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逊］掬落燕》璽朵

21、最後一日 「陆卿..

　　花了些许时间才终于回神将曹丕的话在脑中组织起来，陆逊反应还有些迟缓的应着声。

　　曹丕既已吩咐下去，加上如此一来便能随时留意曹丕的状况，他也能更安心些，那么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好推辞的。不过曹丕会忽然作此决定，陆逊心想，兴许是从总管那得知了这些什么吧，想来也是曹丕关心、顾及自己吧。

　　「谢陛下体恤......」陆逊微微颔首谢恩，而曹丕难得的笑颜让他不自觉地也跟着笑起来。

　　陆逊仍有些忐忑的表情，以及嘴角浮起的笑容，让曹丕略感心疼地伸手抚上对方的颊，「有劳你了。」

　　对曹丕的举动陆逊微愣了会儿，才略带局促的笑了笑低下头，「不、是臣应该做的……」
　　还正说着，陆逊这才感觉抚上自己的那手寒凉得很，不禁眉心紧蹙，也没多想就赶紧担心的握住曹丕的手，但发现自己的双手温度不足以温热对方几许，便随即拉拢被褥将曹丕盖个严实，一边服侍着曹丕躺下，才稍稍放心似的退了开来。

　　「只愿陛下早日恢复康态，臣就别无所求了。」陆逊呢喃似的轻声说着，不知是对曹丕说还是对自己。虽然眉间还流露着散不开的担忧及心疼，他仍在起身时落下了个温柔的微笑，说着请陛下好生歇息并再次确认曹丕的情况，才捧起水盆转身赶去代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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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陆逊搬入曹丕寝殿后，曹丕的情况更是急转直下，日日都不间断地有一群又一群的太医分批在不同时辰进入寝殿替曹丕诊脉。然而尽管药方换过一帖又一帖，曹丕身上的黑紫色毒素却彷佛已习惯了那些草药，越发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原本还能在清醒时调侃人几句的曹丕，早已因为毒素的侵扰、以及吃下的膳食几乎因为随之而来的作呕而无法吸收之故，已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下床走动，甚至连开口说话都相当费力。

　　曹丕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整个朝廷上上下下也因此开始动荡不安起来。

　　约莫是陆逊搬入寝殿的五日后，这天太医令领着所有太医署官员，与司马懿一同进入曹丕寝殿。在所有太医一一上前替曹丕把脉并向太医令回报病情后，太医令缓缓起身，亲自来到龙床边替曹丕诊疗。

　　片刻后，太医令脸色凝重地向司马懿禀告，「启禀丞相，若是再不取得解药，陛下恐怕......撑不过七日。」
　　司马懿脸色铁青地彷佛要再确认一次般，「你说......什么？」

　　太医令双掌交卧于胸前，悲痛地重重跪地，「臣等已穷尽毕生之力，但也只能暂且缓下毒性。而如今这毒已破开臣等替陛下施加的防护，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走陛下的性命中......」

　　彷佛承受不了这等打击般，司马懿往后连退了数步，「不......我答应先帝要照顾好他的......」抬起头双眸深深注视着在龙床上沉沉昏睡的帝王，司马懿咬牙紧紧握起双拳直至肩膀颤抖，眸底原本尚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此刻早已由另一股狠戾所取代。

　　「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等我回来！」他转过身疾步走向殿外，一边走一边说着，「五日内本相必定回返，在此之前若是圣上有三长两短，本相要你们的项上人头！」

　　当司马懿匆匆擦身而过，陆逊有如还无法相信传进耳里的残酷事实般，迟迟难以做出反应。似乎是用了所有力气让自己不至失去支撑而跌坐于地，但他却也无法再多动弹一步。

　　始终随侍在曹丕身畔的他，其实是最能清楚深切的体认到，生命力从曹丕的身上日渐以刺人心坎的惊人速度流失着，但陆逊一直以来都努力地都让自己不去想象、不愿去想象曹丕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好似如此就不必接受这让他无力面对的可能，而太医沉痛的声调和司马懿被逼至绝路般豁出一切的表情，迫使他无法不去认清和相信这件事。

　　转过头望向日日夜夜里他都凝望着的那人，陆逊只手在胸口紧握着，彷佛对抗着绞痛的心脏。

　　「唔……」睡得并不安稳的曹丕紧皱着眉，低声呓语着。陆逊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赶至龙床边，就见曹丕微睁起双眼，目光迷蒙。

　　「陛下……？」陆逊轻唤着，一边拧转浸湿的布巾，轻轻沾去曹丕额间渗出的薄汗，未等曹丕开口，便以吸取了饮用水的薄巾沾湿对方略显干涩的唇。
　　曹丕这才又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表情，却仍显得十份疲倦虚弱。

　　「再放心歇会儿吧……臣在。」
　　「嗯……」

　　陆逊柔声轻喃，努力让自己露出微笑，直到身前的人又昏沉睡去。

　　他深知自己的无力，即使他也仍无法思考该如何面对曹丕可能死去，但他明白现在自己仅能做的是，守候着所爱的人，竭尽他的全心全意。
　　至少在曹丕醒来时他要能够微笑，曹丕已经受太多痛苦和煎熬，他想让他在越发短少的清醒时刻至少能感到些许平静和放松，所以他强打起精神，然后在心里祈求着，等待着，司马懿尽快回来，带着能拯救曹丕的好消息，相信着，将会出现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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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断的睡睡醒醒中，曹丕在被太医们宣告死期的第六日，总算酥醒过来时，在看到察觉他的动静而从帘幕后急忙奔向自己的陆逊时，笑了起来。

　　「没想到......最后在朕身边的，是一个孙吴的人。」流窜在四肢百骸的毒让他浑身疼痛不已，曹丕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却意外的发现，当他醒过来时身旁是陆逊，自己竟感觉心境祥和。

　　「陛下！」曹丕的笑和话语让他急得心都绞痛了，双眸发热着，「陛下……别说…这样丧气的话……」看着眼前曹丕平静非常的神情，陆逊却难以抑制胸口的起伏，只能在抽动的呼吸中困难的组成话语。

　　「陆卿......这阵子辛苦你了。」他看着陆逊布满悲伤的脸庞，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在朕身边，陪朕到最后一刻吧。」
　　说完他阖上眼，再度沉沉睡去。或许，再也无法醒来。

　　曹丕心想，若这是他的天命，也罢。

　　然后曹丕昏迷不醒。
　　陆逊是最后和他说上话的人。

　　陆逊想摇头，想对曹丕说不要死、他不可以死，但他没办法拒绝曹丕这样的要求，他无助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做的只有待在这里，曹丕的身边，连止住泪水的力气也没有。

　　当曹丕闭上双眸，霎时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他几乎要嘶声大喊曹丕，他想要告诉曹丕，他愿一直陪在曹丕身边直到最后，但不该是到现在！可是喉间却像有什么梗住而无法发出声音。
　　曹丕的表情平静，甚至比平时昏睡过去时还要安详，陆逊觉得周身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他竟有种曹丕其实是沉入平稳的睡梦中这样的错觉。

　　「陛……下……？」他轻轻出声，声音却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陛下……臣帮您换药吧？」

　　他连唤了几声没有获得回应，不禁提高了声量，曹丕却仍毫无动静。
　　无可言说的恐惧侵袭他，无法克制的颤抖蔓延至他的全身，曹丕可能不会再醒过来的想法，像无尽的黑暗将他笼罩，令他浑身发麻。

　　「陛下……听得见……臣吗？……陛下！」回荡在房里的就只有寂静，这让他的呼唤越是焦急，但再如何唤也唤不醒曹丕。

　　「太医！快传太医！！」他激动地高呼，惊破了整个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