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香》书慧

1、落雷 生命，仿佛

　　客人来得真是时候，因为大点的雨已经敲响檐下错落摆放的琉璃花瓶，在窗外的金鱼缸迸出无数的水花。翠玉有些怕随后的响雷，用毯子将她全身裹紧。从外屋到内室是琴心、湘瑟和莲香你依我、我依你地坐着歇息。“芦雨亭”里充满“沉水香”初燃时的浓烈气味，鼻端有些难过。

　　生命，仿佛是因为躲雨偶然相遇。雨停了我们去往何方？

　　“你真是闲，太闲了，等你嫁了人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多愁善感！”靠在窗前，想着一个多时辰前继母的话，只有苦笑。反感这个小脚的女人，反感像她一样俗气、只是不裹脚的所谓贵妇们，只是反感，但有勇气投身到那无边的黑暗里去么？云开雾合，花丰露重。我像十六年前落雷的那日一样，只是一个异乡人，永远都是。

　　不属于这个时空，然而离开了这个世界，又将不知道自己去哪里，这里有过的亲人，有过的朋友，都将再度随风消失吧，新的地方或者不如这个明知道即将溃塌的、残阳如血的世界？惨然的山，冷峻的河，即使爱我的“阿玛”为我花工本盖起的这间小小琴房，也只是提供了一个逃避和休息的绮丽空间。学会了适到好处地闭嘴，以致于他们无法了解我书画之外的心情，纵然有过几次造访的表兄弟们大惊小怪地说：“姑夫，妹妹这画真是不错呢。”笔墨除了消遣，还有什么？

　　继母的斥骂并非伤心之语，只是略微增添了我的惆怅。雷声啊，为何不能带走我？

　　父亲平时无交往的那些人之来访并不奇怪，毕竟：那个日子就要到了。是的，他无所长，有一个小小的家，一份中下级的差事。没有儿子，中年丧妻。可是，可是女儿也是可以借某种机会攀个高枝的不是吗？哪怕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间里！……

　　翠玉裹在绿色面子的锦被下边，吓得呻吟。

　　“这就没事了！”湘瑟在安慰地说，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霹雳击中了远处的什么，紧接着是一声爆裂。

　　“它把什么给劈碎了？”莲香呆呆地。

　　善者不来。鑫嬷嬷将雨伞丢在门口，端着红漆略退的托盘走进。“都起来！湘瑟，等会服侍小姐用饭。琴心，跟我来，太太要给大小姐做衣服。”

　　她一定以为微闭的双眼证明我已经睡着了。衣服？继母忽然想起了单独给我做新衣服而不是翠玉？一阵寒噤掠过我的心坎。悄悄把眼睛睁开一道缝，我看到了：老婆子在狡狯地微笑——一个铁定是有便宜可以沾的得意微笑，正朝着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