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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刘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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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是我初中在马路边认识的校友。他问我借一块钱硬币回家。后来,他在学校贴吧留言,“谁在公交车站曾借给我一块钱?”。他说自己叫刘琰,初三七班,还放了张自以为很帅的照片。同学们都以为借给他的钱,一定是个妹纸,要不然谁那么大费周章,不就一块钱吗?!
我站在初三七班门口,背心湿透。用刚上完体育课这样拙劣又自然的假装掩饰我的紧张。秦然,校花的闺蜜。成绩好,长相清秀,可惜不同班,可惜和刘琰这个混不吝同班。“同学,帮忙叫刘琰出来下。谢谢!”很幸运,刚进班的这个同学是秦然。她没在门口就一嗓子把刘琰给喊出来,而是走到刘琰身边,细声细语地和他说着话。真是温柔有教养的姑娘,我斜倚七班的门口,吹着毕业前那个盛夏最清凉的风。
刘琰掏出一块钱,打算还给我。我按住他的手,勾住他的肩膀,“就当交个朋友,不必这么介意。”日后忆起,刘琰觉得自己真特么便宜。刘琰闷骚,是那种一看照片觉得高大威猛有内涵,私底下一熟起来瞬间就成了丧心病狂无下限。后来,刘琰、秦然还有我,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这三年,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样样都要能出彩,博得是美人善睐。
运动会,一人三项。我报了八百,一千和五千,不为别的,就为能停留在你视线中的时间多一些。另外,这些少有人尝试的项目,大概会令你觉得我有几分勇气,却独独没有勇气向你剖白。我并不擅长长跑,那是刘琰的强项。刘琰很义气地说,我就不参加了,你尽量别丢人。八百最后一名,一千最后一名,五千第一名。只是当我跑完五千米时,你早就不在看台上了。刘琰和我站在草地上,大口地喘气。他刚跑去和高一五班的张诗诗表白了。张诗诗是初中时的校花,高一刚开学,来自各个初中的男生慕名前来告白。刘琰作为初中同班,显得势在必得。
一个星期以后,刘琰借着教师节学生表演的机会,和张诗诗共舞。俩人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刘琰牵着张诗诗的手,向观众谢幕。知情不知情的,都在台下一片起哄,煞是热闹。我站在后台,看见张诗诗潇洒地甩开刘琰手后,回眸一笑又转身挽住了刘琰。高中真是奇特的地方,又或许是成长让人勇敢。“下一个节目诗剧《神秘的玫瑰》,表演者高一十五班齐安、秦然、等。”主持人浓厚的播音腔,“等”那个标准的后鼻音,让我发笑,越笑越紧张,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秦然,你今天终于是我的女主角了,只可惜这是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表演中规中矩,尾声处,我和秦然的对视略显做作。大概是因为我害怕透露心事。弯腰鞠躬,我们的表演不热闹,却招来了话剧团的学长,准确来说是秦然招来的。但说实话,这场演出带给我比运动会实在多太多,至少我和秦然可以算是有话可聊的朋友了。刘琰和张诗诗,我和秦然,类似于double date的聚餐时常会有。同学们中也有流言盛传,“秦然是齐安的女朋友”。我多希望是真的。有次聚会快散场,张诗诗和秦然去了洗手间,半醉的刘琰唉声叹气跟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利索点啊?!张诗诗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gay了?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呢?!”确实,我太沉得住气了。
学长为了掩饰自己太过明显的目的,除了盛邀秦然加入话剧团之外,顺便搭上了我。作为团长的学长,势必不会将重要角色留给我的。我开始默默地给团里写剧本,写着写着自然就会赶上团里缺剧本的时候,用着用着就会习惯,习惯就会成自然。秦然还是我的女主角,即便有时候学姐会拿走女主的位置,常常演到最后,她们仍感到秦然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已经做得太明显了。明显得就欠一句表白。就像刘琰那样兴冲冲地跑去说,“秦然,我喜欢你!”?然后呢?
我想自己是慎重的。即使我那么喜欢秦然,我也想从陌生人挨到同学,再从同学挨到朋友,最后从朋友挨到女朋友。从第一眼开始,秦然就自然而然地被我加入了人生的第一个十年规划。第一眼见到秦然时,我15岁。当我真正25岁时,秦然是一个陌生人的女朋友,他们互相引为挚爱。那些年,我幻想中和秦然的相处便是清淡平和的,如老夫老妻一般。这些年,青春期已然过了,我幻想中和秦然的相处却是干柴烈火。原来,和秦然的相处从那时起,就停留在了幻想中。
执念于秦然,岁时已长。每每想着要告白,想着要放弃,都有不敢、不甘。差旅归来,在临时租来的公寓楼下,我鬼使神差地查一下从来不看的邮箱,里边躺着秦然拖刘琰寄来的请柬。老式的红底加烫金,字是秦然的。大学四年,我在北方,秦然在南方,我们书信往来。借着惯例,弱化我直露的想念,竟用惯“见字如见人”这样情深的开首。友情的暧昧真是块不锈钢盾牌。五月初的婚宴,如今已是四月底。我给刘琰去了个电话,问他怎么不早跟我提起这事。
刘琰语气淡然,“你总不着急,我着什么急?!我和张诗诗的孩子都快生出来了。就你还在这儿唧唧歪歪。我懒得理你。回来前,记得给我来个电话。就这样,老婆还等着呢!”刘琰和张诗诗属于毕婚族。他们异地四年,火车票飞机票攒了不少,得着假期就满世界地玩儿。四年,我去看过秦然一次,还是因为去她的城市考察,给她拎了北方城市的特产。傍晚,在她的校园里散步。南方的冬天湿冷得让人想家,秦然那时问我,“齐安,毕业你会回家吗?”“大概不会。”我知道秦然是个有大志向的姑娘,奈何母亲疾患缠身。她孝顺极了,怎么会和我浪迹天涯?我怎么舍得让她和一起漂来飘去。
想来,那时算是秦然暗示了。后来,张诗诗和我说,“秦然在学校对外都称自己有男朋友的,就不知道是不是你?刘琰特别肯定是你,还说你小子终于长志气了。”2013年5月6日,秦然大婚。前一夜,我彻夜未眠。凌晨时分,刷微博,我看到秦然的微博“秦不然”po了一张图。她手书的温庭筠《南歌子词》,“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的人,有个讨巧的ID叫“秦不然的夫君”。我愣神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神的一瞬,我仿佛听见有什么嘎嘣脆地碎了。我也不想收拾。
我并没有去秦然的婚礼。刘琰儿子满月时,回了趟家,遇到挽着丈夫逛超市的秦然。许多事,就此罢手,连幻想都不要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