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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如烟(二) 去年今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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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又是一年春归处,青翠染就江南碧。
昭景十二年的春天,来的有些迟,三月末的天气了,仍是寒风凛冽。
再冷冽的寒风,却也没有阻挡的住成国公府那耀眼刺目的红色。这一日,是成国公世子云池纳贵妾入门的日子。
在此之前,成国公府世子夫妇是夫妻和睦,伉俪情深的代名词。
幼年情深,相携成双。世子夫人温婉和睦,世子温文尔雅,成婚近六载,世子身边除了夫人,再无他人。燕京众人每每提起,无不竖指称赞。
而如今,世子迎娶贵妾入门,如此大张旗鼓,生生打破了这情深不俦的神话。
那一厢,唢呐声声,丝竹遍耳。
这一厢,灯火昏暗,心声幽咽。
菡萏堂
虽然是三月末,但寒气未退。往年里进了三月就撤下的帘子今年到了如今也没有撤。青华撩起一角水天云光暗绣的帘子,悄悄朝里边打量。
看见坐的直直的那一抹身影,眼圈霎时通红。
她仍然记得那一天世子来菡萏堂的情景。
那一天天色不好,午时刚过,天空就飘下了细细的雪粒,她和紫光陪着夫人说话,少爷在一边的桌子上练字。
掌灯时分,世子过来菡萏堂。夫人十分开心,招呼了她们上世子喜欢的茶点过来。
世子脸色并不怎么好,往日里清明俊朗的脸庞也有些阴沉。挥手让她们退下,连着少爷也让紫光招呼着送到老夫人那边去。
紫光领着少爷出了菡萏堂,她就去了旁边的耳房泡茶。
世子好茶,口味也讲究。夫人心系世子,收着的茶也是世子最喜欢的。
她端了茶往正房里走,走至门口,帘子撩起,世子冲出来。她躲闪不及,手中的托盘不稳,莲花缠枝描金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汤四溢,褐黄色的茶叶溅到了世子云纹锦鞋上。她大惊,急忙跪下求饶,摔了器具事小,惊扰了主子可是大罪!
她正惴惴不安,孰料世子连理她也不理,径自离开。
她慌忙直起身,换了院子里扫地的小丫鬟过来清扫干净,进屋向夫人请罪。
进屋的时候夫人端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似雪,眼角隐隐还有泪痕。
她自小服侍在夫人身边。还在忠国公府的时候,夫人是国公爷的嫡女,深得国公爷和夫人的疼宠。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对夫人也是百般呵护。嫁到这成国公府,老夫人性情温和,世子爷温柔体贴,再加上夫人进门一年就诞下了长孙,生活锦衣玉食,平顺喜乐。何曾见过夫人现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急忙询问,夫人却怎么也不肯说!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说是要一个人静一静。
主子发话,她不敢不从。
正当她满心焦灼不知所措之际,看到从老夫人院里回来的紫光。
紫光一看见她,急急向她奔来,扯过她的袖子往耳房里去。不待她问话,那丫头就红了眼道出了实情。
原来紫光送小少爷到老夫人房里,回了老夫人的话就回了菡萏堂,谁知经过花园的时候,听见几个小丫头嚼舌根子。
这本也没什么,家规再严,也抵不过人生来的好奇之心。
谁知那小丫头话里话外扯上了菡萏堂和夫人,她慢下了脚步,躲在了假山后面。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原来前些日子世子去泖州公干,回来的时候身边悄悄多了一位红粉佳人。世子不仅在外面置办了宅子让佳人居住,还亲自求到老夫人面前要纳了那位女子为贵妾。
世子要纳妾,在老夫人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世间男子,但凡有点富贵家业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
大户人家纳妾,不外乎两种。大家小户之中,有合适的,一顶小轿抬进府中。实在不行,看看府中哪位合适,抬了做通房,若生下个一男半女,再封个姨娘。无论哪种,关键是家世清白!
可世子带回来的这位,单单就家世就惹了老夫人的不喜。再加上还未进门,就撺掇了世子这般上心,老夫人更是心下厌烦,铁口银牙,就是不松口!
也不知那女子有何种魔力,世子竟像着了魔似的一天三顿往慈安堂里去。一来二去,母子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
因着夫人生完大小姐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年节里太忙,夫人劳累,旧疾复发,缠绵病榻一月有余。老夫人担心此事会耽误夫人病情,下了封口令,家中男女老少,谁敢提及此事,不论亲疏,直接打死!
故以此事发生十天有余,此事竟还瞒的死死地!
若不是紫光听到此事,她们还一个个成了睁眼的瞎子呢!
她本是不信的!
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世子身边除了夫人再无他人!彼时夫人怀着少爷的时候,也曾想给世子安排个通房。那时候世子当着她们这些丫鬟的面,信誓旦旦,我有夫人足以!往事历历在目,如同昨日!
紫光却落下了泪,言道姐姐以为我会相信?姐姐可知那嚼舌根子的小丫头是谁?那是玉年嫡亲的妹子!
她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成国公府,只有慈安堂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名字里有个玉字,而玉年是老夫人身边一等的大丫鬟,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她妹妹说的话,必然是从慈安堂里得来的,那这事?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匆匆离去的世子,失魂落魄的夫人,心里一片冰凉,难道此事,当真是事实?
再后来,夫人拖着病体去了慈安堂,究竟说了什么,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并不知道。
只知道老夫人同意了世子要纳妾的请求,并以贵妾之礼迎娶入门。
再多的,她们也不知道了!
一阵凉风吹来,青华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回过神来,她抹了一把脸,却发现早已满脸泪水。
青华使劲擦了擦脸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成国公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卯足了劲在看菡萏堂的笑话,难道她们还要在这里把自己放到戏台子上让人笑话?
青华快步走到主子身边,轻轻唤道,“夫人?”
韩莞尔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神情茫然的看了眼身边的人,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青华啊,怎么了?”
“夫人怎么在这里坐着,您身子不好,若是再着了凉,那可怎么是好?”
着了凉?韩莞尔不禁失笑,身上再凉,还能凉过她的心?
多年夫妻,自以为相亲相知,到头来却不过是一场笑话?“青华啊,那听到那边的丝竹之声了吗?”
清华一愣,“夫人听这个作甚,没得扰了耳朵!”
“青华啊,当日我大婚之时,是否也是这般的丝竹之声?”
热闹喜庆,每一个音节里都充满了欢喜。
青华愤愤,“这如何能比?夫人是成国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那边不过是一个妾,就算是贵妾,在夫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使唤的丫头,如何能与夫人相比!”
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啊,如果不知道往事,她韩莞尔必然十分欢喜这身份。可如今看来,她剩下的,也只有这个世子夫人的称号了!
“傻丫头,真是傻丫头啊!”
韩莞尔摇头,“青华啊,扶我回房休息吧,我累了!”
“是,夫人。”
韩莞尔坐在梳妆台前,打磨的光滑的喜鹊缠枝铜镜里映照出一幅好容颜。
肌肤白皙细嫩,虽然因为生病脸上缺了血色,却又有一副娇花照水之美。乌黑的秀发垂下,凤凰衔珠的金簪熠熠生辉。
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脸庞,感受手指上传来的淡淡温度。
青华铺好床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主子出神的模样。她低低叹了口气,自从那天开始,主子发愣的时候是愈来愈多了。
“夫人,床铺好了,您过来躺一下吧!”
“青华,帮我把首饰卸了吧。”
“夫人!”青华一愣,耳畔还隐隐传来丝竹之音!
韩莞尔看了一眼不情愿的丫鬟,笑了,“放心吧,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过来的。早早安置了,早早休息也是好的。”
“是。”
青华走过去,小心的卸下韩莞尔头上的金簪,耳上的明月珰,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拿了象牙梳梳理了头发,又服侍她换下了寝袍。刚刚扶到床边坐下,门口传来敲门声。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青华起身到了门口,打开门看见是紫光领着少爷云轻琅站在门口。赶紧开门让她们进来。
夜风有些凉,冻的云轻琅红了鼻头,煞是惹人怜爱。
“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云轻琅小小年纪,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了大人风范。“青华姐姐,母亲是否睡下?”
屋里的韩莞尔早已听见动静,高声喊道,“是云琅吗?快快过来。”
“是我,母亲。”
云轻琅不管如何年少老成,毕竟也只是六岁大的孩子,听见母亲呼唤,笑意爬上小脸,开心的扑过去。
韩莞尔把儿子揽进怀里,摸摸他还有些凉意的小手,嗔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过来也不穿的厚实一些,若是着凉了,没得让娘亲担心。”
“娘亲。”在母亲的怀里,感受到母亲温暖,云轻琅撒娇般的开口,“孩儿不冷。孩儿刚去看过妹妹了,怎的一日不见,妹妹又长大了不少?”
提到还未百日的小女儿,韩莞尔脸上笑意更深,“傻孩子,哪就长得那么快了。是你想妹妹了吧。”
云轻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被母亲说中了心事。
他的妹妹,与他血脉相亲的妹妹,小小的,软软的,嫩嫩的,好像一使劲就能把她的肌肤戳破,可爱的不得了。
“好儿子,喜欢妹妹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是你妹妹,你们血脉相承,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琅儿这么喜欢妹妹,以后妹妹也会喜欢琅儿的。”
“妹妹也会喜欢孩儿吗?”
“会的,琅儿这么好,妹妹一定会喜欢琅儿的。”
母子俩相拥许久,云轻琅忽然道,“娘亲,夜风寒凉,琅儿不想回去睡了。娘亲把妹妹抱来,琅儿和妹妹陪娘亲睡好不好?”
韩莞尔一愣,烛光之下,儿子的小脸上满是期盼。
她笑了,“好!好!”她连说几个好,“咱们把妹妹抱过来,琅儿和妹妹陪娘亲睡。”
云池啊云池,纵然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可我韩莞尔有个好儿子!
那一夜,韩莞尔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