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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风有问题 总署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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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署一句话就把他流放到了乡下,杨倾云正窝着满肚子火。
他很冤。本来听从上级命令深入虎穴,末了老虎抓没抓着不知道,反而被扣了一顶“生活作风果然有问题”的大帽子。他知道这事是谁使的坏:同期孙道传,打一进门便当上了刑侦大队队长的狗腿,端茶送水,奔前顾后好不忙碌。孙道传说的小话那位大队长倒也未必全信,可是这么个由头甩出来了,人家要他来“锻炼锻炼,替总署把好阳城这个关”,杨倾云还能不听不成?
卢漠拍拍手,把他介绍给所剩无几的几个值班同志。“小杨是去年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大家多学习。咱们这的情况随着商业开发会变复杂,从今天开始对工作要重视起来。”同志们低声称是。
杨倾云看着这些阿猫阿狗:“就这么几个人?”
卢漠回到办公桌后头一坐:“你也瞧见了,这不比总部。小李你带小杨去转一转,熟悉一下。”
李彦南早有预感和这位小佛爷打交道的苦差会落到自己头上。他咂咂嘴站起身,一身汗刚落干净,还拎着衣服在那扇风:“杨兄,这边。”他比个手势。本来在这李彦南是晚辈,就算大家敬他文化人,他也当谁面都喊叔喊哥,然而好容易有了一个做解说员的机会,得一后辈欺压,对方还怎么瞧都不好惹,这足以令李彦南打着腹稿开始计划如何震这人一震。
想不到杨倾云率先开腔:“您贵庚?”
李彦南一怔,下意识老实回答:“我二十。”
杨倾云点点下巴:“我虚长一岁。”
“……那你真是我老兄。”李彦南顿了顿,腹稿就此泡汤。
“……协警和工作人员共15人,包括资料室李叔,传达室王叔,食堂老张。14个村4个社区,这都不用你管,哦,还有那个正拆的地方,天水城一期,以后要建造成综合性商业中心。——这是食堂,那边宿舍、浴室、图书室、器材室、洗衣房。宿舍空的很多,你随便挑。设备都好用,衣服自己洗,如果哪坏了打这个电话报修。呃,说实话他们的业务水平不怎么样,修东西你还可以找我。”
李彦南一口气说完,一看老李不在,自作主张地盖章登记,把杨倾云手上的材料插进档案袋。这一套东西他很熟络,因此杨倾云虽不大信任地盯着他做,到了却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治安总体来说还可以。小偷小摸是有的,打架打出轻伤来也是有的,去年一头牛发疯差点出了条人命,不过我在这呆的俩月里,最大的事就是你们昨天来抄酒吧。卢大的风格是只要性质不严重,万事以和为贵。”
“然后呢?”杨倾云问。
“什么然后?”
“治安还可以?每天只上半天班,有人暗地里违法经营,就当没看见?”杨倾云眯着眼睛。
李彦南语塞。
那位老兄对生活区一应模样都漠不关心似的,自顾自地绕着器材室转了一圈。“码放不合规定,万一起火很容易蔓延。”他老兄道,又转身走进拘留处:“昨天夜里就觉得这的锁都该换了,还是老式的,随便哪个惯犯都能撬开。而且这里离窗子很近,你们的人上趟厕所去就能跑掉几个。”
“不过是拘留而已……”李彦南默默道。
“这间宿舍是谁在住?人不在电脑为什么还开着?”
“我。”李彦南深吸一口气,“下游戏,安装包比较大。”
杨倾云显然是忍住了后面的无数句话。
回顾起来,初来乍到的杨倾云并未显示出什么小心谨慎或畏首畏尾之态,反倒有当家做主人的趋势。当天下午此人在他自个的办公室里埋头起草上下班制度,看着要大刀阔斧整顿纪律。“这祖宗一来日子没法过了。”李彦南对卢漠抱怨,“要不是有我个优秀榜样在,大家一定误会城里来的人都是傻X。”
卢漠笑笑:“年轻人不要急,光听说环境改造人,还没听说过人改造环境。”
“可他是被警校改造彻底了吧?”李彦南灌了壶热水,“我可不想改造这个祖宗,他别改造我就谢天谢地了。”
为了不跟杨倾云互相看不顺眼,李彦南主动承担了监督摇摆酒吧后续停业整顿的外勤工作。在这日见炎热的天气底下他冒着阳光把警服撸到肩膀以上,跨起一辆小摩托夹着帽檐往后街开,以求远离新警察调任三把怒火的波及范围,越远越好。途经一个水果摊,看摊的年轻人一瞅警察立马小脸煞白。李彦南扫了眼,好像是昨晚上被家人领回去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他琢磨片刻,把摩托停了下来。
年轻人愈发惶恐,作势就要跑。
“不是来抓你的。”李彦南一挥手。
他走上去飞快地挑了几个橘子。“多少钱?”问。
年轻人一口吊着的气泄了,老实称水果:“一块二。”
李彦南掏了两块钱给他。“我有事问你啊。昨天那场子,你经常去?”
“俺、俺是被人带去的……”
“都这么说。”李彦南没好气,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口袋和零钱,顺手剥了个橘子吃,酸酸甜甜。“那地方办那种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道不?”
“大哥,俺真没说瞎话。俺们以前没去过那种时髦地方,昨天就是几个人一起凑了点小钱,壮着胆子想去体验体验,那一杯酒死老贵还喝不出味来,真不知道图啥呢……俺们都要走了,被人拽住说有好玩的,那人问俺们感不感兴趣。”
“什么人?”
“就……穿着黑衣服,看着挺摩登的一小矮个。呃,大概到大哥你这。”年轻人对着李彦南下巴比划。
李彦南多问几句拿了几个名字,又听说这位姓王的年轻人平日基本就在这里坐摊,才没把人给审透彻了。几个来回下来他那好奇的小火苗不仅没扑灭,反而烧更旺,跟着他一路滚烫地开到了摇摆酒吧门口。
酒吧并未残留昨日被入侵的痕迹,只是处于关门状态,颇为萧索。讽刺的是如此一来不比从前格格不入,没人的酒馆正恰到好处地与街道上的五金店、杂货铺子融为一体,越发像一个正经小店。地段上这比派出所离工地更近,以前白天也不开张。李彦南捂着鼻子推了推门,没锁,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了。
玻璃门带动铃铛,有一人在吧台后头无所事事地擦杯子,被这响动吸引抬起头。“李警官?”那人苦笑,“您坐。”
“我就看看。”李彦南东张西望。
沙发们已经摆回原地,挡在地下室门口那张也完全阻住了从外面投进去的视线。李彦南绕过去,在地板上摸了摸,摸到一个冰凉的把手,从而揭开盖子露出阶梯。
“别有洞天。”李彦南感叹,“你们老板呢?”
“被抓进去了。”
李彦南蹲在楼梯口向里张望,“就剩你一人?”
他的声音带着回响,下面地方不小。“我只是个被雇来算账的,大概那些警官觉得我比较无辜。”那人答,“这里还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倒没有……”李彦南把盖子搬到一边去,“就是不知道你们老板图什么,虽然从头到尾也不归我管。”
那人摇摇头,“这地方要转手了。”他忽然道,“新东家懒得换人,所以我大概还得留下来算账。”
“嗯。”李彦南心不在焉。
他憋得有点烦闷,好容易见到件有趣事情便想掺和一番,于是小心翼翼地顺着通道往下走。和这间店一样,地下室还很新,隔间里的用具虽然乱七八糟却没有经年陈列的气味,就算是个贼窝,也是刚建起来的贼窝。
他在里面转了转,犹豫要不要问问杨倾云之前到底什么光景。整个事件看上去似乎无甚不妥,唯一的不妥就是从卢漠到他,他们当地的警察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总署一只手就全办了,拉着他们走完过场,把个看上去没什么传统的贼窝一窝端了个底掉。一切不合规矩之处,大约并非全然出于不把地方警察当回事的缘故。
“等你们去抓人,人早散了。”杨倾云如是解释。
“那也不对。”李彦南与他针锋相对,“你们怎么会隔这么老远盯上这?而且刑侦队?阵势太大了吧?”
“有人直接举报到了总署,难道我们不处理吗?”杨倾云不愿多说,“跟队里没关系,我只是被调来帮忙的。”
仗着楼上楼下没人,俩人在盥洗室里低声吵。李彦南吐了一口牙膏沫子,猜测杨倾云也不知道多少关键信息,不然怎么会被人直接就扔到乡下来了。他洗把脸,窝回宿舍去打游戏,以为揍两只小怪就能心情畅快,结果今儿网不好,老断,李彦南真是一点脾气都不剩。
睡觉吧?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到身下床单热得没法躺。起床开电扇,电扇亦吭哧吭哧的不大好使。线路又出毛病了?李彦南摸出手电,往供电室溜达。
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传来,很轻微,他竖起耳朵发现这声音来自于离得最远的那间宿舍,杨倾云的宿舍。李彦南下意识关掉手电,放轻了脚步贴墙走过去。呼吸声……一个小孩局促而紧张的呼吸声,不全是杨倾云的。
这货还有这毛病呢?李彦南心里大惊。门半开着,喜闻乐见。他站在门口,屋里的人无知无觉。
杨倾云穿着T恤和内裤,伸长两腿,正正经经地在睡觉,睡梦中脸上的模样倒不招人讨厌。一个少年站在床边,瘦弱的身体起伏,压抑着某种饱满的渴望一般看着他。少年小心翼翼地挪上床,手停在杨倾云的胸膛上。杨倾云含混地咕哝了一声,没醒。
李彦南对少年那半个侧脸有点印象:昨日拘留所里他缩在最角落,受惊一般一直发抖。后来的事李彦南没有关心,仔细想想,的确没看到谁把少年领了出去。
少年茫然地盯着杨倾云的面孔,搁平常,李彦南真没有打扰别人花痴的爱好。
他“啪”一声按亮屋里的大灯。“大小也是个派出所,还有没有王法了。”一脚踹开门,李彦南的声音足以吵醒一条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