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掬燕 曹丕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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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的语调就如拂过陆逊脸庞的指尖一般轻柔，突如其来的受宠若惊让陆逊诧异得无法动弹。
就以他的理解，方才曹丕的烦躁与不悦其实说起来也合情合理，但对方现在的神情竟透出了些歉疚和心疼，被温柔的理解和安慰太出乎意料，令他好不容易抑止的颤抖又占满全身。
陆逊试着想回应曹丕，但却哽咽得无法出声，最后只能很轻很轻的摇摇头，他用力撑大双眼强忍着几乎积满眼眶的泪水，眼前曹丕的脸庞却已模糊得看不清了。
陆逊看起来泫然欲泣却仍努力不让泪水夺眶而出的模样，令曹丕叹了口气，将他扯入怀里收紧臂膀。
自那日大殿之事后，陆逊怕是一直压抑着，未曾好好发泄过吧？
「陆卿近来心绪较为敏弱，朕方才之言并无责备之意。……若不介意，在陆卿家人能分担你的悲伤之前，朕可暂代。」随着话语落下，曹丕抬起手揉揉陆逊的髪，他附在对方耳际轻语，「哭吧，别忍着，朕现在望着御花园，风声又嘈杂，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
然后抱紧了怀中颤抖不已的人。
陆逊一直在想着，并不停告诉自己要在流泪之前离开，他不想再增添曹丕的忧虑及烦恼，但曹丕指尖的热度太令他依恋。
他没想到，下一秒落入的怀抱能够炙热得让他完全丧失与自己内心挣扎的力气。
他已经承载了太多，没有办法再强迫自己坚强。
曹丕的动作及耳语越轻柔，他泪水溃堤得越是失速。曹丕紧拥的温暖几乎让他灼伤，燃尽他一直以来努力筑起的逞强。
「……呜…呜……」他失去控制的痛哭出声，双手紧抓着曹丕宽厚的背膀，像竭尽全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无助倾泻而出，浑身都无法自制的颤抖着，让曹丕不禁又加重了搂紧的力道。
累日被压抑下的感觉全数不漏的淹没陆逊已然消弭的防备，无论是被主君抛弃的伤痛，以及失去一切的孤寂与绝望，都冲击着他内心每个柔软的角落。
牵动肺腑的悲泣用力得让他有时几乎喘不过气来，引来曹丕阵阵忧心，抬手来回轻抚陆逊的背脊希望能让他舒缓些。
崩溃的哭泣让陆逊对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是耗尽了心力般，激动的泪水及哭声渐渐微弱了下来，剩下不时还未完全平息的抽泣及轻声的喘息。
他无力而瘫软的陷在曹丕怀里，全身都倚靠在那无言的陪伴与包容中。
当怀里的人哭声渐微后，曹丕察觉到陆逊瘫软地倚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支撑着以男性来说略显单薄的对方，他静静地等待直至陆逊呼吸恢复平稳。
窗外夕阳已低垂于西边城楼之上，曹丕猜测，大约己经过了一个时辰吧？
不曾想过，原来他的烦躁感竟能因怀中有个哭泣的人而消弭，现下他的心情已全然不是一个时辰前的怒气难消，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心境。
曹丕略带笑意的开口，「许久不曾得空闲适赏花，朕竟不知园中的雁来红和三醉芙蓉已然盛放，险些错过满园美。」
或许因为还沈浸在抒发情绪后，思绪停滞的阶段，陆逊闻言恍惚地仰起头盯着似乎说了什么的曹丕，脸上写满困惑，「陛下方才是说什么？」
眼前仰视着自己的脸庞泛红，因剧烈哭泣而汗湿的发丝贴在颊旁，略微红肿的双眸闪烁着迷蒙的水光，突如其来的冲动令曹丕低下头，封缄住陆逊的双唇。
这是……？
在被吻住的剎那，陆逊几乎忘记了呼吸，连带地连方才自己哭泣的原因也瞬间遗忘了。
陆逊还湿润的双眼因震惊而瞪大，唇与唇相接的触感截断了他的思考能力，还待在曹丕怀里的他丝毫无法反应过来。
片刻，当曹丕结束这一吻，准备松开陆逊时，发现对方现下瘫软得无法自己好好站立。
没有直视陆逊此时的表情，曹丕将陆逊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殿内自己专属的御用浴池，「朕说，已届晚膳时刻，陆卿沐浴更衣后和朕一道用膳吧。」
然后曹丕唤来侍从，并将陆逊放置于浴池旁的躺椅上，自行至偏殿沐浴。
一直到曹丕走出视线又过了半晌，一旁的侍从开始有些疑惑和不安的出声唤着「陆大人？」，呆坐在躺椅上的陆逊才终于回过神来。
「陆大人，请先沐浴吧，待会还要与皇上一同用膳呢。」
陆逊微微点了点头，发现侍从仍然一直留在原地并未离去，陆逊倒是有些困惑了起来，寻思片刻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开口，「......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下去吧。」
「那...小的就在外边，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小的一声。」那侍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退下了。
这时陆逊才回头环视了周遭的景象。
这儿比偏殿的浴池大的多，虽说曹丕本身在衣食生活上都讲求简朴，但毕竟是帝王之姿，该有的气派和规格也不能没有。除了自己身下的贵妃躺椅，旁边的屏风与珠帘也十分精美，光线从雕花的窗饰中射进来，在金色帘幕的辉映中显得尊贵而宁静。
将自己留在这里，在这唯独皇帝御用的空间任他使用吗？
他还没能思考清楚，曹丕对自己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而如此，浴池中飘起的氤氲热气，却使曹丕方才说话的嗓音和嘴角扬起的角度忽然清晰了起来。
霎那间，那些太突然还来不及知觉到的感觉，在此时重新回到了陆逊身上，包含扑至颊上曹丕温热的鼻息，对方垂下的发丝如何拂过脸庞，失去空气时心跳是如何在瞬间猛然停滞，就连曹丕身上的气味及呼吸的频率全部想了起来。
当时那人近在咫尺的眉眼像画面一样在陆逊脑中重现，他发楞着，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染上红晕的双颊隐隐发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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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许久后赶紧沐浴更衣的陆逊，由侍从领着踏入紧邻浴池大殿旁、曹丕习惯用膳的东暖阁，已过了好些时间，曹丕早已等候不知多久。
远远地就看见曹丕一派闲适的在握椅上斜倚着，身旁堆着两迭奏折，手上仍有一卷正在阅读中。看上去不像心情不悦，但凝视着奏折的神情仍显得肃穆凛然。
虽然看起来并无不耐之貌，但自知耗费多时的关系，加上还不知该如何面对曹丕，陆逊显得有些局促。
走近曹丕时，陆逊才发现对方身旁的一方花桌上，摆了几样小菜和两双碗筷，小菜看上去已经动过几口，想来是曹丕饿了，所以先吃了些垫垫肚子。
......午膳明明没吃几口......还等他一同用膳吗？
注意到陆逊走近，曹丕从奏折中抬起眼，看着陆逊梳洗后神色不再悲凄的模样，浅浅勾起一抹笑。
「陆卿洗漱的时间，倒是比朕想象还长。」
「......让陛下久候了。」接触到曹丕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低着头，视线都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
注意到陆逊局促的神态，曹丕倒是一派轻松的放下奏折起身，将陆逊牵起来到花桌旁落座。
当手落入那比自己稍微宽大的掌中，陆逊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但还是顺从的跟着坐到曹丕身旁。
曹丕的表情看来像是这些举动都再自然不过，或者甚至可说是比平日还愉悦了些，相较起来，自己的不知所措倒似显得过于拘谨了。虽然还困惑着，但曹丕的心思也不是他能轻易了解的东西，陆逊暂时放弃了徒劳的揣测，让自己沉浸于方才手中传来的暖意。
「传膳。」曹丕对侍女摆了摆手，数名侍女立刻转身退了出去，然后他侧着脸看了陆逊一眼，「陆卿可有想吃的菜？朕让他们备齐送来。」
「照陛下安排就好。」他摇摇头，瞥见曹丕的目光时还是有点不自在的挪开眼眸。
其实，对他来说，曹丕看向他时眼底的温度就已经足够让他心底柔软化开，即使对于这样和曹丕相处还有些紧张，陆逊仍忍不住微笑起来。
看陆逊没有其他意见，曹丕对在旁等待指示的那位配给陆逊的侍女开口，「照朕先前说的吩咐下去。」
「是。」侍女点头后退了出去。
房里很暖和，陆逊进来之后又陆续有几位宫人放了几盆暖炉在楼阁东北侧，以热气挡去自门缝底下灌入的寒意。
片刻后，御食陆续送上花桌，样式比午膳时还要多上三样－－是昨日陆逊晚膳时，吃得最多的那三道菜。
「早些吃完就回去吧，晚些外头恐怕会益发寒冷。」曹丕执起筷先行用膳，他饿得有些时间了。
刚沐浴过、被曹丕调侃了一句，加上感觉到室内暖炉和曹丕的手的温度，陆逊双颊带着红润，看起来有生气了许多。注意到新端上的菜色，陆逊有些讶异，然后浮起了暖暖笑意，即便在曹丕话毕，一层隐隐的孤单落进他的眼眸里。
比起昨晚一起用膳时，陆逊已经食欲好些，夹了几样菜到碗中，小口小口的吃。
曹丕看起来饿了，想来毕竟从午膳便未曾好好用过。
忆起曹丕边看奏折时停住筷箸的模样，难道平日里日理万机的曹丕也都如这般吃得鲜少？陆逊想着不禁轻皱起眉。
而今天还因自己延误了些晚膳时辰……
懊恼的同时，竟又思及方才让自己愣了许久而延迟的原因，陆逊手中的筷凝滞在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掬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