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左边&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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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歌吗？
谁的？
《Without you》。
听呀。
当我听到Mariah Carey撕心裂肺地唱着“I can't live.Ican't live any more…”的时候，老班很挑衅地让我站起来，然后让我把黑板上的题解出来。
我还来不及告诉他我不会，MP3就很得意地掉了出来，它很高兴地看着当时的我是怎样地窘迫，看着阿卡是怎样地不知所措。我想了一会，觉得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便拉了拉阿卡的衣袖，说到，我们出去。我想当时的老班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个没有等她开口就执行了她最想要我执行的命令，而且，还带了一个跟班。
我和阿卡出去的时候，太阳刚好直射我的眼睛。他说，你听到哪里了？我也在想呀，听到哪里了？哪里了？大概是她活不下去了吧，好象是那里，对，就是那里。
我拿出信来，开始念给阿卡听，信是他上个星期寄给我的，我一直等到今天才念给阿卡听。
你还好吗？你说你要来浙江念大学吗？呵呵，我很高兴呀，你什么时候会到呀？我很傻，对不对？明明知道你还有一个漫长的高3。你会很快就到的吧，我等着你……
我没有继续念下去，阿卡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不想念下去了而已。很无聊对吧？信无聊，人也无聊。
阿卡开始笑，什么？无聊？你一个星期前还说你喜欢他来着。现在就变成无聊了。就算是女人也不用变得这么快吧！
我瞪着眼睛，声音大得让教室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什么叫算是，我本来就是！你这个人是脑子进了水，还是眼睛里塞了棉花？算是？
阿卡没有再说话，他把头伸进教室，让坐在前排的安琪递了两支笔和两个本子出来。他递给我，说，快点写吧，2000字的检讨是少不了的，反正你也闲得无聊，我的MP3也被你弄得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我不喜欢安琪，一点也不喜欢，我更不喜欢和她说话的人。
我花了2个小时从办公室里出来，又花了半个小时等阿卡从里面出来。阿卡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走，我送你回寝室。
我愣了一下，阿卡很少像今天这样有绅士风度。我说，我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从学校的墙翻出去的时候，我发现阿卡的动作笨拙了很多。我们有好久没有这样翻墙了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是从我决定要考上浙大的那一天开始的吧，没有错，就是那一天。我把他寄给我的第13封信念给呵卡听过后，就发誓要考上浙大，然后在那天晚上拒绝阿卡翻墙出去吃拉面的建议，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从这里出去过。不知道那家拉面店的老板还认不认识我们，还会不会像以往那样跟我们打招呼。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阿卡也不出去了，他就算不用很用功也可以很轻松地拿到奖学金，他不用像我这样玩了命似的想进浙大。
我们在外面游荡了1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那家面馆。我们饿着肚子坐在街边，阿卡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我在想会不会有人从这里路过，然后看见我和阿卡，接着扔给我们几个硬币。我一直在考虑这可不可以作为我以后的事业，我可不可以这样跑到浙江去见他，就这个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可以带上阿卡，我是不是很过分。
回去的时候阿卡说，搞不好明天我们会被分开。我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走，走，走。我说，没有关系呀，真的没有关系的，我们一直会在一个班的，我们还说好要一起去浙大的，没有人分得开我们的。阿卡没有再说话，他走在我的后面，一直走到女生的寝室楼下。我转过楼角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楼下。我很想叫他快回去，然而我终究没有说话。
第2天老班说，颜开，你和于卡换一下位子。我当时很想转过头对阿卡说，你说的真准呀，怎么不去给人算命呀？但是我和昨天晚上一样，什么话也没有说，我也来不及说了。我听见阿卡挪动桌子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桌子，上面写满了歌词。我的桌子上写满了，就在阿卡的桌子上写。阿卡很天才地在我和他的桌子最后的一块空地上写了老狼的《同桌的你》，很有默契的样子，我和他一起用刀子在桌子上刻，然后用了一张很好看的纸盖住它。没有人知道那张纸下面有什么，只有我们知道。现在我看见那段歌词被活生生地拆开。
颜开把桌子搬过来的时候对我笑了笑，我也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笑，阿卡仍然在后面挪着桌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速度会这么慢，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老班快要抓狂了。就在颜开走过去准备帮他拿椅子的时候，他扬了扬手，然后搬起桌子，走的很快，向安琪那里走过去。那个方向我们都很熟悉，以前的很多堂课时我和阿卡一直不停地看着哪个方向，一直不停地说话。我告诉阿卡，颜开很好呀，他真的很好，从来都不会像其他的男生那样大声地说话，他会很小心地笑，可是他会笑地很开心，真的很开心。阿卡也告诉我，安琪也很不错呀，做什么事心里都有谱，不会很刻薄地说话，很小心地照顾别人的感受。每当阿卡提及安琪的时候我总是说：“她对你们是那样，对我可不是。”阿卡会笑得很夸张，他不会停下来还是一直不停地在我面前夸安琪。我也会一直不停地说颜开有多好，我会说，除了在浙江的那个他之外，我心里还有一个颜开，虽然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可是我说颜开他真的很重要。
颜开将他的桌子和我的靠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它们一点也不配。颜开的桌子是干干净净的，而我的桌子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歌词，在和他桌子靠在一起的部分还有一半歌词，残缺不全的，和其他的歌词不一样的是，我知道另一半在哪里，我也知道当时刻下他们的时候，我在想写什么，我说了些什么。我甚至可以分辨出哪些字是我刻上去的，哪些字是阿卡刻上去的，尽管大家都说我的字和阿卡的很像，可是我还是能够分地出来。
上课的时候，阿卡传了一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呵呵，你真TMD好运呀，和颜开同桌了。”我盯着那张纸条很久，然后就笑了，颜开问我怎么了，我说，你不会明白的，你知道吗？老班分不开我和阿卡的。然后我在那张纸上写到：“你小子也不赖呀，可以和我们的班花同桌，艳福不浅呀！”
下了课，阿卡跑过来说，你终于承认别人比你漂亮了。我说，你小样的，你也终于承认别人比你好了。我们坐在一起，拍着桌子一起笑，颜开一直盯着我们，我很想让他和我们一起笑，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明白不了，他不会体会到我和阿卡的这种乐趣，永远不会。因为他不是阿卡，就算他知道我桌子上刻的是哪一首歌的歌词，他也不会知道另一半歌词是怎样的。
我对颜开说：“你有MP3吗？你听歌吗？”颜开转过头看了看我，然后笑了，他拍了拍我的头说：“快做笔记吧！”我没有再说话，对于颜开的回答，我一点也不满意，我坐在那里，觉得很窝心。我看了看阿卡，他和安琪在聊天，安琪永远那么开心。和颜开坐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和阿卡坐一起也很开心。我也和这两个人坐过，为什么我就开心不起来呢？安琪和阿卡坐在门边的位置，阳光从他们哪个方向跑过来，以很快的速度跑了过来，跑进了我的眼睛里，它们来换取一种叫作眼泪的东西，昂贵的交换。我爬在桌子上，颜开问我怎么了，我把脸埋在手臂里，说，我胃疼得厉害。他停了一会儿，问：“去医院吗？还是请假回寝室吧！”
我抬起头来，颜开被吓到了，他看见我满脸的眼泪，他不知所措了，他手忙脚乱了。他举起左手，然后不停地用右手帮我擦掉那些眼泪。我想我这次有点过分了，那些阳光换来的眼泪不停地流，不仅是老班走了过来，连阿卡也过来了。我对阿卡说，我受不了了，我的胃疼得快裂开了。安琪站在一边，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阿卡拉了我的手，把我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走！去医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皱着眉的，和平常很不一样。
我开始想，我对阿卡是不是真的很过分，这么久以来，坐在一起。笔记是他帮我做的，黑板也是他帮我擦的，打扫教室的时候，他也是让我坐在一边的，吃饭的时候，筷子是他帮我拿的。他问我是不是他上辈子欠了我什么，这辈子我要这样对他。我一直就这样认为着，阿卡上辈子欠了我的，这辈子他该还我了，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不需要心存感激。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不能动，有一根比我的手还要冰冷的针在我的血管里面。这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造型，一只手不能动，感觉就想是一个废人一样，什么也做不了。爸妈还没有来，我不知道他们身边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会推开这扇门，阿卡也不知道，所以他没有离开。他说，你真没用呀，像一个废人一样。我又开始流泪了，这次没有阳光和我交换，这次用阿卡的眼神和我交换了。阿卡说，怎么了，还是很痛吗？我摇了摇头，说：“你回去吧，还有很多笔记没有做呢，你要帮我记下来。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会自己好好地记，你就不用抄两份了。”阿卡愣住了,他一定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我。他走出去了，“嗯”了一声，或许没有，当时的我也许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觉得阿卡是会回答我所有的话的，所以我坚定地认为，他出去的时候一定是“嗯”了一声的。
我躺在病床上想：我这是怎么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掉过眼泪。我一直认为我的泪腺是有问题的，它是不会拥有像安琪的泪腺的作用的。可是今天它好像发了疯，不停地做着它这么多年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它是如此地熟练，这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我开始回忆我和阿卡刚坐到一起的时候。从那一天起，我就很过分，一直持续至今。我不停地对他说，你知道颜开有多好吗？我不停地给他讲浙江的那个他是怎么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逼他听我给他念那些来自浙江的信。我拉着他偷跑出去吃拉面，一直吃到拉面店的老板再也忘不了我们。在我发誓要靠上浙大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拉面店，一直等到我们再出去的时候再也找不到那家拉面店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你愿意吗？”，从来没有。我对自己说：“放心！阿卡一定愿意的，他上辈子欠了你的，是他自己这么说的。”
我又开始流眼泪了，我应该还他了，我欠他太多了。颜开他们也该还我了，不值得我这样了。或许我该好好报答老班了，长久以来，她对我一直很不错，可是她没有阿卡那么好的脾气和耐心。我该还了，该还了，欠了人家的一定就得还。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对老班很友好地笑了一下，当然，那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她的那节课，我听地很认真，做了很多笔记，我觉得这些笔记比我这一年来自己做的笔记还要多，我没有霸道地把阿卡的笔记本扯过来，也没有给阿卡传纸条，让他多给我抄一份。那段时间，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忘记浙江的那个地址，我把所有的信遗失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聊起颜开，我开始对安琪很友好，因为阿卡说过，安琪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阿卡一直很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所以现在的我也应该去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了。
我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去找那家拉面店，当我看见那家店的老板的时候，他很友好地冲我打招呼，很有默契的样子。看见他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说，你很久没有来了呀。他笑着，就这样笑着。我坐在里面，突然很想阿卡，我吃了两碗拉面，我觉得我和它们已经分开了太久了，怎么也补不回来了。那一刻，我很后悔，时间是不会回来的，我浪费了那么多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浙大，一点也不值得。
我考虑了一个晚上，我还是拉了阿卡的手说，去吃拉面。他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预期对他说这句话了，我们都遗失得太久了。我看见那些热气腾腾的拉面，一根又一根，连得很长。我说，吃完这碗面，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吧，我们等一等再来吧，等到什么都过了再来，好吗？
阿卡不抬头，他知道我这一次是说真的，这将是我最坚决的一次，不为任何人，但是却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说，好呀，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了，这次暑假一过，就是高三的人了，你他妈的还准不准备考浙大呀！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我愣了很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阿卡他头也不抬一下，只顾着吃面。我说，他妈的，为什么不考呀！现在轮到阿卡愣住了，我开始吃面。一碗面越吃越咸，总是有咸咸的液体流到碗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阿卡看见没有。
我和安琪真的成了很好的朋友，阿卡说的没有错，安琪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而且一直看着你的眼睛。安琪说：“我很喜欢阿卡呀，他真的很好，他帮我做了笔记，吃饭的时候帮我拿了筷子。”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亮一亮的，很漂亮。我开始有点难过，我说，对呀，他还会很认真地听你讲话，虽然在那之后，他会和你开一些不好笑的玩笑。
安琪笑了，她说：“嗯，他还会和你谈起他喜欢的女孩子呢。”我觉得那些阳光又要跑到我的眼睛里来了，阿卡从来没有和我谈及他喜欢的女子。我对安琪说：“好好学吧，等那什么该死的高考过了，再来谈这些吧。”安琪盯着阿卡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在志愿表上还是填了川内的一所大学，他们都说浙江的饭太难吃了。我说，那我完了，我这个人最挑食了，我一定过不来那边的生活，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四川好了。这里多好呀，天府之国！
填完了表之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当然那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有一群比我们年轻很多的孩子在里面，那里现在是他们的世界。我拉着安琪从后门进去了。我们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把她的桌子找出来，但是我却没有怎么花时间就把我和阿卡的桌子找了出来。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安琪的桌子是很干净的，跟颜开的桌子很像，而我的桌子却乱得要死，我在想如果这张桌子现在的主人很爱干净的话怎么办？她（他）会不会急得哭出来。
安琪指着桌子上的字问我，这是什么歌词呀？好不容易有一首看得清楚的，怎么只有一半呀？
我没有回答她，我把桌子并在一起，我仍然可以很快地分辨出哪些字是阿卡写的。安琪一直盯着那些字什么也没有说，过了很久，她终于笑了出来，她说：“你知道吗？在我喜欢阿卡的那段日子里，阿卡总对我说他和他喜欢的女子的事情，他说他在她的桌子上刻了很多字。我问他那个女孩子是谁？他说我不会认识的。我相信了，他从来不说谎，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安琪抬起头看我，我突然发现她是这么好看，她的眼睛里有一些光彩，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阳光换来的液体。
我问她：“阿卡填的什么大学呀？”她又开始笑，她说：“浙大呀！他说那里有一个他很想见的人，他说他输给了那个人，他很想去见一见他。”
我开始哭，没有声音地哭，我的眼泪一直不听话，它越加地放肆了。我走了很久，一个人，我绕了大半个城市，去了那家拉面店。我隔着玻璃窗看见阿卡，他在吃拉面，我突然发现他是这么好看。我走进去，坐在他的右边，让他在我左边，就像我们同桌的时候那样坐着。
你会给我写信吗？
当然，我会让邮票上面盖上浙江的邮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左边&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