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5、父亲

　　林耘的爸爸明天要来，在2012年的最后一天。林爸爸此行的目的有二：一、看看女儿们，顺便也重温二十年来对这个城市的记忆；二、去林桐的男朋友王路家谈他们的婚事。
　　林桐和王路大一的时候开始交往，至今已有四年。都说大学的恋情会随着人们离开学校而破灭，但是林桐王路两人似乎还是那么好，甚至比学校里更好，工作后王路倒是很照顾林桐。林耘有些担忧的是王路太幼稚，不足以担当起丈夫这个角色。还记得王路第一次去家里，因他走的时候匆匆忙忙，还带走了林桐，没有等正从亲戚那里正赶回来的林爸。当时林爸发了好大的火，打电话让林桐立刻回家，还放话不准林桐去王路家。这本是一件小事，林爸不至于这么计较，主要是王路在林家一天说不上两句话，林爸问东问西他什么都不说，这样的表现让林爸很不满意。王路家在一个小镇边上，家里经济条件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他林爸怎么会放心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王路的离开只是林爸所有气头的导火索。
　　林耘两姐妹在火车站接到了林爸，林爸白头发又多了。林爸年轻的时候做一些小生意，经常在家附近的几个乡场走动，收购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像鸡蛋、老母鸡之类的东西，然后坐车到县城，从县城坐船到朝天门码头，在那里把东西转卖。后来不做这些小生意了，在家里开了一家小餐馆，走出家门的机会变得很少。所以，在林爸的记忆里这座城还是二十年前的那片繁荣。如今，山城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林爸还能找到些记忆里的片段吗？
　　姐妹两从小从林爸口中听到的山城就是那个人来人往的朝天门码头。于是，第一站姐妹两带父亲去了码头。姐妹两不知道二十年前的码头是什么样子，只是看着周围不高破旧的房子来估计，这里的变化应该是不大的。林爸几次跟林桐说，镇上的房子现在也要值三四十万，什么时候也把房子卖了去城里买套房住。
　　林爸是一个爱笑的中年男子，高鼻大眼有轮廓的脸，笑起来鱼尾纹不浅，眼神温暖。可是，就在陪父亲逛码头周围短短的三四十分钟里，林耘看到父亲眼里几次出现的惊恐。林耘突然明白了，父亲一直叨念的这座城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城，真正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他不属于这里，他开始想念家了，想念母亲，想念家乡那片熟悉的土地。
　　在父母的眼里，林耘是孤僻的，林桐是活泼的，两个女儿截然不同的性格。林耘和父母的话很少，林桐却是父母的暖心宝。林桐用她那恰似还未断奶的娃娃音给林爸讲她工作上的各种趣事，林耘很羡慕林桐，芝麻绿豆的小事在林桐嘴里都考验熠熠生辉，看见父亲时而露出的笑容，林耘打从心里开心。
　　姐妹两带着父亲去了一家有特色的火锅店。坐下来之后，林爸还叨唠着就在外面随便吃，里面看着都贵。林爸将烫好的肉片放进嘴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喜欢这种味道。饭后，姐妹两带父亲在步行街转了转。林爸急着去林桐住的地方看看。林桐王路和其他两家合租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林桐对林爸说她一个人住这里，害怕父亲知道他们同居后对王路的印象更不好。王路也很配合，林爸在的这段时间他在外面流浪。因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王路老家，林爸睡在林桐屋，林桐去隔壁室友挤了挤，王路后面打着要一起回他家的借口睡在沙发上。林耘看父亲已经安排妥当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2012年过去了，大家都还活着，世界末日的传言被打破。元旦这天早上八点多，林耘收到林桐的短信：姐，我们已经到王路家了，不用担心。
　　林耘猜想父亲和王路父母见面的情形，父亲应该是和颜悦色，有说有笑商量他们两人的婚事。还没等林耘缓过神来，她接到了林桐的电话，“姐，我和爸爸马上回来，她要去你那里看看，明天早上就回家。王路父母留爸爸多玩两天，爸爸吃晚饭之后非得要走。”
　　林耘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十二点。听电话里林桐的语气很是不高兴，她认为父亲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王路父母，别人好心好意，笑呵呵地对父亲，而父亲却这般不给面子走得匆匆。
　　再次见到父亲是下午三点多的样子，林耘带着父亲和林桐去了超市，想让父亲看看日常她们买生活用品的地方。买了吃的，还买了些零食，让父亲带给母亲，父亲只是一个劲儿的说着不用买，家里有。林耘做了三菜一汤，和母亲的做法不一样，在城里生活久了，口味就越来越偏向于城里的吃法。父亲没有吃多少，可能还是想念母亲做饭的味道，也可能是连续两天的奔波劳累让他太疲倦了。
　　林桐陪着父亲看电视聊天，林耘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她希望父亲今晚可以睡得好。林桐走了，父亲烫完脚后和林耘说了几句话就去睡了，第二天一早他要赶火车，林耘和李晓娴共挤一张床。
　　林耘听到父亲叫她的名字，她模模糊糊的答应着，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父亲已经起床。林耘很快就梳洗完，和父亲一起出门。天还很黑，街上的行人不多，才从被窝里出来被寒风一吹，直打哆嗦。林耘想起读初中上早自习那会儿，家里没有闹钟，她全凭着自己的生物钟起床。一个冬日雨天，林耘醒来，外面黑茫茫一片，这种天天亮得更晚。林耘穿戴好便出了门，没有打伞，走在小雨蒙蒙的黑漆漆的街道上。小镇是如此的静，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从家里到学校要走十分钟，这段距离她都没有看到有哪户人家灯亮着。来到学校，终于教学楼外亮着一盏路灯，可是大门紧锁，教室里也没有灯光。林耘走出校门，发现父亲撑着伞向她走来，父母两共打一把伞回到家。像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几次，父亲便把他带了很久的一块男士手表给了林耘。
　　等公交车的时间父女两吃着包子，林耘让父亲看公交站牌箭头指的方向就是要去的方向，并叮嘱父亲以后坐车一定不能坐反方向，如果实在不知上车前先问问司机。林耘不知道说这番话是不是多余，她只是想让父亲熟悉一些城市生活规则。车来了，车位不多，父亲坐了一个座，林耘坐了另一个座。等到下一站下车的人多了，父亲招呼林耘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父亲问林耘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过年，林耘没有告诉父亲自己没有工作，害怕父母担心，她说大年三十前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林耘看着父亲进站，消失在慌忙赶车的人群里。林耘想，父亲应该看到她和妹妹过得很好，他和母亲也就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情感表达顺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