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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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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难
——直影
想念一支染在指间的香烟,孤寂的犹如崖边悬空的兰,危险、美丽、坚决。轻轻升起且飘零的烟雾笼于心间,淡雅、清新的迷恋。吸烟的女子,轻颦浅笑间沉醉了夜的不甘,于是,一向不笑的她,就这样轻轻的牵动了唇线,眼含着迷恋。惊心的妩媚如妖娆的桃花,夭夭灼灼。
她偏向于夜,像个在黑暗中飞行的蝙蝠,进退自知,无人能懂。但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夜蓉,开在夜里的芙蓉花,懂者知心!其实,认识夜蓉时,就是以一只乌鸦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如夜的女子,知道她会像一颗血一样鲜艳、冷凝且注定消失。称她为女子,并非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而是她轻扬的笑中,浅露的冷与热,不像个歌唱的女人,倒像个执剑逆风而行的男人,于是,只叫她,女子。
认识夜蓉的时候,正在夜总会打工,其实,只是偶尔过来的调酒师。当那个穿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台上时,犹如一颗黯淡的星,冰冷且坚硬。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听她幽幽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的错,请相信你的好,
相信你停在路边街灯下的样子。
爱是一辈子的承诺,
你注定奔波。
好像在诉说,却只是望着迷幻的灯光,低头时,对着自己微笑,轻柔的纯纯的味道,像个孩子。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爱上了这个执着的女子。
一直穿小格子的衬衣,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于是,不用香水,不穿西装,只在天冷的时候加件风衣,长长的黑色的风衣,走路时,衣摆被风吹起,有种想飞的冲动。只是,在工作时,依然打好领带,衣冠楚楚的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客户微笑。请秘书送加糖的咖啡,微笑。
承认自己很虚伪。一个在两面摇摆的男人,但一直不友善,喜欢暴力,喜欢抽烟,喝酒,但不赌。
第一次和夜蓉说话时,她认真的告诉我,你不真实。
当然,从来,我都不是一个好人。肯定的点头。我从不说是个坏人,但绝对不是好人。
是吗?但你安全。她表情认真。
安全?是的,我承认。从不勉强自己,也不勉强别人。不深入别人,也不深入自己。
就着样,她转身,拖着袭地的长裙消失。那时,我换了家公司,不再调酒。
那晚去“深海”,只是无处可去。
习惯性的坐在吧台前,轻轻晃动右手中的酒杯,动荡的液体滑过杯面,一圈圈转动,妩媚的像个听话的女人,温顺、柔弱而美丽。深海中的布置很特别。深蓝的颜色,到处都一样,凝重而冷静。放在角落的大型花木,清一色的只长叶子不开花,像海一样单纯的表象。
前天,听人提起深海,提起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相信是她,却不想来看。
从舞台上传来依旧冷淡的声音,一样拖地的长裙,是淡淡的蓝色,像深蓝色海中一缕透过阳光所谓水。走近,看她唱歌的声音像冷冷的空气,无形且无处不再。站在一束蓝色的光下,抬头,看见她的冷静的笑容扬起,随着摇曳的裙摆,下台,走向这里。
坐在这个背光的角落,她要了一杯冰水。
“要不要?”她手上是520的香烟,修长、干净、清香型的。
摇头,不喜欢这种温柔的烟。好比酒中的香槟与白酒,很难有比较。但笑着拿出打火机,这个随了自己五年,已嫁人的女友送的宝石蓝的打火机,像个沉重的戒指。扔掉觉得可惜,不扔会压痛自己的心。却一直带着,因为一直戒不掉吸烟,一直需要。
她吸烟的手势很美。烟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一朵兰花指悬空,冷静的在烟雾中绽放,动人心弦。
陪她回去。路过小小的超市时,我等在门口。看她熟练的穿过货架,直向里面走去。远远的,看见自己蓝色的西装在她弯腰时露出底摆。拎着的袋子里有她喜欢的咖啡,简单的速容包装。还有Leconte的巧克力。像个孩子似的让巧克力融在唇边,笑着一步步沿着黑暗的街灯前行,牵着我右边的手。
站在她的楼下时,吻了她的脸,说晚安。看到三楼左三的窗户亮起灯时,收到她的短信。回家,一路走过去。半夜三点,在一杯酒液中睡去。
看见一件蓝色的长裙血迹斑斑。不知道眼中的东西是不是泪?流的一脸冰凉。醒来时,三点五十,喝酒到天亮,离家去公司,一路冷静。那时,我三十一岁,刚换了工作,不到三个月。
一直送她白色的玫瑰,每晚三支。像个恋爱中的男人一样,陪她上下班,然后回我的家。已经三个礼拜,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她放掉了自己的家。她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一些深浅不同的蓝色的长裙,一些安静的CD,还有一盆绿绿的小植物,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有夜蓉的日子,西服一直整齐。每一件都经她搭配。偶尔,早上离开时,她站在前面帮我系领带,像个温柔的妻子,带着久违的家的味道,有食物,清新剂和淡淡的油烟的味道。觉得应该将这样的女子放在自己身边,宠爱,怜惜,一直呵护。觉得,该用最平凡的方式留住她。要她,做自己的妻子,还有孩子的母亲。
她依旧安静的呆在深海。每晚的夜场都去,三首歌,一直是蓝色的长裙。
一直喜欢她的那首《夜归》
“等一个人需要多久?
爱一个人需要多少?
你离开的日子,一天天走远,
你留下的温柔,留在床畔,离心有多远?
等夜降临,满天星辰。
一天天,一年年,走散。
自由给的过多,你在另一端,
我在中点,无法归来。
哪怕夜晚重来,
一直等待。”
听她唱歌,陌生的感情,一直动荡。
记得那个重复多边的梦。一件蓝色的血衣,一个冷静的夜。我想,我一直是爱她的,一直都爱,尽管她一直不在乎。
我一直是个缺乏耐心的人。和夜蓉在一起时,她也不坚持。住在一起一个月后,我依然在晚上去不同的场景流连,这是一种习惯,与爱无关。就像她每晚唱歌走场,与钱无关。
但我一直都是爱她的,我相信。
不知道原来她还挺红。城内几个地方都有她的曲子,一晚重复多边,一遍遍的浅浅低唱,重复的夜归。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一个人,一个男人,她爱的或是爱她的,但每晚黄昏,她穿好长裙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发呆时,我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她。距离太远。
一直希望有一个像她一样冷静,美丽而张扬的女儿,可以让自己宠爱。带她散步,给她穿衣,或者,站在学校的门口,看她张开双臂向我跑来,喊爸爸。我想,我会给她一个自己的天地。这样,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因为值得,还有爱。
夜蓉不需要我的爱,甚至是任何人的爱。
她冷静的歌唱,抽烟只抽520。喜欢速容的咖啡,只要Leconte的巧克力,不去爱也不要爱。唯一抒情的方式是歌唱,自己写自己唱,只唱自己写的。喜欢那首夜归,习惯午夜时分喝杯冰水,发呆到天亮。我知道就这么多,一直都爱。
有时,她拿着百合,摆在客厅又去洒水珠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家庭主妇。她也做菜,简单的家常菜,会为我跑遍市场,只为一只鲤鱼。会熨衣服,会收拾房子,但不会爱。不会爱我,或者我不值得她爱。
在七月十五的晚上,我送她钻戒。
她笑,让戒指沉在红酒的杯中,轻轻晃动。
她起身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不曾拥有过她,哪怕临睡前抱她入怀,睡醒依旧一怀落寞。她不愿意,我就无能为力。
她端出一盘水果,精致的水果拼盘。
“一品雪。”她笑着介绍,指着那是梨那是苹果。
她喜欢,所以用心。
我跟着笑。盯着眼前这个同居三月,爱了两百多天的女子!依旧是单肩的蓝色长裙,右手手腕处一圈红紫相交的线,是普通的缝衣线,两种不能搭配的颜色纠缠的暧昧而无助。很久,应该很多年了。
突然,她开口。
“为什么是我?”
“因为值得。”叹息。不能说爱。
她笑,在我的杯中倒满酒。
“我考虑。”
我点头。这个固执却坚强的孩子,冷静却不相信别人,但我依然爱。
好久,都不曾这么爱过什么。
为她,不再天天换工作。不想夜夜买醉,不想一个人煮咖啡,一切都为她。这是否是爱,是不是迁就?是不是只是疼爱一个在夜里喝着冰水发呆的女子?但我知道,为她,想让自己更优秀。
拥她入怀,希望明日醒来,怀中不是空虚。
不安中听见脚步声,她挽起长发,穿着我的衬衣出现在门口。
“这是你的标志。”她拽拽衣袖。
安静的吃她煮的粥,站在镜前看她系领带。妻子?为这个词心动。
“等我回来。”吻在她唇间。
从车镜中看她站在门外,一脸的微笑。我想,这就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夜蓉离开我,已经三天。
那晚回家,手中的玫瑰无法插入任何一只花瓶。房子里所有的花瓶都插满百合,洒上了水。房子干净,洗好的衣服凉在窗外,还有煮好的咖啡,但我知道,她不在。
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她的裙子,CD和小植物,就是那件她穿在身上的我的衬衣。
钻戒挂在一支百合上,插在床头。
我想,我应该去找她,但我知道找不到。
重回深海,一样的衬衣西装裤,有点落寞。
另一个年轻的女孩,短短的裙子,卷起的头发,唱《夜归》
“一天天,一年年,走散。
自由给的过多,你在另一端,我在中点,
无法归来。
哪怕夜晚重来,一直等待。”
该不该爱?我无言。但那个在黑夜中绽放的芙蓉花消失了,爱亦不再。决定忘记。
离她离开我的第三个星期的第三天,报纸上登出一件蓝色的长裙,血迹斑斑。
去找,说是她的朋友。
有人拿出一封信,问是不是这个人?
用证件换回夜蓉的一封信,一盆植物和一件自己的衣服。
信中只有那段红紫相缠的线,还有三个字:花开难。
不明白,但心痛,无法忘记。
三天后,收到一个邮件。
她说她想走了。带着她蓝色的裙子离开。
十八岁时,爱的人走了。她只答应替他活七年,今年正好。她不爱别人,除了他!于是,她选择离开。
她说,夜里的芙蓉只能开在一个人的心上,无人能介入。
她说,爱也是负担,她无能为力!
不是花开难,而是花不想开。
离开是必然的。
等后来的妻子问我手上那段丝线时,我说,是种信仰。相信花开的时候,总有值得她开的原因。
不再穿着风衣去夜场,只穿合身的西服工作,不打领带。
领着小女儿逛街,从不买巧克力给她,也不买蓝色的裙子给妻子,只喝速容的咖啡。
离夜蓉离开三年后,我是个小女儿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