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谣·心旅》清风泠水

4、第三章 起（四）

　　新安江水碧悠悠，两岸人家散若舟。几夜屯溪桥下梦，断肠春色似扬州。这是郁达夫眼中的徽州，而我眼中的徽州更加古朴迷人。古色古香的房屋连成一片，碧黑的瓦片，青白而略带米黄的墙壁，还有家家户户门前铺着的光华的青石板，无一不昭示着徽州自然的风韵。远离了车水马龙，远离了人山人海的鼎沸与喧嚣，似乎天地间只有这古朴的小镇。潺潺的流水逶迤伸向远方，草木葳蕤，满目翠色，花香鸟语，碧瓦蓝天，真可谓美景悠悠，我心悠悠。我们住在风煦在徽州的陶然阁中。说是小阁倒像是个院落，里面样样设备齐全，不得不令我对风煦刮目相看。
　　翌日，风煦便带着我去各个商行探访。墨轩是全城最大的文房四宝专营店，老板姓墨，是一位仙风道骨的古稀老人，在他的身上看不见狡诈奸猾，倒有种书法大家的气韵。就像风煦一样，总是淡淡的，哪有一丝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墨老见我们来了，十分热情地邀请我们品茶赏宝。“风公子远道而来，赶快上座。阁老有一款新茶正愁没人与我共享呢！”他看了看我，问道：“这位是？”“乃在下的远房表弟，这次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我连忙作了一个揖，便静静地跟在风煦身后。
　　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我正享受着天然绿茶，那厢竟然都正襟危坐着，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不瞒阁老，风煦此来的确是想将墨轩纳为己有。众所周知这墨轩是阁老您毕生的心血，但若它归我风煦名下一样不会亏待了您。吾听闻如今这墨宝生意愈发难做，四周竞争激烈，实力弱小者多被吞并。就街尾的小雅坊也已经不在是独立的了。您的墨轩恐怕遭到了不少排挤，故风煦冒昧想要与阁老联手。有吾两人在，恐怕人谁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可你凭什么相信我就会与你联手呢？墨轩不知正被多少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呢。”墨老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意味深长地问道。忽然他转向我，诡异地笑着，“小兄弟，你可有什么高见？”
　　我正兴致勃勃地听着，忽然就问向了我，而风煦正嘴角擎着笑盯着我瞧。切，难道不怕生意被我搞砸吗？定了定神，我说道：“墨轩是墨老您的心血，我相信您一定不愿您辛辛苦苦经营了一生的宝贝被那些俗人沾上纯粹的世俗。虽然同为商人，但我觉得阁老亦是高雅之人，若此墨轩归于我表哥的管理之下，我相信不仅生意蒸蒸日上，这些笔墨纸砚亦会有最好的归属，就象玉一样结识有缘之人。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这其中的利弊还得您自己斟酌不是吗？”我深吸一口气，却看到风煦赞许的眼神，我朝他眨眨眼，等待墨老的回复。
　　“容阁老再考虑考虑，你们在小店里随便看看，有的可是极其珍贵的，就看你们的火眼金睛了。”
　　各种各样的文房四宝令我目不暇接，原来最最简单的笔墨纸砚也有如此多的讲究。就拿砚台来说，砚是中国书法的必备用具。砚台不仅是文房用具，由于其性质坚固，传百世而不朽，又被历代文人作为珍玩藏品之选。砚台的材料丰富多样，除端石、歙石、洮河石、澄泥石、红丝石、砣矶石、菊花石外，还有玉砚、玉杂石砚、瓦砚、漆沙砚、铁砚、瓷砚等，共几十种。我转身看向风煦，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方方砚台，好象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回陶然阁的路上，风煦的嘴角一直擎着一抹微笑，煞是令人费解。“煦哥哥，你今日怎的这般高兴？有什么喜事啊？”他的眼中溢满兴奋，“我今日得了一枚百年古砚，这可是上好的歙砚怎教我不高兴呢？”中国历代的文化人对砚台的珍爱，可以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刻砚、赏砚、藏砚，作为一种时尚的风气，砚台随着社会历史的演变，浓缩了中国各个朝代文化、经济乃至审美意识的各种信息。对现代人来说，古砚台完成了由实用品到艺术品的转化，因而也造就了它独特的收藏理财的价值。如此观之，倒真是件大喜事了。
　　“我听说端砚也是极具价值呢！”我随口说道，风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中国有四大名砚，你说的端砚便是四大名砚之首。除此之外，产自徽州的歙砚，绛州的澄泥砚，临潭的洮河砚也各有千秋。”看来这趟旅途不仅能让我游山玩水，更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呢！
　　“过几天我带你逛逛徽州的集市吧，徽州的夜市也很漂亮。”
　　“真的啊，我要尝遍徽州的小吃！”我撒娇道，“你这只小馋猫，”他极其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他似乎也有些局促，一时间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幕悄悄地降临了，陶然阁里却灯火阑珊。
　　“风公子，这几日帐目颇多，可费了老身好几个时辰才做出啊。”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垂手立于桌前，密密麻麻的黑字挤满了帐本，令人眼花缭乱。
　　“钟先生，你先去休息吧，这帐目我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再问您。”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清脆的翻书的声音。
　　“煦哥哥？”我推开他的房门，“我见你近日奔波劳累，特意熬了些粥给你呢。”风煦正盯着一本破旧的本子仔细翻看，见我进来便随手一放招呼起我来。
　　“泠儿何时如此有心了，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吧？！”
　　“切，我哪有有事才找你啊，这是关心你。快趁热吃了吧，这可是极其营养的八宝粥呢。”“八宝粥？有哪八宝呢？”
　　“芡实、薏仁米、白扁豆、莲肉、红枣、桂圆、百合、粳米，都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呢。”想到这，我不禁有些黯然，妈妈以前经常给我熬粥，每次我都要加很多很多的糖，甜甜的，一直到心里。可自从妈妈不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为我熬粥了，只有自己吃自己熬的糊了的八宝粥。
　　“今日你在墨轩说的那番话倒挺有见地的，墨老最珍视的就是那些笔墨纸砚，他是最不想让这些宝贝被随意卖出，这也是他坚持这么久都不肯与别人联手的原因。你这么一说，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对了，你刚才在看什么呢，如此愁眉不展的？”
　　“没什么，只是一些帐目的问题。”我瞟了一眼他所谓的帐目，原来是本如蚂蚁般密密麻麻铺满黑点的本子。
　　“这写得也太混乱了些，若是要查账岂不是徒增麻烦。”我拿起来仔细一看，他没有阻止，帐本应该是很重要的商业机密吧？我在心里这么想，风煦竟然如此信任我，“煦哥哥，你不怕我把你的帐本偷了吗？如此机密，你就这么轻易给我看？”
　　“我相信你啊，泠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就算你真的做了，我也不会怪你。”他又用哪种深情而温柔的眼神望着我，我觉得双颊一热，赶紧把注意力放在帐本上。这跟我们现代的帐本可差远了，这么复杂混乱，就算有人做假账都找不出来吧？
　　我接着说道：“我知道一种计数的方法可比这简单多了。”“噢？”风煦不自觉地挑眉，“那说来听听。”
　　我在旁边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顺便写了几个简单的运算公式，然后详细地说道：“这些数字代表一到十，喏，这叫加号，”我指着那个自己写的加号说，“比如你有两支笔，而我有三支笔，那么二加三就等于五支笔。还有这个，如果你要加上很多的数字，而这些数字又是相同的，就可以用这个来计算。像十个人，每个人有十两银子，那就是十乘以十等于一百两。这样做既简单又快捷，写得时候也不会显得凌乱了。”我把这些最简单的数学知识一一外道，风煦竟然很快就掌握了，果然是高智商的人啊！
　　“你这方法很好，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呵呵，这是秘密！”我想打马虎眼，他果然没有追问，但看我的目光里却多了一份深沉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