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风华》方小吹

3、无枫 君若扬路尘

　　我看着一身便服的纳兰容若，心里不觉欢喜得很，他果然猜出了。
　　“火上横山便是灵，水胡便是湖，次便是第二日。这不就是灵儿今日在湖上等我吗？”容若一番言语道破了我的心事。
　　“公子果然好智慧。”我不敢看他，随即转过头去望向湖水。
　　突然就想起了昨天的那个梦境，便问道：“纳兰公子，我们之前，认识吗？”
　　“之前？”容若显然被我的话语震了一惊。“若是容若没有记错，昨日该是初见。”
　　我听他说完，心里不觉一阵压抑。
　　昨日才是初见，那我梦中的那个男子是谁？还有那句话，“康熙二十四年，卒。”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突然，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想法，倘若，我并不是佟佳清溪，而是容若身边的某人，意外之间，魂魄调转，恰又失忆。所以，才会忘乎前事，却唯独对容若印象深刻？这个想法瞬间令我看见了希望。
　　“那，不知你可有妻室？”话一出口，我也自觉我这问题问的太过突兀，容若果然一愣，复而答道：“我一直坚持大丈夫应先立事而后成家，所以一直未有妻室。”
　　“那，你可有心上人？”既然已经开头，索性问个明白。
　　容若听完，眉头随即微锁，思考片刻，答道：“有。”
　　这个回答令我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是谁？”
　　容若却不急不慢，缓缓的说了一句：“火上横山。”
　　灵？苏沫灵？“那她现在在哪？”
　　“不就在眼前。”容若此话刚出口，我便觉出了其中的误会。
　　“你说的是，我？”我指着自己小心翼翼的说着，心里乱成一团。
　　“其实我以前也一直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可自从见了你，便再也无法忘怀，我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昨夜想了一夜，竟痴痴的入不得眠。”容若说着，竟上前拉起了我的手，我象征般的挣扎片刻，也便顺了，到底是心上，并不想挣脱，“灵儿，我纳兰性德并不是个随意之人，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全力给你幸福，等我考入侍卫营后，便会立刻去向你提亲，可好？”
　　容若说的情真意切，倒是我的心里，凌乱如麻。
　　“我，我不知道。”我稍一用力挣脱开来，掉转过头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我是佟佳清溪，我便是皇上的人，就算是心里，也该是乐师叶无枫。可是如今，我竟忘却一切，只装了容若一个。
　　但容若却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我到底是谁？
　　“我不会逼你，离我殿试之期还有月余，希望你好生考虑清楚，若是有了想法，便托人送个口信到纳兰府给我，我会日夜等着的。”容若说着，教我进退两难。
　　“其实，我，我日前从马上摔下，受了伤，患了失魂之症，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也不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是看着你，教我心上波澜不断，所以才会想我是否与你有着关联，可是如今……”
　　“失魂症？”容若听罢很是震惊，“难道就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
　　“倒也不是，梦里面，也有些情景，只是与现在的环境陌生的很，只是有你。”
　　“你的记忆里有我？”容若说着，也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容若可会明了，只是，压抑了许久，教我心上憋闷的很，只想找人一诉心事。
　　“罢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说些什么，若是你想找我，便来佟府吧，今日出来已久，该回了。”我看看湖面，淡淡说道。
　　容若并没有说什么送别的话，就这样安静的目送着我离开，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们，都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
　　找到芊芊和婉儿之后，就匆匆回府了，一路上，都没有人言语，但是我始终感觉得到有一道目光在身后，让我全身都感觉不舒服。
　　这目光，会是容若？亦或是其他人？
　　回府之后，我一直心绪不宁。
　　一堆烦闷的事情压积在胸口，让我喘息不迭。
　　夜深了，婉儿服侍我安寝时，也是一直若有所思，终于在我即将安睡前寻了机会问道：“小姐今日，都和纳兰公子谈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初识的朋友之间寒暄几句。”我若无其事的答着，心里也在思考，“我知道你担心的事情，放心吧，一切，我都自有打算，不会惹乱子的。”
　　“奴婢只是希望小姐能够真正的开心起来，不要再沉沦苦海了。”婉儿面有愁容的说道，帮我盖好了被子。
　　婉儿走后，我心乱如麻。想着这几天的一切，不觉间就安睡了。
　　又是一整片的黑暗景象中唯一的光线。
　　我再次来到那个房间，陌生却熟悉的一切布置。
　　“灵儿。”又是那个男子，一身西装走入。
　　我四处看看，寻着那个与我长相一样的女子，却只是一面空寂。
　　“灵儿。”那男子来到了我的面前，与容若一样好看的面容。
　　“纳兰容若？”我小心的问道。
　　“灵儿，你终于回来了。”那男子听我说完，开心的笑着。我亦很开心的上前想要拥住他，他却突然间就消失了。
　　我又跌入了一片黑暗中。
　　一束光线下，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又出现了。
　　“你到底是谁？”我问道。
　　“我是佟佳清溪。”她微微带着笑容，说道。言语间全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你是佟佳清溪，那我是谁？我是苏沫灵，对不对？”
　　她看看我，默然的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急忙冲上前向她问道，可是我刚一靠近，指尖还未触及，她便又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这味道令我头脑变得越来越不清楚，我尝试着缓缓睁开双眼。
　　是佟佳清溪的锦玉大床。
　　这味道，是现实，而不是梦。
　　恍惚中，我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他缓缓靠近我，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却始终无力做到。
　　“你，是……”我勉强说着，还未说完，便彻底昏睡了过去，之后的意识，便全然消失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精致的竹屋里。
　　屋内的家具全是竹子做成的，正中的桌上放了一束清雅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气息。竹墙四周挂了好些幅画，每一幅，都画得格外精致。唯有一幅，画上只有一个女人。
　　我缓缓站起身子，走去画边，才终于看清那画。那画上的女子，是我？确切的说，是佟佳清溪。
　　而落款处，有一方雅致的四方印章，上面书着：叶无枫印。
　　带走我的人，是叶无枫？它能够从侍卫内大臣的府上带走我，难道，他会武功？
　　我正在疑惑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白衣翩翩，乌发飘飘，恍若仙人般。
　　“你醒了吗？清儿。”那男子的声音，温柔至极，好似要将骨头都软化了去。
　　“你是，叶无枫？”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清儿，你说过的，此生此世，不离不弃。为何，为何你要在那马上寻死，而今日，又忘却了我？”叶无枫的话，字字如刀，割在我的心上，疼痛不已。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画面。
　　在一片寂寥的马场，我漠然的走着，从怀袖中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用血写着：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我看着那纸，不觉泪眼朦胧。
　　紧接着，我骑上一马，猛地用鞭子一挥，那马便“簌”的飞奔了出去，正在那马速度最疾之时，我微笑着松开了手……
　　难道，佟佳清溪堕马，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