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少年》染净

2、背影少年（上） 我活在一个

　　麦田里静静沉睡着的金黄色的麦穗
　　昏暗的烛光下缓缓扑向死亡的飞蛾
　　无垠的苍穹下翩翩飞舞的燕尾蝶
　　在它们眼中
　　什么是永远
　　树阴下轻轻拨弄着毛毛狗的牧童
　　教堂里一袭黑衣哼哼念着经文的牧师
　　羊群里高唱山歌手执树枝的牧羊人
　　在他们眼中
　　又是什么才叫永远
　　黑暗中走出的背影少年
　　我记得他吻过我红扑扑的脸
　　我记得他牵过我冷冰冰的指尖
　　我记得他给过我热腾腾的誓言
　　他说永远在你我之间
　　我说永远是我的背影少年

　　我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亦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可如果我的命里可以恒久拥有你，我愿意相信这是命中注定的。
　　——李思嘉

　　“思嘉，等你长大了，想去哪里读书？”男人侧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将女孩儿零落在额前的绒发掖在耳后。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女孩儿不由得愣了几秒，然后淡淡地瞥了眼电视机里手拿高校录取通知书的灿烂笑容，坚定地说：“我就留在清川。我哪里都不去。”
　　男人的笑容有些凝滞，随后又大大地扩散开来：“傻丫头，清川可没有什么好大学。”
　　“那我就不上大学。我只想留在这儿。”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男人不敢再直视女孩儿期冀的眸子，于是低头，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去无殇吧。那里有非常好的音乐学院。”
　　女孩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伤口很小，却是那么疼。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说了出来：“李墨轩，你可以躲避。但我绝不！”
　　梦境就停留在那个时刻。李思嘉忽然睁大双眼，眼泪簌簌打落在前襟。
　　一切好像都是昨天。
　　一切似乎都离得那么远。
　　看看周遭，脱皮的墙壁，发霉的窗台，随处可闻的腐烂气息，这就是她在无殇的家。一个不再有清河哗哗的流水声，不再有男人明朗的笑声的家。
　　不知不觉间，来到无殇已经一年。
　　多半时间，李思嘉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看着一群群白鸽从窗前飞过，然后消失，不留任何痕迹。就像一个逝去的生命，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让他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还有几天暑假就将结束。一个漫长的假期就要被李思嘉浅浅地过完。她马上就要成为高二的学生，重新开始一场毫无意义的旅程。想到这里，李思嘉发现生命真是无聊到可笑。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肉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停地滚动，自认为已经得到的东西在死神降临的时候却又什么也带不走。难道，这还不够可笑吗？
　　斜阳低垂的傍晚，李思嘉蹲在花盆前，仔细打量着女人刚刚栽下的木菊，然后，一把揪下。
　　第一瓣，文科。
　　第二瓣，理科。
　　第三瓣，文科。
　　……
　　第N瓣，文科。
　　文理分科就这样被确定，李思嘉丢下一地的花瓣，在一张表格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文”，然后狂草般签上了女人的名字。
　　而女人正蹲在花盆前，看着刚刚还娇艳欲滴的花朵现在却残败不堪的样子，静静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