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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内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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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想和骋风在一起吗?”当柔淇听完逐流的转述时这么问她。
“嗯——”逐流偏着头想了想,“倒也不是很想,不过,那里终究是你长大的地方嘛,也是爹爹的家,我们离开这里后不就应该去那里吗?”
“我们可以像爹娘一样,找一个僻静的小村子过安静的日子······”
逐流默默的听着姐姐描绘未来的生活,却清楚的知道,那些,都是永远不能到达的梦境!离开江逐岸的自己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就会毒发身亡,到时候要把姐姐一个人留在偏僻的小村子里过孤独的日子吗?
所以要去从缺,去找爹爹的师父,若是,他也不能救自己,那就是我江逐流命薄,随天意吧!
“流儿,”柔淇问她,“你说好不好?”
“不好。”
逐流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柔淇一愣。
“我不想去偏僻的小村子;我不想每一天都担心这样安静幸福的日子会不会在一转眼间就消失无踪;我不想对着村里人的热情好客而觉得愧疚,因为可能已经为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我不想将来我的孩子也要走我走过的路,受我曾经受过的苦!我不想这样!不想!”
听了逐流的话,柔淇也沉默了,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可去之处了吗?
“既然已经知道中间的路行不通,那么墨门和从缺,我们总要选一个的,姐姐,你想留在这里吗?”
柔淇坐到她身边,温柔的眼睛里又隐隐现出坚毅,“只要我们姐妹在一起,我在那里,都可以!”
逐流看着这样的柔淇微微觉得陌生,印象中的姐姐总是乖巧懂事的,聪明大方的,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却有一点点熟悉,仿佛,在谁的身上见过一样。还有,她为什么宁愿留在这里也不回从缺呢?
逐流突然心里一动,开口问她:“姐姐!”
“嗯?”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江逐岸说我不懂情。”
“爱一个人啊——,”柔淇慢慢的想,“会经常想起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很安心、他离开的时候心会很痛、并且再见他的每一次都会更痛。”柔淇的手无意识的攥紧,紧的指节都发白。
“是吗?原来,爱一个人会痛啊。”原来,不回从缺是因为看到骋风会痛啊!逐流的嗓子阵阵发紧,干涩的问她:“姐姐,你会怪我吗?我明明不喜欢骋风,却为了报仇去勾引他。”
柔淇轻轻的摇头,“不怪你,他若真的喜欢我,就不会离开我;离开我,就原来并不真的喜欢我。这件事,不怪任何人!”
无欢远远的就看到小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月亮,他疑惑的顺着小姐的目光看过去,今晚的月亮,看起来特别悲伤吗?
“无欢。”逐流已经发现了他,招招手叫他过去。
无欢走过去站在小姐身边,她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静静的陪着她,曾经很多次看过这样的画面,那时候,站在这里的人是无明,而现在,终于变成了自己!
“无欢——”过了很久,逐流才开口,“无谓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无欢一怔,脸色变了变才说,“就、像睡着了一样。”
“那就好,走了也好,他本来,就不适合这个地方。”逐流又重新看回月亮,看得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无欢,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和过去再也没有一丝联系的感觉是不是很寂寞?会忍不住怀疑曾经的那个自己或许只是个幻觉,或许——”
“不会的!”无欢也学她对着月亮说:“我很清楚,被灭掉的庄子,被杀死的家人,他们就死在我的眼前,怎么会是幻觉!”
月光洒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清清冷冷,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烁如寒星。
“无欢,你走吧。”
无欢顿时一惊,诧异的看着小姐说不出话。
“你告诉你的主子,事情要败露了。”
无欢满脸迷惑的重复她的话:“我的,主子?”
“不然呢?”逐流转过身面对他,“为什么我两次与骋风下山都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什么我偷偷出去,回来时却碰到站在院门口的你?无欢,你太伶俐!”
无欢的小脸血色褪尽,两只眼睛却烧得通红,狠狠地看着她,一转身,飞快的跑出去了。
逐流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将头埋在双臂里,微微颤抖。
“二小姐!”阴影里,走出了无亲和无忆。
逐流疲惫的扯动嘴角,“你们都看到了?”
无亲上前两步笔直跪在了逐流的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无亲发誓一辈子效忠二小姐,一辈子都做二小姐的剑,为二小姐而战!”
无忆跟了过来,也跪在无亲身旁,“无忆也是一样。”
逐流蹲下来,仔细的用手摸摸他们的眉毛、眼睛······
“不管我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我都一定会记住你们的样子的。”
“二小姐!”无亲吃了一惊,双手握住她的手,急切的说:“您去哪里,无亲就去哪里!”
逐流抽出手,轻轻抱住无亲,在他耳边说:“我要和姐姐去从缺了,很抱歉,不能带你们两个一起去,你们留在这里,以后要照顾自己、照顾彼此,知道吗?”
“明儿!”柔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向她招招手:“时间差不多了。”
不同于无亲在剑术上天赋极高,无忆擅长的是绵掌,每天都会在院子的角落里独自练习,他们四人虽然同在二小姐院中,却从不一起练武,因为,在墨门,没有朋友,只有强者和弱者!
无忆已经练了半个时辰,却始终都没有察觉不远处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暗夜里,一只信鸽无声的从无忆头顶滑过,远处的那双眼睛紧了紧,蒙上了一层寒意。
“无欢。”
无欢独自站在阴冷的不归涧上,用力的将一块又一块顺手捡起的石头狠狠抛下涧底,听到身后叫他的声音,停下了动作,却赌气不肯回头。
“无欢,”身后的人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无欢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哽咽着声音对着涧底说:“我当初被叫到这里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姐,我很高兴,因为能服侍小姐说明我是最强的!我知道,无明是小姐最信任的人,现在他离开了,小姐一定很难过,我想我是四个人当中的头儿,以后我就可以站在小姐身边,代替无明永远追随小姐,保护小姐!可是你——,你居然认为我是内奸!”
身后的人走到他背后,伸手扶上他的肩膀,“无欢,对不起!我承认,我确实怀疑过你,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内奸!”
“你知道了?”无欢转过头,被泪水浸过的双眼熠熠生辉,“那谁是内奸?”
逐流牵起他的手,目光中透着信任,“马上就会有一场大的波动,无欢,你会陪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吗?”
无欢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豪气,红着小脸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无欢都追随小姐!”
逐流牵着他的手向回走,望着前路淡淡的微笑,“放心,刀山火海,那是别人该走的路!”
“姐!”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逐流才回来,进屋就一个飞身扑入温暖的被窝里,凉的柔淇一激灵。
“你又淘气!”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柔淇伸手就去捉她的耳朵,逐流笑嘻嘻的躲藏,一时闹做一团。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小菊的大姐?好像是嫁到很远的一个村子。”
柔淇想了一下,“嗯——,好像记得,怎么了?”
逐流抱着被子坐起来,很认真地说:“我好像记得小菊总说她大姐十八岁的时候都有两个孩子了!”
“嗯。”柔淇点点头,却看她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那又怎么了?”
逐流上下打量着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姐姐,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柔淇的脸腾的就红了,作势要掐她的脸,“小丫头,什么都说!”
逐流却抓住她的手,真的认真起来:“爹娘不在,就剩下我们姐妹两个,我总要帮你找个可以照顾你的人!”
柔淇忍住笑:“我们明儿长大了,现在要为姐姐操心了。”
“其实,以姐姐的人品相貌,不愁找不到好姻缘,可是我们的身世与别人不同,这个人,一定要可以保护你,不然,反倒连累人家了。”
柔淇变了变脸色,却没说什么。
逐流接着说下去:“我想来想去,只有从缺派有这个实力。”
“明儿!”柔淇终于打断她的话:“我们要留在这里,等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再想一个适当的去处。”
“你和易骋风青梅竹马,当时他以为我把你打死了,提着剑要杀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爱你的!”
柔淇的脸色发白,“明儿,别再——”
逐流却不理她,继续说下去:“其实他并不喜欢我,他当时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我用了‘幻梦’!”
“什么?”
“幻梦。”逐流重复一遍,“这是一种幻术,可以迷惑人的心智。你还记得四海酒楼上后来死掉的那些人吗?”
柔淇点头,“他们就是死于幻术。”
“对她们施幻术的是琴姨的弟子,他们少的只能控制一个人,多的可以控制十多个人,而我,可以控制面前所有的人!”
柔淇震惊得看着她,那个说这话时一脸自信的妹妹,仿佛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姐姐!”逐流甜甜的笑,“觉不觉得身上很痒?”
猛的被人捉住了手腕,柔淇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向自己的心口挥掌。
“现在你知道了吧,”逐流苦笑一下,“是我用了幻术控制易骋风才会这样的。姐姐,对不起!我太恨他,没想到伤害了你!”
“姐姐,我们去你长大的地方吧!你嫁给易骋风,而我,也可以和姐姐安安稳稳的一起生活了。”
我的“幻梦”,一定可以让你们很相爱,等我死了,你们之间再没有隔阂,到时,就算没有“幻梦”也没什么了。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容易离开这里的。”
“怎么会?”逐流笑得轻轻巧巧,“这里,很快就没有余力来看住我们了!”
“琴姨!”逐流跪在她的面前郑重的说:“请你教我‘幻梦’最后一式——‘沉醉’!”
“你学她做什么?”月琴心里一惊。
“我要让一个人忘了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逐流的声音里带着断裂的清脆。
月琴长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那还能算得上是爱吗?”
逐流执拗的昂着头,“能说一辈子的,就不算谎话了。”
“流儿!”月琴将她拉起来,搂在身边:“如今确定了你是云儿的女儿,是我的亲甥女,若我教你‘沉醉’,将来还怎么去见你娘!我的流儿长得这么漂亮,何愁找不到爱你的人,你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爱······”
逐流苦笑:“每个人都说我还小,都说我还不懂爱,”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一种绝望的悲伤,“那为什么,这里,还会痛呢?”
“流儿,你——”
“琴姨!”逐流打断她的话,“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那个人忘了我,去爱另一个人!”
“什么?”月琴看着这个从小就有些乖张任性的孩子,突然间,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琴姨!”逐流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我是你的甥女,我姐姐也是,还请琴姨看在我娘的份上,多疼她一点!”
月琴严肃起来,“流儿,你老实说,那个人是谁?另一个人又是谁?莫非,你们姐妹——?”
“是,我们爱上同一个人。”
月琴心里一沉,叹了口气,心疼的揉揉逐流的手,这孩子的命里,怎么有这么多波折!
“流儿,这不是好办法,你愿意让,可你姐姐愿意接受一个并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吗?”
“不是的!他也爱我姐姐!他们认识了十年,和我,不过短短几个月!”
月琴幽幽的低叹:“爱一个人,一眼就够了!”
逐流再次跪下,带着誓不罢休的坚决,“琴姨,请你现在就教我,然后,暂时离开这里吧。”
“流儿!”月琴从她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与月云离开时相同的神情。
逐流看向门外被院子圈住的天,那一瞬间像极了她那顶天立地的父亲。
“我再也不愿像浮萍一样,命把我推到哪儿,我就飘到哪儿,就算只有一天的命,我也要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