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谣·心旅》清风泠水

7、第六章 承（一）

　　风煦的伤还没好，我可不让他送我回去，只好叫风野将我护送回家。出来这么久，的确有些想家了，爹娘一定也很想我，还有素儿，我都能想象她独自一人自怜自艾的模样。想到这里，心情大好，真想插上翅膀飞回去！这就是归心似箭的感觉吧，纵使外面的世界再精彩，我总有一个温馨的港湾，有爸爸妈妈，有亲人。
　　马车缓缓停下，我走下车，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似的。我飞奔进去，爹娘正在大厅里坐着，我走上前，欢快地抱了抱他们。
　　“爹娘，我回来了！”我满脸笑意。
　　娘亲一如往常般慈爱，“泠儿啊，出去月余可让娘亲担心死了。听说煦儿受伤了，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煦哥哥正在好好休养呢，他说等痊愈了再来看望您二老！”
　　爹爹赞许的点点头，“煦儿这孩子就是懂事，泠儿这次跟着他，我可是放心的紧啊！”
　　“泠儿路途劳顿，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呆会儿跟娘亲讲讲路上有什么有趣事儿。素儿那丫头也想念你想念的紧，天天在我耳旁嘀咕，比我还罗嗦呢。你呀也去跟她聊聊吧！”
　　“那泠儿先下去喽！”我眨眨眼，便向花园走去。
　　还没见到素儿，一个身影便象我奔来，定睛一看不正是素儿那妮子嘛！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素儿想死你了！路上是不是很好玩啊？有没有见到什么奇人异事？对了，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歹人，有没有事啊，当时是不是特别危险啊？还有小姐你最爱吃了，有没有品尝什么特制小吃？还有......”素儿喋喋不休地讲着，我好笑地打断她。
　　“素儿姐姐，你慢慢问啊，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哎呀，是素儿太急了，小姐你一个个说吧，我先去拿点蜜饯。天冷了，小姐就别在这花园里吹冷风了，要是生病了可不好了......”
　　我微微一笑，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真好！

　　自从回到家中，我也有几星期没有出门了。隆冬时节的飘雪给世界染上了一层纯净的色彩。突然有股好好玩一场的冲动。记得小时侯很难得看见雪花，偶尔的一次是在六岁那年，那时候的世界是美好的，我的世界也是美好的。转瞬间十多年悄然消逝，我竟然在不同的时空再一次享受自然的美丽。这踏雪寻梅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错过呢！
　　“素儿姐姐，素儿姐姐！！”我呼唤着
　　“小姐什么事啊，叫得这么着急，我的心都被叫得一颤一颤的。”
　　“你快去准备准备，我要出门去看雪。”
　　“出门看雪？小姐……这……那……”素儿皱着眉头。
　　“你这啊那的说什么啊，放心老爷夫人那里我去说，你呀带上足够暖和的衣服还有银子，快去吧！我可不想浪费了这好时光。”
　　“小姐，为什么偏要到外面去呢，花园里就有很多白白的雪花啊，那些红梅都被雪盖着才漂亮呢。外面那么冷……小姐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好拉，别嘀嘀咕咕的了，你不是一直想着要到外面去玩吗？快准备去吧，不然我可生气了！”我佯装不满。

　　“素儿姐姐，咱们郢城最美的地方在哪里啊？”
　　“若说最美，当是澄明湖了。每年春节都会在那里举办灯会，可热闹了。那个时候，大片大片的桃花都会盛开，很多小姐和公子也会在湖畔对诗作画什么的。”
　　“真的啊？好想去看看啊……”这种纯中国式的集会我可从来没有参加过，在现代过年不过是吃一顿年夜饭，拿些压岁钱罢了。而且自从妈妈去世后，连这微薄的一点东西也没有了。“咱们还是去看看冬日的澄明湖吧，应当也别有一番景致的。”
　　漫步在湖边，虽然寒风刺骨，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的壮观景象还是令我十分震惊。雾凇沆砀，水晶般透明的冰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平铺在湖面上。若是再在湖边坐立着一位老翁，那可就应了柳宗元的那首《江雪》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立翁，独钓寒江雪。”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天色似乎快要暗下来了。老爷夫人该担心了。”
　　“哎，素儿姐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难得出来一次，不尽兴怎么行。走吧，现在才未时呢，我们去街巷逛逛。顺便啊给你买点喜欢的东西。”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唉，小姐你等等我！……”

　　没有想到这天寒地冻的时节集市上依旧热闹非凡。貂皮大衣，手工编织的棉袄还有热乎乎的包子让这个冬天显得并不寂寞冷清。
　　我和素儿正在挑选首饰，忽然听见旁边的小摊乒乒乓乓的，原来是几个地痞流氓似的人抢了小摊主的几副手套。那不过是个十二三岁小男孩，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棉袄。男孩很瘦弱，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坚定。
　　“你们快把手套还给我！那是我娘织了五天五夜的血汗啊！你快还来，不然我要报官了！”男孩有些着急。
　　“还你！”领头的流氓说道，“小子，在这儿摆摊是要交保护费的，一个月五十文钱，你交了吗？快拿来啊！！！哈哈哈！！！”
　　我有些不忍，那个男孩分明已经穷得连保暖的衣服都没有，这些恶人竟然还如此残忍！“五十文钱不是吗？我出了！”我挺身而出，我不相信在天都脚下这些渣子还能目中无人，如此作恶。
　　“呦！！！瞧瞧，多俊俏的小公子啊！竟然拔刀相助！不如跟了我们哥儿几个，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这小小的五十文算个屁啊！！！”周围一阵猥琐的笑声，我听了极不舒服！正欲发作，却见那领头的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我正疑惑间，却见人群中走来一位兰衣男子。虽然淡淡的兰色透着忧郁，但在我看来这男子周围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霸气，仔细察看，剑眉星眸，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皆带着贵气。若说煦哥哥是温润如玉，那他便是浑然天成的王者。
　　我正暗暗打量他，那男孩却朝我们跪了下来。“多谢二位公子，多谢二位公子！”
　　“小弟弟，你快起来啊。”我连忙上前扶起他。“唉，这么冷的天你还穿得如此单薄，怎么受得住呢！素儿……”说着便掏出十两银子。“用这些钱去买些衣服吧，在买点好吃的。”我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他却哭了起来。“求求公子救救我娘吧。”他扯着我的手满脸泪痕地说到。
　　“别急别急，你娘怎么了？”
　　“我娘她已经病了一个冬天了，前几日家里实在找不出可以拿去换食物的东西，娘便几日几夜不眠，织补了几副手套。现在，现在怕是快不行了！”说着声音更加哽咽。
　　这，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啊。抬眼望那位公子，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们。我刚想开口，他却说道，“你带我们去看看你娘吧，我给你找位大夫一起去瞧瞧。”男孩兴奋地拉着我们，不一会儿，我们便已然置身于一个破旧的小茅屋中。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屋子，屋顶是稀疏的茅草，寒风呼呼地灌进来。屋中只有一张小小的破床一台仿佛历经了千年沧桑的破桌子。这样的地方能住人吗！况且还是这孤儿寡母的。我的鼻子不自觉地酸酸的，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床上躺着一个羸弱的妇女，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却爬上了皱纹。看她紧闭的双眼似乎已经昏迷了，唉，这个可怜的孩子啊！大夫正坐在床沿搭脉，但从他紧皱的双眉看来情况似乎不容乐观。我看向那位公子，他的脸上很平静，也许他的心中也在翻腾吧！
　　“不知公子如此称呼？”见我正看着他，他开口问道。
　　“叫我岳清就行了。公子呢？”
　　“流苍。”简洁、坚定。“当今天下竟然还有这么多贫穷的百姓……”我微微一笑，这人怎么讲得这么沧桑，好似他是皇帝似的。“每一个朝代都会有这些贫穷的百姓，那些所谓的富强，繁盛，不过是浮华的盛世之势罢了。”
　　他重新看了我一眼，淡然一笑，却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娘，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沐阳，娘你快醒醒啊！”男孩拼命地摇着他娘的手臂，似乎想要将她唤醒。我走过去将他搂在怀中，“小弟弟，哭一会儿吧，哭过了就要坚强，就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累了，只是不停地抽噎。“你叫什么名字？不如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会给你请夫子教你读书，教你习武。你愿意吗？”
　　“我愿意！张沐阳从此听从大哥的就是。”
　　沐阳将他娘葬在了屋后的园子里，他说那里有他和爹娘最美好的回忆。原来沐阳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但两年前他爹爹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留下这娘两儿。如今只剩下他了，或者说他也只能依靠我了。
　　我带着沐阳跟流苍告别，临走时他很自信地笑道，“这孩子跟着你恐怕是他此生的幸福了。岳小姐，后会有期！”小姐？呵呵，原来我的伪装早被人发现了呢……

作者有话说

　　我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