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爱上孙悟空》天恣卓尔

8、第四章

　　做王的生活是快意的，也是忙碌的。
　　少年依然找一切可能的时间去见飒岚。与初遇时的无知少年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脸上带着风发的意气，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王者之风。也比以前更自信了。
　　“风风，你什么时候到我的水帘洞去玩啊？”少年坐在树枝上，一边晃着树枝享受摆荡的快感，一边对坐在巨石上的飒岚提出邀请。
　　飒岚没回答，她正看着远方。这里视野很高远，能看见很远的地方，那里江水如练，不知道会流向何方。有如一段历史，一份人生，一场宿命，不知其所来，难料其所终。让人想在这边上，流连，探问，等待。
　　“风风，风风？”看出飒岚的走神，少年唤道，“在想什么？”
　　“我想的东西，你是不会懂的。”飒岚转头看着他。“小猴子，当王的生活好么？”
　　“好啊，原来这花果山有这么多东西好玩，有那么多东西好吃，呵呵。我的水帘洞里还有现成的桌子椅子呢，真是太有意思了。要不，我怎么一直让你来玩呢。”少年一荡跳到飒岚面前。“走吧，你不是说过选日不如撞日么？和我去玩。”
　　“好啊。”飒岚甩掉萦绕在心头的怪异低落，决定去和小猴子故地重游。
　　一路跳笑，穿过草野，两个人到达猴谷谷口。
　　“风风，就从这……”少年回头，“风风？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总不好和猴子们解释我是神仙啊，变个猴子会方便些。”飒岚笑着伸出“猴爪”拍拍小猴子的头。
　　“也对。风风，你好聪明哦。”少年傻傻一笑，“走吧。”
　　回到水帘洞，飒岚有一种人事全非的感觉，看着自己原来整洁的居处现在狼籍一片，飒岚哭笑不得。看四下无人，她一边变回本尊模样一边抱怨：“好好一个地方，怎么让你弄成这样，你就不会稍微收拾一下啊。”说罢抓起石桌上久置的一个半烂的桃子扔向少年。
　　“你干嘛打我啊。”少年飞快地闪身躲过，“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啊。”
　　发现远距离攻击没有效果，飒岚欺近少年，伸手便打，“就是不觉得有问题才有问题呢。”
　　“什么啊，问题来问题去的。”少年揉着被打疼的地方，“风风，你越来越粗鲁了。”
　　“怎样，就粗鲁，你怎么不说自己越来越会惹人生气了呢？打你都不解恨，我真想一口一口咬死你！”飒岚故做气恨的说，心里却很快乐。小猴子那委屈又说不出的瘪样真让她百看不厌。
　　“咬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好牙口。”少年咕哝着，挑着眉眼看她。
　　“呦，你还敢顶嘴，我就咬你了，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咬你这猴子的牙口！”飒岚抓起少年的胳膊咬下去。“咯！”虽然用的力气不大，但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你什么做的呀，肉怎么这么硬。”
　　“嘿嘿，”少年得意地傻笑，“硌牙了吧。告诉你八百回了，我是石头里出来的么，怎么会不硬，你就是不肯相信，怎样，该承认你没有咬我的好牙口了吧。”
　　飒岚深深看着让自己牙疼的罪魁祸首，一言不发。原来他真的是石头所化，之前她还以为他是骗她的。只是不知道上苍化出这么个石人来是何用意，而她居然就这样碰上了……一时间心骛八极，竟忘了身在何方。
　　“风风，你生气拉？”少年见飒岚不出声，有些慌了，在她身边跳上跳下，拉拉衣服，撩撩头发，晃来晃去。看她都没反应，少年手足无措，终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说：“风风，你别生气，要不，我站在这让你打着玩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你不高兴，我就也不快活了。”
　　看着他的可怜样子飒岚心里突然窜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很不忍心又有一点快乐，难以言表。
　　“我高不高兴那么重要么？猴王大人！”飒岚扯断思绪，转变话题。
　　“当然啊。”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还有，别叫我什么‘猴王大人’，假死了。我心里明镜似的，你根本就瞧不起我当的这个猴王。”
　　“哦？”飒岚笑了。“这你也能看出来？行嘛！”
　　“风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用，怎么努力也不如你？”少年皱着眉认真的问。
　　“也不是啦。”飒岚无奈的摇头，怎么和一个凡人说人和神的差异呢？只能安慰的说：　　“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只是你和我是不同的……”
　　“我和你哪里不同啦？”少年没等飒岚说完就着急的抢白。他很不喜欢飒岚的表情，好象在说他们有天差地别的差异。
　　飒岚好笑地看着少年，“很大的一个不同，就是时间对你是有作用的，但对我，几乎没有，我能永生，可你不能。你知道么，从你遇见我到现在，你长大了很多。你自己能感觉到么？”
　　“长大？长大难道不好么？”少年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飒岚。他觉得长大很好啊，可以自由的四处游逛，可以拥有更大的力量，可以当王，还可以……陪着风风。
　　“长大当然没什么不好，”飒岚有些叹息的看着面前日渐长大，几乎快成为青年的少年，心中千回百折，“可是你知道么？在时间里的一切不只要生长，也要衰老和消亡，你是一个凡人，你敌不过时间，现在时间的流逝对你而言是新鲜的成长，等你真正成年了，它带给你的就是无法阻挡的衰老，还有可怕的死亡。我不怕你成长，我怕的是后面那两个。”
　　“那——风风，你不怕时间，你没有这样的烦恼对么？”少年张大了眼睛看眼前的女子，是啊，她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当然啊，我是神仙啊。”飒岚的口气与其说是炫耀不如说是叹息，“修炼了很久才得到的仙籍，你以为是假的啊，不老不死是第一项福利呢。”
　　“那我也要长生！”少年突然决定了似的说。
　　“你没疯吧？”飒岚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以为永生是和你在猴群里称王一样，冒冒失失有个傻胆闯个瀑布就能得到的么？”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啊，但是总要去拼过才知道行不行啊。那时候我不是也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当猴王么？现在不是一样当上了？”少年眼神坚定地睇住飒岚说：“风风，我一定要长生，因为，我想和风风你永远这样快乐地在一起。”
　　飒岚下意识地反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要长生！”少年跳上石桌，居高临下地对飒岚说。
　　飒岚气势上弱了下来，委顿在石椅上。“你这只傻猴子，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难，你根本不知道。”
　　少年脸上却是明朗的笑容，“风风，那你告诉我长生的法门吧。”
　　飒岚没有说话，她在问自己，为什么听说小猴子要修行成仙自己会那么激动又那么失望，心情为什么突然那么复杂？
　　然而，无解。
　　“风风，你不想我长生，然后我们一直像现在一样快乐么？”见飒岚又陷入沉思，少年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小心翼翼的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少年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飒岚而已。
　　飒岚一惊，她觉得自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是，又全说不出。只能心慌地跑掉。
　　看着飒岚凭空消失，少年震惊又失望，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啊，风风为什么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