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少年》染净

4、背影少年（下） 我以为沉默

　　一遍遍地单曲循环过后，少年有些疲惫。他缓慢地起身，放下琴盖，向门口走来。
　　慌忙之下，李思嘉一面怀着与他“浪漫邂逅”的满腔热血，一面怀着“相见不如不见”的满腹犹疑，竟傻傻地愣在了原地，大脑比白纸还白。而少年也似满怀心事，目不斜视地离去。
　　几秒过后，当少年的背影隐没在夜色中时，李思嘉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解脱。仔细回想一下，别说看清少年的长相，就连身高都没弄清。啧啧，傻子也不过如此吧。

　　夏天的余热已经完全褪去。秋天在人们意识涣散的时候突袭而至，于是人们一个个被击得溃不成军。李思嘉也是其中一个。夜风掠过她薄薄的皮肤，她几乎是顿悟“吹弹可破”的含义。于是一个利落的动作，没有钥匙的她顺利地“破窗而入”。
　　少年刚刚离开，黑白琴键上还留有他的温度。李思嘉抚摸着它们，隐隐闻到一股沐浴乳的味道——是茉莉花香，男人生前最喜欢用的味道。
　　一个陌生的少年，竟与男人有着诸多相似。这会否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李思嘉在胡思乱想中，就着清香，趴在少年刚刚触摸过的琴键上，安静地睡去了。
　　梦中有人扇动着一对轻盈的白色翅膀，缓缓地停驻在李思嘉面前。太阳发出的巨大光芒在他周身围绕，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只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思嘉，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回到了天国。真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不过，接下来会有另外一位天使替我照顾你，陪伴你。最重要的是，他会替我爱你，这是我无论怎样努力也做不到的，他却可以。那么，思嘉，我走喽！你要健康，要快乐，要学会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努力坚强地生存下去。”他扯出一个儒雅又薄情的笑容后，毫不留恋地离去。
　　“等等！等等我！带我一起走！求求你……”清晨，李思嘉被自己的呼喊声吓醒。睁开双眼，衣袖已经被泪水浸透。
　　李墨轩，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吗？会有天使替你爱我。

　　清晨，破旧不堪的弄堂里，李思嘉狠狠地扭动门锁。生锈的锁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惹得隔壁邻居大骂“哪个龟孙子大清早下蛋！不能轻点哇！”。而李思嘉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依旧冷硬地摔门，让它发出如哀乐一般的沉重声响。
　　鞋子被横七竖八地丢在地上，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这种连周遭大妈都无法忍受的噪音，女人却可以如死尸一般平静地躺在床上。
　　不过是想让女人多看自己几眼，不过是想让女人关心甚至责骂几句，李思嘉的种种行为在女人的漠视下却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女人不会转头看她一眼。女人只是空洞地望着窗外，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李思嘉知道女人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可女人从来不说。她不打她，不骂她，甚至从来不对她说一个“不”字。可是她从不关心她，像今早的一幕每周都会上演几次，女人却从不问她为什么夜不归宿，从不问她为什么总在夜里哭，从不问她为什么成绩总是那么低，从不问……她不关心她，不在意她。她只是准时地为她准备好餐饭，准备好学费，准备好衣服、鞋子、零用钱，却从来没为她准备好一颗心，一颗关心她、爱护她的心。
　　李思嘉疲惫地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没命闪烁的阳光，屋内拼命脱落的墙皮，还有死命嘶吼的音响，内心发疯一般咆哮。更糟糕的是，对面准时传来了“周末哀悼曲”。
　　又是那种很愉悦的曲子，又是被弹得乌七八糟。那个弹琴的人一定在用哭丧的心情弹着这些曲子，一定是。李思嘉心里恨恨地想着，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可即使用被子捂住耳朵，琴声也还是会无孔不入地侵害着她。即使用冷漠麻痹自己，思念也还是会如影随形地套牢她的心。李思嘉拿下被子，模仿男人的动作轻轻地把它掖在脖子下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眼睛无意中瞟到那架旧钢琴，委委屈屈地坐落在墙角里，静谧无声。
　　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