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救命之恩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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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他额头滴落，眼前景色模糊摇晃。
他挣扎着前行，踉跄的脚步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倒下。
但是……不行！不能倒下！已经到这里了，怎能倒下？
环顾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平静。安详。
在他眼内却是充满了潜藏的危机。
春日和风轻抚过树梢枝头，草叶沙沙作响。春意盎然的鲜花摇曳着身姿，散发出芬芳的气息。
格格不入的只有一身肃杀戒备的他。但对他来说，这幅和谐的美景每一处色彩、每一声轻响、每一抹气味、每一下晃动都是不安的来源。
陌生的环境，迷茫的前路，未知的危险。唯有前行是仅存的执念。
必须前进！……可是前方哪里又是安全之地？又或者，这里真有安全之地吗？但是不能安心，他又如何肯倒下！
时间慢慢带走他的体力，虚浮的脚步看不见希望。体内如一寸寸被粉碎的剧痛也渐渐麻木起来，身体的知觉越来越恍惚朦胧。
胡乱的走动也许会将他带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可他已忘记了思考，只记得机械地迈动步伐，因为只要一停下，也许他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睡……但他不能放弃，他不会放弃、不会倒下！
然而人的意志再顽强，也无法抵抗自然的规律。紧绷的心神，重伤的身躯，终究无法支撑长久。
当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时，他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何事。视野在朦胧中旋转颠倒，一抹缀着金色华丽绣纹的衣角掠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而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树林中，道冠羽服的男子皱眉看着脚下昏厥的人。对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似抓着生存唯一的希望。
这莫名昏倒的男人看起来伤得极重，一身黑衣初看不太明显，细看却几乎完全被血浸染。细察伤势，竟是全身经脉爆裂，显见是被极大力量贯身，经脉承受不住而受创。
道者心知附近并没有会造成如此伤势的生物或险地，不禁疑惑。而且眼前之人服装样式怪异，面色苍白，眼下绘有黑色的奇异纹路，不似常人，倒更像旁门左道之辈。但只因为“看着不像好人”，道者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任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见死不救。
轻叹一声，他将人抱起，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醒来的时候，慕溪踪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耳边宛转起落的声音是鸟鸣，一声声清脆悦耳，宣告着“他还活着”的讯息。体内的伤势似被处理过，经脉的如焚灼痛缓解了些许。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创口都被认真地包扎好了。虽然行动仍显艰难，但好歹无性命之忧。
大难不死，他也无心感慨，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身处环境。只是四周无人，叫他难以询问。屋内只有简单的家具，并无多余摆设，也无从推断此地主人的信息。他忍着伤势起身下床，伸手欲扶床柱时，一块布料飘落在床上，正是他之前紧紧攥在手中的衣角。男子这才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正是抓住了这片衣角。
“……这就是缘分吗？”他抚摸着衣角上金线绣出的云纹，微微一笑。
将衣角收入怀中，他起身出门，看也没看桌上的茶水糕点。
屋外仍旧无人，空荡荡的院落中稀疏错落着几株花树，油绿的叶片和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慕溪踪脚步不稳地向着半掩的后门走去，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阵出乎意料强烈地强风。措不及防下，他踉跄几步，几乎摔倒。
“小心。”伴随着沉稳的声音，一只手按住他肩头，稳住了他的身体。
他心头一惊，抬眼见一人微皱着眉头望着他。
“此处山风甚急，以你伤势，不宜久待。随我入内吧。”那人在寒风中仍身影坚定，雪白发丝被道冠束得整整齐齐，连袍袖衣角都无一丝摆动，仿佛周围呼啸的强劲山风只是错觉。
但慕溪踪可不这么觉得。在那人出现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凌厉更甚山风的剑意，刺得他骨髓发寒。如此高的境界，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不受山风影响。
道者见他异样，以为他禁不住寒风入骨，便握住他手渡了一丝真气。他顿时感到体内一暖，不停作痛的伤势也轻松了些许。道者将他拉入院中，顺手关上院门。
关门前，男子瞟了一眼院外，之间一片光秃秃的大小岩石，上面是常年被风雪侵蚀留下的痕迹，与院内景色迥然而异。
看见他不解的眼神，道者解释道：“院内设有术法，可抵御山顶风寒。”
“原来如此，是我少见多怪了。”慕溪踪说完，压抑不住地轻咳了几声。
“你伤势过重，冒然走动并无益处。”说话的内容似是责备，但那人的语气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抱歉。”回到温暖无风的院内，慕溪踪感觉好了很多，这才细细打量对面疑似救了自己的人。
“毋须道歉。”道者眉目精致，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却神情严肃，吝于露出表情，让人产生难以亲近的感觉。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袖口衣角用金线绣出繁复的云纹，云纹仿若在流动变换，若要细看便觉神思恍惚。他找了找，并不见撕裂的痕迹，想来道者早换了一身完好的衣衫。
见慕溪踪在自己的衣角看来看去，道者不禁疑惑地“嗯？”了一声。
慕溪踪忙回过神来，歉然道：“失礼了。我想起之前损毁了道长衣物……”他说着拿出怀中衣角。
“无妨。”道者淡然道，“倒是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处？又是因何受伤？”
“这……说来我也莫名。”慕溪踪茫然，想了想，便道：“我乃西域人，因慕中原文化，不远千里而来。谁知半路遇上劫匪，将我身边随侍都杀死。我孤身一人逃出，却在树林中迷了路。徘徊良久不见人，却见一地似有火光闪动，我以为有人生火，想向他们询问出林之径，谁知刚靠近就眼前一黑，浑身剧痛，我连忙逃走。慌乱中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记得胡乱奔逃，然后大概就是在昏倒前遇见你了。对了，尚未感谢道长救我一命。救命之恩，无以言谢。慕溪踪现今身无长物，唯有听任道长差遣以报……”他说着就要一拜。
“不用。”道者一挥袖，他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自己让他拜不下去，只得顺势起身。
“你样貌不似传说中的西域之人。”道者注视着他，澄金的瞳孔中印出他一对深紫的眼睛，眼下的黑色纹路邪魅异常。
“是吗？”他顺着道者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表情自然地道，“我族甚少和外界联系，可能道长没听过吧。紫瞳是我族的特征，还有这个纹路是族中身份的象征。不过如此异貌也甚为不便，在中原行动都要带上面纱，否则就算不吓到人也会引起围观。”他苦恼地叹息着，“要是我也像道长一样会法术就好了，可以想改什么眼睛颜色就改什么眼睛颜色。”
“我的金瞳并非法术，乃是功体所致。”道者纠正道。
“竟是这样……唉，那我岂不是要被围观一辈子了？”慕溪踪脸露失望。
“我并没说法术不能改变你的外貌。”道者疑惑。
“真的？”慕溪踪又高兴起来，“那道长能不能教我？”想想又觉不妥，连忙说：“若有不便，就当我没说过。”
“这等小法术并无藏私的必要。”道者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你可曾有过基础？”
“法术基础？厄……我以前偷看过族中祭司施法，只是依样画瓢怎么也用不出来。”慕溪踪犹豫道。
“我指的是可有练过任何法诀武诀？”
“武功倒是练过一点落樱剑诀，只是现在不知为何感受不到一点真气，体内空空的。”慕溪踪说着忧心起来。
道者垂下眼，“你体内经脉断裂，恐怕之前练的武功都已消失。”
“唔……那影响不影响以后？”出乎道者意料，慕溪踪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太大反应，反而冷静地问。
“倒不影响。”道长摇摇头，“只是要重头再来了。”
“那还好。”慕溪踪松了一口气，“只要再练就行了嘛。”接着小声嘟囔，“反正之前的武功也很差，有跟没有一个样。”
“你倒是豁达。”道长失笑，“易容法术不难，无基础只要多下功夫也可学会，但只能骗骗普通百姓，瞒不过功体比你更强之人。”
“没关系，只要能大大方方上街我就满足了。”慕溪踪不以为意。“多谢道长。”
“你今后可有打算？”
“道长此言何意？慕溪踪虽出身异域，也学过知恩图报的道理。道长救我一命，还传授我法术，慕溪踪愿为道长端茶扫尘，以报救命之情、授业之恩。”慕溪踪正色道。
“我并不……”道者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慕溪踪打断。
“我知道长施恩不望报。不过道长品性高洁，我却会心中不安。何况，”慕溪踪神色黯然，“我此刻亦是无处可去，惟有恳请道长收留了。”
道者见状也难以说出让其日后离开的话，只好无奈道：“随你吧。”
慕溪踪算准对方会心软，得意而笑：“说来尚未请教道长名号？”
“可唤我白云岫。”心知对方想法，道者面色不改，淡然道。
“白道长。”慕溪踪唤了一声，“真是个超尘脱俗的好名字。”
白云岫。白云岫。他在心底暗暗念了两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