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言离殇》徵钦

1、第 1 章 在白雪初溶

　　在白雪初溶的季节，露之境迎来五年一聚的武斗大会，为了巩固在境内的地位，各大家族都派出族里出类拔萃的人参加。此次武斗会恰逢露之境的统治者——玉天儒的长子玉离兮年满双六，他将从排名头三的人中选出一位贴身侍卫伴他左右。玉离兮年纪虽小，但是为人处事尤为稳重，武艺突显，加之玉天儒对之宠爱有加，将来的帝位非他莫属，若成为他的贴身侍卫，想要的权位与荣华富贵还会远吗？
　　此时的玉离兮安静地坐在玉天儒左侧，周身散发出尊贵气质引来无数女孩的侧目，他并非未察觉，只是场上的激烈斗争让他无暇分心，一双桃花眼沉静无波，像及了当今皇后灏姬，金色的眼矇代表玉家至高无上的地位。
　　灏姬见此情形心中暗喜，此前早有位高权重的家族前来示意联姻，她就试探过玉离兮，玉离兮给出的答案是：“母亲，孩儿还小，等年纪到了，自会考虑婚姻大事。”想想也是，孩童二八才算成年，这都还有四年的时间，没必要那么着急，只是，现在他也该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虽然他的没有竞争对手。
　　灏姬轻咳两声，成功转移玉离兮的视线，接收到他担忧的眼神，灏姬示意道：“离儿不要只顾观看比赛，观赏席上也有很精彩的表演。”
　　玉离兮顺着灏姬的眼神，往观赏席上望去，除了认真观看比赛的人群，余下的就是——那些少首弄姿的女孩。接收到玉离兮望向自己的目光，席上的女孩们发出阵阵惊呼。玉离兮赶忙收回视线，他不明白，才回绝过母亲，母亲如今又提起，心里不觉一阵烦闷。今天只是初赛，他本可以不用出席，陪徵灵下棋，无奈敌不过灏姬的泫然欲泣，现在想想，原来又是为了这件事。
　　相比玉离兮的无可奈何，玉天儒了然地示意灏姬认真看比赛，金色的眸子望进一汪春水，“此次比赛将要为离儿选拔贴身侍卫，各大家族也都派来实力雄厚的选手，灏姬不要因为儿女私情坏了他的大事。”
　　灏姬不是不明白这此比赛的重要性，为人之母，她更加关心孩子的婚姻大事，见帝君都已发话，她当然不好再提。玉离兮感激地点点头。
　　比武台上突然传来骚乱，但见参赛选手有一方已扔下大刀，席上看客不明所以，“台上什么事。”主考官周礼杰沉声道，“台上选手可知，兵器离手，就算战败，为何不比就兵器脱手？是来扰乱赛事的吗？”
　　“回主考大人，他是并不是露之境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赛场上？”当看到对手臂上的纹章时，青族凌风气就不打一块出，泄愤似的扔掉手中的宝刀。
　　台下听完开始议论纷纷，来人手臂上的纹章吸引住他们的目光——金丝绣的长龙腾云驾雾。
　　“怎么会是他们？”
　　“神龙一族不是已境被放逐到遥之境了吗？”
　　“他们还有脸来参加比赛。”
　　······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发激烈。
　　“安静！”周礼杰气运丹田，赶忙制止嘈杂声，声音不大不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这是他第一次以主考官的身份参加武斗会，常年伴在玉天儒身边，怎会不知道他的用意，“神龙一族本就属于露之境，虽被剥夺神权，并非他族，武斗会所有子民都有权参与，这在之前的诏书都有说明，青族凌风，还有何疑问？”
　　凌风是有听说此次神龙一族也前来参赛，以为只是流言，从未当真，年轻气盛的他一上场就遇到神龙族，气不打一处来，怎样都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想当年，被誉为雷神的神龙族族长雷霆伙同蛟龙牙冀挟持皇子玉离兮，导致先后凤兰为救皇子命陨剑下，玉天儒一度欲诛九族，鉴于凤兰死前遗言，便将之逐出露之境，未想这神龙族还真是胆大，才过四年的时间，便想方设法地回到露之境。
　　玉天儒嘴角微抿，灏姬知道，每当他做这动作时，就是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神龙族参赛的选手并不多，若大的看台熙熙攘攘地坐着十几号人。连雨柔娇小的身材在一群武夫中分外惹眼，一如当年躲在雷霆王身后那位羞涩少女，只是青颜不再，乌黑的秀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温婉贤淑的端坐其中。
　　灏姬蹙眉，凤兰耀眼的笑容在她脑中闪过，心脏阵阵刺痛，苍白着脸别过头。
　　不出意外，青族凌风是此次武斗会最大的赢家。
　　早先赛前，玉天儒就有意无意地过问起青族的情况，“凌风为人淳朴，望他能在此次武斗会上脱颖而出，为皇朝盛世献份力。”
　　玉天儒的意思很明了，这是在给周礼杰施压，无论用何手段，都要让他成为玉离兮的贴身侍卫。
　　刚开战就出现这样的局面，实属不该，周礼杰作为主考官难免会为他求情，“皇上，请念在青族凌风年轻气盛，不明规则的情况下，让他继续比赛。”周礼杰的声音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我不同意，刀落便输，这是规则。”连雨柔体型娇小，清秀的面容略施粉黛。
　　“这······”周礼杰为难地看着玉天儒，等他下令。
　　场下的骚乱越发厉害，青族的成员愤慨地站了起来，有的手握兵器，准备与她对抗。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女子，竟敢当众挑衅，是谁赋予她这样的勇气？玉天儒看似漫不经心，放在膝上宽大袖袍下的手掌紧了又紧。
　　“皇上，神龙族为此次比赛耗费颇多精力，亦是按照规章制度严格要求选手，望皇上公正判罚。”连雨柔声音柔和，语句铿锵有力。
　　“规则不可改，进行下一场比赛。”敦厚威严的嗓音做出最后的裁决。
　　顿时场上一片沸腾，凌风毕竟年少，这样的宣判让他乱了阵脚，慌乱地望向自己的父亲，青族族长对上他的目光，颔首点头，示意他下台，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抗命令，右手一挥，宝刀已回手中，头也不回地下了擂台。
　　场下嘘声一片。
　　“凌风，你可知错。”凌厉心知凌风耿直的心性，他的举动是为已逝的皇后抱不平，不忍严厉责备。
　　“孩儿知错。”凌风不是不讲道理，身为家中幺子，虽得万般宠爱，但凌厉对他的要求尤为严格，这样的严格，不是让他继承自己王位可以抗衡的，直到让他参加擂台赛，他才明白父王的心意，家族的地位，需要他来巩固，既然错失一次机会，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他定会好好把握。
　　这边，连雨柔端坐在神龙族的正中央，刚才的那句话，似乎耗费她所有的力气，她暗自捏把汗，又不敢让人看出她的怯弱，腰板挺的越发笔挺。
　　雷霆王的叛乱让神龙一族受尽冷落，差点诛九族，情同姐妹的凤兰死前为她族讨饶，连雨柔铭记在心，可忠心耿耿的雷霆王为何会伙同牙冀叛乱，她怎么也想不通，既然想不通，那就去寻找答案。
　　雷霆王已在牙冀投降时被牙冀偷袭致死，牙冀又被关在露之境碧莲湖的水牢中，想知道答案，就要从牙冀身上下手，而要接近牙冀谈何容易？这露之境与遥之境，两个境地就是最大的障碍。露之境是地位崇高的神之地，生活富足，无忧无患；遥之境却是另番景象，人妖共存，妖魔横行。以前，每每雷霆王从遥之境除妖回来，都满面愁容，问他，他只字不提，只是说“活着，真好。”现在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在遥之境，活着，都是个很大的问题，更别提很好的活。
　　得知此次武斗会她族可以参加，连雨柔心中窃喜，事实并非她那句轻描淡写的“颇多精力”，而是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此次赛场上。好不容易来到露之境，这样的机会怎可随便放弃？就当自己无耻吧，就让他们白眼相对吧，她的心里只想知道真相。
　　场上的铁晨曦见还未比赛，对手就已弃刀，尴尬万分，正当难堪时，连雨柔的语句掷地有声，狠狠震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的内心，斗志就这么被轻易地挑起，旋即举起胜利的双手，虽然得到寥寥无几神龙族的欢呼声，他也未觉不妥，这样的雄姿真想让龙吟馨看到，那小子打来到露之境后，越加沉闷，早早吃过就不知去向。
　　雪融后的青石板隐隐泛着滋润的光泽，常年无人居住的城堡青苔蔓延，断臂恒源，杂草丛生，如今的萧条很难看出当年的繁荣景象。这里是龙吟馨的心之所向，神之所望，这里是他的家，曾经的家，是他的童年，是他脑海中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地方。
　　踏上青石板，龙吟馨的眼睛湿润，早早来到神龙殿，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虽然他心里明白，永远也见不到，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小小的期盼。他永远也不相信父亲会背叛，那年他七岁，早上父亲还很开心地把他举过头顶，“吟馨，今天父王要去见个人，到时你就会多个玩伴了，你可要好好待他哦。”没想到这会是父王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龙吟馨紧握挂在胸前的玉珠，指甲盖大的玉珠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泽，一不留神，他踏了个空，双膝跪倒在地面，湿滑的地面透着丝丝凉意，与之相比，内心的冷意直达心底，挂在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呼呼，痛痛飞走，快快飞走。”一双似藕小手拉起龙吟馨的双手凑到唇边就吹了起来，口中吹的暖风带着淡淡的薄荷香，落在龙吟馨的掌心，孩童圆润的脸上嵌着美丽的凤眼，略带担忧扑闪扑闪地眨着。
　　龙吟馨好笑地抽回双手，反握住孩子冰冷的小手，“这么冷的天气，一个小孩子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呢。”说着把孩子的拉到自己胸前，掀起衣角，放到肚子上焐热。
　　“我听见有人叫我，我就来了。”孩童吐吐舌头，糯糯的童音夹杂着淡淡的鼻音，“你不也是小孩子，不也到处乱跑。”
　　“还说不是乱跑，都生病了。”龙吟馨边说边解开盘扣，把脱下的蓝色夹袄给孩童披上，面对孩童疑惑的目光，他笑笑说道：“我不冷，夹袄是为今天武斗会准备的。”天天习武，已让他比寻常孩童强壮。
　　听到武斗会，孩童双目放光，“哇，我也好想看比赛，可是叔叔不让我去。”
　　龙吟馨明白孩童口中哥哥内心的想法，那样的赛场，血腥的场面是难免的，主要是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就拿自己的母亲连雨柔来说，她的内心也是矛盾的，这边希望龙吟馨见识下场面，那边，又害怕他见到血腥的场面影响他的成长。
　　龙吟馨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此想法不免苦笑，连雨柔似乎忘记了，血腥的场面在四年前，龙吟馨就已经牢记于心，丧父之痛，离家之苦，遥之境的弱肉强食，哪样不比赛场残酷。
　　眼前的孩童穿着上好绸缎缝制的白色夹袄，金丝镶边，非富即贵：“小孩子是不能去那样的地方的。”
　　孩童不再做声，整齐的牙齿在淡粉的唇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齿印。龙吟馨好笑地捏住孩童的下颚，“不要再咬了，再咬就破了，那么想去就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又不是都可以进去。”孩童咬牙切齿地瞪了龙吟馨一眼，“再说，我这么矮，不在前面怎会看的到！”
　　看来后面那句话才是关键，龙吟馨被孩童的天真无邪逗乐，“真那么想去，就要听我的话，不能随便乱跑，明白吗？”
　　孩童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要带我去，对吗？”
　　“嗯，我方阵营肯定是有位置的，”神龙一族自四年前，已衰败不少，特别是在遥之境对抗外敌妖魔，损失不少将士，找出参加比试的武将本就少之甚少，能上擂台的更是寥寥无几，“就当凑人气吧。”龙吟馨自言自语道。
　　“那我们快点去吧，比赛早就开始了。”孩童焦急地扯着龙吟馨的衣角往赛场方向跑，脚底突然打滑，往地面扑去，龙吟馨搂过孩童，摔倒在地，孩童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羞红双颊，见他这般可爱，龙吟馨不忍责备，安慰地说到：“慢点，反正都已经开始了，早去晚去都一样，这两天只是初赛，精彩的是后天的决赛。”不知神龙族能否撑到决赛就是。
　　孩童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龙吟馨拍掉孩童身上的水渍，顺手理清他的衣服，初春的阳光并不明媚，此时晒在两位孩子身上，暖洋洋的，“我叫龙吟馨，你叫什么名字啊？”
　　孩童转过身俏皮地吐吐舌头，“我才不告诉你，红姨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讲话。”
　　“可是你不是已经和我讲话了吗？”龙吟馨语塞，见孩童低头不再做声，思绪早已飞往擂台，也不再问，神龙族在这次的武斗会挤进前十就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进前三，即便是真进了前三，那个对他族恨之入骨的玉氏家族怎会容得下他们？
　　龙吟馨不是很在意孩童的名字，这只是短暂的相遇，几天之后，他又要回到遥之境，过另一番生活，他不想在这里留下想念，这种痛苦比怀念越加来的真切。
　　“既然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也不能一直喊你小孩吧，让我想想看，今天我们在这里相遇就是一种缘分，嗯，随缘怎么样，不错吧，就这个了。”
　　“你不要随便给别人起名字好不好？”孩童不削地剜龙吟馨一眼。
　　龙吟馨见他这动作可爱的不行，抱起孩童举过头顶，“那就这个了，随缘，我们走吧。”
　　“笨蛋，快放我下来，唉，不要转圈啊，我头都晕了。笨蛋，笨蛋，你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说

　　额，很多需要改正的地方，各位看客，将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