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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娴君 ...


  •   第一章
      日光金黄,风却微凉。
      高高大大的碧树绿荫如盖,年幼的鸿兰躺在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抬起手,遮了遮树缝里渗透的阳光,天气真好,想不通如此天气阿姐为什么还非得逼他练习剑术?就不能放松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阿兰……”背后传来杀气十足的声音,“你怎么又在这儿偷懒啊?是不是皮又紧了?”
      鸿兰讪讪地转头看去——李湄姝扬着天真无邪的笑脸看着他:“怎么样?被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吧?”
      鸿兰不屑地嗤之以鼻:“早就听出是你了,就你还想模仿啊姐,还嫩着呢。”
      李湄姝一听此话心里有点不高兴,为什么鸿兰好像有点崇拜娴君姐的样子?
      正想着,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原来李娴君发现鸿兰没在学习来找鸿兰了,鸿兰还愣在那儿,李湄姝只好飞快地拽起他跑开了。
      李娴君走了过来,看着两个幼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眉头微皱,颇有些无奈。
      晚上吃过饭,李老爷子把李湄姝叫进了书房。进书房之前,哥哥李星钥投来狐疑却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个不矜持的妹妹,又犯了什么事儿惹爹爹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能和鸿兰一起玩?”房间里传来李湄姝稚气未脱的争辩声。
      李老爷子瞪着自己单纯而任性的女儿,半响,才说:“鸿兰有他的事要完成,你以为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吗?“
      李湄姝显然不肯相信:“鸿兰要做什么?他明明这么小,哥哥比他大这么多都没做什么。”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让你不要跟鸿兰玩就不准跟他一起玩!哪有这么多理由?”李老爷子一时无话可说便急了,然而他吼女儿的结果就是女儿放声大哭起来。
      赵氏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老爷,你无缘无故这么凶干嘛?怪不得孩子都不跟你亲热。”
      李老爷子愣了,不禁有些愠怒:“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一直都在?”
      赵氏没有回答李老爷子,抱着李湄姝向李老爷子瞪道:“难道那个……女人!在你心目中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她留下的野种成天在这儿骂自己女儿,你真的太伤我心了。”
      李老爷子又是好一阵无语,还没说话,只见赵氏愤愤地领着女儿出了门。
      也罢……终归还是欠她的。
      翌日清早,李娴君同往日那般早早的起了床,呼吸着房外清新的空气,暂时忘掉那些繁琐要命的事情吧……人生还是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然而却总是有人不让她那么省心,站在自己房间外面,远远听见鸿兰与人争执的声音,李娴君僵硬地站了片刻,随后快步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了。
      穿过院门,便看见鸿兰与徐管事对峙着,鸿兰人虽小,却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面对强势而咄咄逼人的徐管事,他冷静而气愤地对徐管事问道:“你凭什么管我?”
      娴君走过去,对徐管事赔了个笑问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徐管事先别动怒,还是说来听听?”
      “哼——!”徐管事冷冷地撇过头,他不像邹管家那么有涵养,一般不满的情绪当场就会发泄出来。
      见徐管事不爱搭理,娴君只好掉头问鸿兰道:“你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还刚起床就出来惹事,你又怎么得罪的徐管事?”
      鸿兰也冷冷地瞥了阿姐一眼,说道:“你不是要我练习剑法吗?我今天就闻鸡起舞了啊。”
      娴君奇怪了,看了看这四周被折伤的花木,有些明白事情的原委了:“你练剑也不应该在这儿练啊?你看这些花花草草……要善良,即使是花草树木也不能随意拿来糟蹋。”
      徐管事听到这些话不屑地看了娴君一眼,再次转过头去。
      娴君只好对徐管事笑道:“徐管事你放心吧,我会管好阿兰的,下次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徐管事终于肯开尊口了,说道:“你不知道你们两姐弟进门为李家上下添了多少麻烦,真搞不懂老爷怎么想的?没过门的女人生的还带回来养着。”
      娴君婉转笑道:“莫非徐管事是那种对自己儿女都不想负责的人?抛弃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徐管家做得出?想不到徐管家还真是……冷血无情、始乱终弃啊!”
      “你!”徐管事动怒,不过却是再怎么样也不敢动手,对方再不济,也是李家的小姐少爷,有些不满可以适当的发泄,但若将事情闹大闹到老爷那儿去,恐怕伤了主仆的情谊。
      徐管事吹胡子瞪眼睛地走掉了,娴君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弟弟,心里有几分疼:“阿兰啊,以后要刻苦练习也不要起着这么早,白天努力就行了。”
      “阿姐,我以后会刻苦的,但任何事,可不可以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原因?”鸿兰安静地说道,一晃神,娴君觉得鸿兰似乎长大了。
      娴君愣住,仿佛有什么期待在心中油然而生,阿兰……
      “阿姐,如果我不愿意,任何人也没办法强迫我,我觉得,你比较自私……”鸿兰继续说道,娴君还没缓过神,倔强的身影就先走掉了。
      即使是最亲密的姐弟,娴君也看不穿鸿兰内心的思虑,觉得他虽然不懂事,但是很沉着,身为一个年仅9岁的小孩,这种沉静和理智似乎早熟了点,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好事。
      娴君收拾了一番,拿出放在抽屉里的一枚笺札放身上,背上包裹,最后环视了一眼静静的房间,出了门。
      “娴君姐怎么又要出门?”看着娴君收拾妥帖,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李星钥站在走廊里问道。
      娴君眯了眯眼:“你怎么在这儿?“
      “啊~“李星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这里是我家,我该在哪儿?“
      “可这是我的院子。“娴君不悦的辩解道。
      “你的院子?“李星钥反问道,:我能不能告诉你之前这也是我的院子?只不过你来了,爹就让我搬到西厢那边去了。“
      娴君不能忍受别人随意出入她的私人空间,特别是别有用心之人,她正色道:“就算原先这里是你的,不过现在它已经归我了,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我,毕竟……男女有别。“
      李星钥仿佛听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脸上尽是揶揄:“娴君姐,你不会还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吧?你是觉得我会对你有非分之想?那我岂不是猪狗不如?……还是说?……是娴君姐内心太阴暗了?“
      “你住口!“李娴君听到同父异母的时候有些恍惚,她怎可忍受这种人格上的污蔑?她严厉的道,“不管怎样,我不喜欢别人在这里随意出现,……我,喜欢清静。”
      “那好。”李星钥不置可否的道,“我听娴君姐的就是。”说完,长扬而去。
      娴君这种女人,纵然姿色非常,艳压群芳,但是太过严肃认真,就算不是他姐他也不会喜欢,更何况……女人呐,还是要小鸟依人才逗人喜欢。
      娴君出了李家大宅,拾级而下,大约走了两刻钟,到了这个陲落西南的小镇子的街上。
      小镇地处偏远,远离南元经济中心,因此镇上人民大多贫苦而朴实,过着勤恳而艰辛的日子。而这样的地方,往往适合酝酿一场席卷的风暴。
      街上的人还是如常稀少,街道旁错落着稀松的民居,路边有一两个摊贩,卖着烤馍和糟面馒头,扛着糖葫芦的少年在街上游走。几个结伴而行的担柴夫纷纷往李家宅院的方向而去。李家的消费应该算是这个穷镇子的主要经济来源,因此镇上居民对李家人是最客气的。
      唯独两人除外,娴君和鸿兰。他俩在小镇百姓眼里应该还不够格做李家人,毕竟他们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罪魁祸首。要怪就怪李霖重以前在他们心中建立的形象太过完美了,大家接受不了一个有作为,有财富,用情专一、顾家的男人一夜之间有了绯闻,便把所有不满都排泄到娴君两姐弟的身上。
      娴君在镇上的不受欢迎是有目共睹的,若她要去哪家小店吃点东西,多半要遭老板娘的白眼和怠慢,不过这其中也不排除她们嫉妒娴君的美貌的可能。
      “站住——!小偷——!”一个男人生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娴君刚一转头,便看见一个瘦小孱弱的男孩朝自己奔过来,不过他机敏的绕开了自己,朝前跑去,却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被那个凶悍的男人捉住了。那个男人一把夺过男孩手里拿着的馍,狠狠地摔在一旁的土上,男孩挣扎不得,任凭男人粗暴的抓着自己,柔弱的眼神看了看地上的馍,可怜得几乎要滴出泪来,男人却红眉绿眼的骂起来:“你这个贼娃子!看爷爷今天不收拾收拾你,让你长长记性——。”说着,男人照着男孩的脸就是一巴掌,直打得男孩的半边脸登时肿得像馒头,就在男人又想给第二掌的时候,一只素手捉住了男人提起的手掌。
      男人回过头,看见一张美丽出尘的脸庞,恍惚了一下,却又马上愤怒的甩动手臂,却发现他居然甩不开一个芊芊少女的手。
      “你这样打他,会不会太狠毒了?”娴君平静的说道,面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祥和。
      男人不屑的道:“你管我?他偷东西,就该打!“
      娴君知道这男人定然也对自己没有好映象,她不想和他纠缠,于是开口道:“他偷了你多少东西?我陪给你便是。“
      “我不要你陪!“男人显然是得理不饶人的货色,居然软硬不吃。
      娴君微微一笑,从包里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男人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愣了一会儿忙接过银子来,对娴君顿时变得感恩戴德,只恨不得磕三个响头。娴君看他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嫌弃地说道:“你走吧。“
      男人连连道谢,终于走了。
      娴君看了看男孩,走过去将地上的馍捡起,蹲到男孩面前来,使劲拍了拍上面的泥巴,最终还是说道:“怎么办?不能吃了……”
      男孩终于抬起眼睛看娴君,他的脸上有几道泪痕,眼睛大而清明,只是一张脸脏兮兮的,头发糟乱,身上套着破烂的褂子。
      “你的爹娘呢?”娴君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她对男孩问道。
      男孩的眼神却越来越陌生,就在娴君看着他的时候,他飞快地跑掉了。
      娴君站起身,看着男孩惶遽的背影,嘴角一丝上扬。
      娴君没有到马厩牵马,而是改用步行,虽然她知道路途遥远,而她必须在三天之内回来,这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
      天色将晚,娴君从官道上转入了一片树林。
      从中午开始,鸿兰就注意到阿姐不知去向。忍耐了一个下午,终于憋不住跑进阿姐的院子里查看。然而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偶尔抖动几下叶片。鸿兰呆在阿姐紧闭的房门前停留半响,转身朝院门走了回去。
      李星钥守在院门口等着鸿兰,鸿兰抬眼看了看这个无聊的男人,打算不予至理。
      就在鸿兰埋头走着的时候,李星钥问道:“你姐不是不喜欢别人进她的院子吗?“
      薄暮中,鸿兰抬起头眯眼看着这个调侃自己的男人,他很想告诉这个人,他不能随便进不代表他也不能进去,但是他懒得说话,所以他更想用眼神杀死这个男人。
      李星钥“呵呵“干笑两声,看到鸿兰皱了皱眉,他问道:“你眼中有没有老幼尊卑?“
      鸿兰看着,不说话。
      “我好歹……算是你哥吧?弟弟不可以这样对待哥哥,要养成有礼貌的好习惯,你娘没教过你?”李星钥俯身看着鸿兰的双眼,很漂亮的丹凤眼,清澈而沉静,有不属于一个孩子的深邃,一只手扶着鸿兰的左肩。
      鸿兰认真的摇了摇头。
      “呵——”李星钥无奈的直起身转开视线,心想这两人脾气真像,不愧是一个娘生的。
      等他回转视线,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那端。
      确定你……真的是我哥吗?鸿兰边走边想道,如果你真的是我哥,我当然会礼貌的对待你……
      如果非得说尊卑的话,谁是尊谁是卑?……
      苍穹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灰蓝色,树林里黑得更是极致。娴君走得累了,便想着停下来,生了一堆火。
      在路上碰巧遇上一只山鸡,娴君轻松的得手了,这下她掏出小刀,把山鸡弄干净烤来吃。山鸡比起土鸡肯定是别有一番风味,走路也有走路的好处啊。
      山鸡烤好了,娴君拿着山鸡嗅了好一会儿,几番品味,才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火光闪动,黝黯的树丛中钻出一个小人,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娴君。
      “给——!”娴君扯下一部分山鸡,把剩余的一大半递给他。
      男孩讪讪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接过烤山鸡。
      “我还在想,如果你半路饿晕了怎么办?”娴君边吃着边说。
      男孩看了看娴君,还是一声不吭地,默默地,小口地啃着山鸡。
      “你没有家吗?你爹你娘呢?”娴君继续问道。
      男孩直直地看着娴君,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不说。
      “如果没有家,那以后跟着我吧。”娴君吃着自己的鸡,头也不抬的说。
      “姐姐……”
      “嗯?”娴君睁大眼看着男孩,这孩子终于肯开口了。
      “我……叫九叶。”小孩有些羞涩而生硬地说道。
      “嗯,”娴君略作思索道,“好名字……贱名好养活。”
      九叶听到说是好名字时眼神一动,不过听到后来又平息下来。
      原来是个贱名……
      “你……很喜欢吃馍吗?”娴君从包裹里摸出几个馍来,这是她离开小镇之前特意买的。
      九叶看着那馍……可以说吗?比起馍,他更喜欢吃山鸡,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偷的。
      娴君笑了笑说道:“九叶啊,以后跟着我,你再也不用去偷馍了。”
      ……
      “姐姐买给你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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