜新厌旧，小三插足，我只是讨厌你，我只想离开你。”
　　林小夕晃了神，本该为冲泡咖啡而顺流直下的热水因冲力太猛而四溅开来，落到手上酝酿出一圈红，然后疼痛酥麻的感觉就以手背为中心拓展，蔓延到指尖险些脱力。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在高一那年。”

　　她记得的，那时候他们才在一起一年，还算是热恋，虽然被分到一所高中，却没能如愿以偿在同一个班级。高中的生活枯燥而繁复，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就如破土的春笋，她听人说到了高中，总会有女生在家里辛苦做好花式繁多的饭菜送给男友，忍受着呛人的油烟和可能蹦到自己身上的油花，精心烹制后再用小女孩的眼光将饭菜摆出各类好看的样式，赏心悦目。

　　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其实用尽心思的付出，还有被人认可其存在的满足。
　　如果自己当初没那么想博他欢心，又或者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她或许就不会看见他在所有人的起哄中抱起一个娇小的女生，她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的饭菜悉数倒在他的脸上。

　　“那次我真的很惊讶，一是没想过你突然会来找我，二是，我从来不知道你有那么狠绝的一面。
　　可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我出去追你的时候，你却当着我所有同学的面说‘如果你想道歉，还不如当着他们的面给我跪下’
　　可在我的想象里，我给你跪下的那一刻一定是某一天向你求婚。
　　林小夕，真的，你不能说我没爱过你。”

　　林小夕猛地吞咽进一口咖啡，滚烫就在喉头处升腾。他们这么久的欲盖弥彰突然有一天被揭晓，那些不愿面对的伤痛被硬生生摆在眼前，教会她他们是怎样从一开始的相看两不厌走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地步，早在很久以前，裂痕就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肆意伸长它的臂膀，笼络人心。

　　“其实那次游戏，被罚的人很多，我想着或许可以去找你才会选择第一个被罚，你总是说我们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天意，那我们的分开，是不是也是天意？”
　　与其说是一个恶作剧的游戏，还不如说是给乏味平淡的生活找一丝乐趣，大概是想撮合班里的情侣，好巧不巧他也参与其中并且输了。更巧的是，这一幕竟然被她撞见，误会并不难消除，然而误会留下的隔膜却后患无穷，她那时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或许在一起才是违逆天意。”
　　“如果你真能这么想——不过即使这么想也没用，你本来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
　　“初中那会儿，也不知道你是叛逆还是那股掘劲上来了，竟然敢跟我妈说你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还小，学生早恋成为学校严抓严打的中心目标，老师时常会去监控那里看班级里的学生哪个男生和哪个女生走的比较近，同学间小声议论的都是谁给谁写的情书里夹了一块心形的巧克力，谁又和谁偷偷摸摸在一起了。暗长的情愫越被压抑就显露的越猖狂，那是家长老师再怎么苦口婆心百般阻挠都压制不了的风气。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在校园谈恋爱，他们就在放学后故作不经意地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回家，在某个老师可能看不到的地方迅速闪进一边的楼道里，借着冬天昏黄迷离，温暖诱惑的灯光仔细感受心上人近在咫尺的温柔。彼时的她还羞涩地只能低头望着他鞋上因踢球而留下的泥渍，偶一偏头，就被他细心地吻住双唇，彼此的慌乱在他亲到她下巴的时候露出了马脚，少年只能尴尬的笑，然后鼓足勇气找准目标再次吻下去。
　　然而一到夏天，昼长夜短，青天白日里就只能匆忙牵个小手，然后触电般的缩回将手不露痕迹地藏在衣袖里。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却被外出散步的他的妈妈捕捉到。

　　握住她的手的他的手松了松似乎是想要逃离，却思忖很久再度握紧。所以他只堪堪叫了声妈，就被她大胆的坦白截断了后话。
　　“那个时候倒还给她吓一跳，明明才十五六，要不是你年级前五的成绩太过轰动，她几乎就以为你不正经呢。”

　　他语气和缓，林小夕大概能想象他说这些事的时候嘴角挂起的浅淡笑容。

　　“所以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注定会分开。
　　你总是太过激进，想到了什么就一股脑全身心投入，将爱与恨，喜欢与讨厌分门别类摆放的如此鲜明突出，用心用力地对外人表达着你的喜怒哀乐，然而我抗拒你这样极端的坦白，林小夕，你不知道我有多不安。”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斑驳的木板出了神。
　　“你把黑与白区分地彻底，可是人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动物，每个人都会有中间的灰色地带。然而你没有，我们恩爱甜蜜的时候你对我的好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羡慕，可是我一旦做错，你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留情面，我至今还记得你说让我给你跪下的时候你眼神里的鄙弃，那种随时要把我拆吃入腹的恨甚至让我怀疑到底是不是你跟我恋爱那么久。那个时候，我很害怕你。”
　　“你想表明什么呢？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蜿蜒的泪沿着脸廓流进耳蜗，再鲜活温热的曾经所到之处也不过是一片干涸了的冰冷。
　　“是我们的错，如果我们在彼此成熟之后遇见或许就没那么多躁动不安的想法，也会更理智地处理我们之间的矛盾。我一直都很犹豫，无论是感情还是习惯，我没办法舍弃你，其实也是因为我太懦弱。可我不想再优柔寡断了，我想着，或许我绝情一点，我们总能分开。
　　小夕，你知道的，其实我们一直都明白，回不去了。
　　与其我们这么僵持着，还不如……”

　　“嘿！跟谁聊着呢，你女朋友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现在在楼下等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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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我迟一点再……”林小夕没等他说完话，直接挂断了手机。眼睛眨了几次还是酸疼，干脆闭上让世界陷进一片黑暗。

　　迷迷糊糊地，似梦似回忆，她终于有些明白了他每次看着她迟疑而无奈的眼神，又或者早就明白只是刻意忽略，维持一段感情并不简单，真的不是光有爱情就能无往不利的。
　　记忆跳转到那一年圣诞节,小城镇的小店铺为了吸引往来的学生，在门前摆着圣诞树卖着平安果，挂的彩灯比店铺里的灯还要耀眼许多，学生们三五成群欢声笑语，结伴去买这家的包平安果的纸，哦，对了，那家的彩带更好看，即使隔了好远还是愿意乐此不疲两头奔波，也无非就是为了包装个好看的礼物，在圣诞节那天送给同学、朋友，或者情人。给个理由，在送与被送之间感受在乎和被在乎，其实所谓节日，深刻意义远不是纪念，用逝去的破碎的曾经拼凑今日的聚首。尽管没有假期，浓烈而压抑着的期盼和兴奋还是愈演愈烈。
　　林小夕吸了吸鼻子，呼出的气体溶解在冰凉的空气中，眼前雾了的画面再次清晰时他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指正在紧握着一个平安果，郑重其事地将它放在她的怀里。

　　怎么会是送给自己的呢？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三年的暗恋终于可以挥手告别，成为漫漫回忆中的一小块斑驳了。
　　不是说了么，暗恋都是无疾而终的。

　　“你，你又给我干嘛？”大约是怕被拒绝吧，精心准备的礼物变成烫手山芋再次交到她手中。
　　“你送错了吧。”
　　“没有啊，平安果么不是。”
　　“我是说，你送错人了吧。”
　　“不是啊，是你啊，林小夕。”

　　可怜的平安果，本来就包裹的有些窝囊，几番推来送去，更显得褶皱，惯性送出的手还是悻悻收了回来“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

　　包裹着的不是苹果，是个水晶做的橘子“怎么是橘子？”
　　“拜托，那不是橘子好么？是个橙子，反正也都差不多啦。”
　　明明是橘子，林小夕扁扁嘴还是没说出来“那为什么是橙子？”
　　“心想事成呗，我是说，林小夕，我喜欢你。”

　　……

　　再怎么喜欢也是曾经了啊。

　　她好像被两个世界拉扯着，挣扎很久还是回到了现实。
　　手机的屏幕一亮一亮的，一片吵杂的声音来自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喂？不是说迟一点再给你打么？”
　　“喂。”
　　“喂？”
　　“嗯，可能有点老套，还是祝你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