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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情是何物 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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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上突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残破的屋顶,掉漆的横梁,成片的蛛网,我这是在哪……
“沈随然,受死吧。”是易修扬的声音。
我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易修扬身姿卓然,右手轻抬,手里正握着把雪亮的长剑,一步步朝跌靠在破旧按台前的沈随然和楚瑶卿逼近,发丝轻扬,袍角轻扬,端的是风流俊雅,可我见了却是心胆俱寒!
我一下子从地上翻身跳起,大叫:“不要!”
长剑一剑刺出,炫出一道剑光,跟着是一道刀剑刺入肉帛的声响。
“哧”的一声,长剑刺入了突然扑过来的楚瑶卿的身体。
“瑶卿!”顿时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易修扬急忙拔剑,跟着疾点了他背上几处穴道,血流即刻变缓。
我呆愣地止住欲前的脚步,看着楚瑶卿像片飘零的落叶般滑入沈随然的怀中。
“瑶卿你……”易修扬满眼的不信,“怎么可能……?”
只见楚瑶卿右手露在袖子外的部分满是鲜血,此刻仍不断有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相继滴落在地上,不多久就汇成了一小滩,而他原来所坐的地方也是一滩血水。
他缓缓摊开手掌,血肉模糊之中赫然是一把沾血的匕首。
“还记得吗?我有往袖子里藏匕首的习惯……冰絮莲的毒,麻痹神经,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换得半刻振作,纵使拼尽全力,我也决不会让你动他半根头发。”楚瑶卿虚弱地笑。
“别说了,瑶卿,我送你去看大夫。”易修扬面色苍白。
“不必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我有话想跟你们说,再不说我怕没机会……”
“不会!我带你去看大夫。”易修扬慌了,说着就要去抱楚瑶卿,结果却被沈随然一手挡开。
“沈随然,你让开!”
沈随然没有理会易修扬,而是低了头去看楚瑶卿,柔声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何时都是这么冷静,”楚瑶卿笑了,“你没有中毒,那刚才是装的?你早就知道茶里有毒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话中竟是一丝埋怨也无。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沈随然轻叹一声,柔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喜怒分明,藏不住心事。我料定他不会害你,便没有告诉你,而是将计就计,只道我们毒发那刻便是他防备最松懈之时,可轻易取其要害,谁料你竟为了我……行到这一步……”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确是你一贯的作风,我也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暗算的……”楚瑶卿欣然一笑。
“那你为何还要挡这一剑……?”沈随然叹息般地问。
“我不能冒这个险……更何况,如果你没事,那么有事的就一定会是他了,你们两个,无论是谁有事都是我不愿看到的……”
“是我不好,应该早些告诉你……我什么都算到了,就是算漏了你……”
“你只道我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楚瑶卿粲然一笑,“我是爱你……”
沈随然怔了一怔,随即轻叹道:“我早该知道……”
“你这个人啊……谁喜欢了你算谁倒霉,”楚瑶卿怨嗔地一笑,“可我却是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算算看,我也倒霉了快有十二年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我,还有他,再加上教主,我们四人被选入‘秘影’,吃也好、住也好、学也好、玩也好、都在一起,那个时候虽然训练很辛苦,可是多快乐啊,后来……他走了,教主继位了,你我则开始执行任务,然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那个时候……不过,如今这一切也终于可以结束了,我不必再过这种以色侍人的日子……”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却从来也不说?……因为我知道我没资格,自从我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以后抱着你哭了一夜,我就知道我已经没了资格,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人人都只当我不在意……其实我不是不在意,我是不能在意……如果我在意,那我要如何面对你和其他人?如果我在意,那我要如何才能不辜负前教主寄予我的厚望?如果我在意,那我要如何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易修扬,那个时候我之所以那样决绝,是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任何人喜欢的,长痛不如短痛,我离开你其实是为你好……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因为我不能……像我这种身不由己的人,在我身上放任何希望都会变成绝望。我很感谢你那么照顾我,所以我不能害你……如果有来生……如果有来生那么我许你来生,只求你放过沈随然……”
“好,我答应你。”易修扬苦笑地道。
“谢谢你……”楚瑶卿欣慰地一笑。
“还有,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楚瑶卿微一颔首,笑道,“每年我都会收到两袋呤叮花做成的宁神茶,是你对吧?这世上知道我有梦游症,且又会如此挂心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我只送了一袋。”
“那另一袋是……?”楚瑶卿说着就去看沈随然,“是你?难道你知道我梦游的事?”
“不是。”沈随然淡淡地否认。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不是你又会是谁?”楚瑶卿神色惨然,“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既然你知道我会梦游,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梦游时都做些什么了?”
“……”沈随然沉默不语。
“是洗澡,”楚瑶卿凄然一笑,“你果然知道。”
“我怕让你知道,所以你就是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我该感谢你吗,沈随然?”
“瑶卿……”
“我真是恨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但却不说,任由我像傻瓜一样遮遮掩掩。”
“对不起……”
“算了,我都要死了,还计较这些作什么……”楚瑶卿叹了口气道。
“是我不好……”
“算了……今日这种局面,你们谁也不必为此自责,我其实还要感谢你们……救我脱离苦海……”
“只是前教主对我恩重如山,我纵是万死也不足以报,如今我死了,的确是解脱了,可是……”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沈随然轻轻摇头,阻止楚瑶卿自责。
“随然,我要是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我从来也看不透你。你把自己藏得那么深,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你开怀笑过哪怕一次。”
“你心里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你不必否认,我见你柜子里还收着他送你的玉笛……我真是不懂你,明明就是喜欢他,却非要藏着掖着,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若即若离的态度,他最后又怎么会和教主在一起?”
“五年了,”楚瑶卿转回头,梦呓般地道,“他走了五年了,你们也该是快要重逢了……”
“随然,谢谢你……虽然不喜欢我,但却还是愿意要我……也许你只是可怜我,所以不忍心拒绝,但是不管怎样都好,我都谢谢你……”
“别说傻话……”
“随然,好冷啊……”
沈随然收紧怀抱,柔声问:“有没有暖和一点?”
“嗯……”
“随然,我死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随然,不要忘记我……”
“好。”
“随然,下辈子我许给了易修扬……下下辈子你要我好不好?”
“好。”
听到沈随然这一声“好”,我的心仿佛被谁揪住一般,不由得抬手按住胸口。
楚瑶卿没有再说话,他含着一抹笑像是睡了过去……
易修扬默默地伸了手从沈随然怀中抱过楚瑶卿,然后站了起来。
“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易修扬的声音没有温度。
“你问吧。”沈随然面色沉重。
“你是怎么知道茶里有毒的?”
“我只是怀疑……”
“瑶卿的任务对象个个都死了,但你却还活着,你自然可以说是因为你武功高强,是以血月阁的人动你不得,但却也不能排除你和血月阁有某种关系的可能性。”
“且看血月阁的一系列行为,若是单纯针对玄影教,那欲除之人便该是瑶卿,但血月阁却舍易求繁,那便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血月阁欲除玄影教但要保瑶卿,要么是血月阁刚好与瑶卿的任务对象有仇,无论哪一点都和你相吻,我很难不怀疑你。”
“依我估计,你就算不是血月阁的人,也势必同血月阁关系非浅。如今血月阁要杀我,你又正巧出现,这就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原来你一早就怀疑我了。”
“对,所以你泡的茶我一杯也没有喝,全数倒进了袖子。”
“好,很好。瑶卿果然没有看错人……我也很高兴不用再与你为敌。”
易修扬说完就抱着楚瑶卿转身朝庙门口走去。
庙门口正立着一个少年,也不知道是否刚才就一直在,他见易修扬过来,轻唤了声:“大哥。”声音清冷,似曾相识。
“泠枫,今后血月阁就交给你和月姨了……我倦了……”
“那大哥你呢?”
“也许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今后都一直陪着他……”
“那沈随然?”
“撤了追杀令。”
“可是……”
“不必多言。”
“是。”
“今后自己多保重。”
“大哥也是。”
易修扬说完就步出了庙门,抱着楚瑶卿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易泠枫看一眼我和沈随然,也转身离开……
我看向仍然坐在按台前的沈随然……
只见他平静地望着易修扬和楚瑶卿最后消失的地方,缓缓闭了眼,掩去其中的伤痛……
再睁眼时,又是平时的那个沈随然……
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向庙门口,从头到尾,一眼也没有看我……
“沈随然!”我在后面叫他。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我一路默默地跟着他,到了晚上,也跟他入住了同一家客栈。
洗澡前我打开包袱想拿换洗的衣物,结果却发现了一个用丝绢包着的东西。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的包袱里……?
揭开一看,竟是我昨天做给易修扬的扑克牌……
他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易修扬,你把这个还给我,是要连我们的情谊也一并还给我吗……
为了楚瑶卿,你竟然不惜抛弃一切,事业,亲情,友情,甚至乎责任……
到底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
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易修扬,你我是不是今生今世都无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