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兰芳》孢子

1、第一章 思凡

　　像是遥远汕头传来的钟声，庄重而又沉稳。紧接着琵琶合着笙箫声在布置了蒲团香火的清肃之地缓缓奏起。
　　“南无阿弥陀佛！”随着这一声禁欲清冽的声音结束，一个端着拂尘的小尼姑扮相的踏着小碎步急速走到了台上。身影略比平日里常看的高些，脸低垂着，望不清，但拿着拂尘的指如削葱根。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了头发……”眉目虽被吊起，却仍令人不觉意志消沉，为那小尼姑叹息花季年华却注定要守在庵里度过一生。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抬起多情的丹凤眼，探望着远方，似真有有情郎在远方与她眉目传情，却不得相见，相拥。光华流转与眉目间，脉脉含情，台下每个人何不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山下对望的人儿。身形因为小尼姑身份的束缚而无法动作摇摆过大，衣装打扮也是普通的灰蓝色布衣穿戴整洁，却偏偏令人感觉出了另样的一番风情。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念几声南无佛，恨一声媒婆，娑婆呵，嗳！叫，叫一声，没奈何！念几声哆嘴哆，怎知我感叹还多。”小尼姑的贪嗔痴爱恨恶欲哪一个不展现得淋漓尽致，处处违背了佛教的清心寡欲，而对于小尼姑来说最美好的康庄大道唯是还俗入世一途。念白的最后一声“不免到那会廊下，散步一回，多少是好”，尤其那一“好”字仿佛是余音绕梁，钻入你那千回百转的肠，渗入你那七窍玲珑的心，刻入你那满脑是台上小尼姑的头，挠得你心痒、气喘。而那小尼姑兀自在台上端着架子。
　　“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千娇百媚的转音，急促的呼吸声。你喊的何止是自己的火，都将台下看客身上的邪火勾上来一把一把的。
　　纵使是顾少川这般从外头兜了一圈，体会了意大利奢侈繁琐的示爱，法国浪漫的恋爱，美国直接的爱的宣告，仍觉得这中式含而不露的眼神、声音的缱绻最令人怦然心动。正打算起身道门口买一捧花到后台等候那小尼姑下台，便听到身旁压低了声音的询问。
　　“扮演那小尼姑的是谁？”张作霖招来了身旁的袁金铠问道。
　　“是梨园的小台柱，兰芳，再过两年便弱冠了。”
　　张作霖手指勾了勾，袁金铠点头，“是，马上去办。”
　　踏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暗想道：也罢，只不过是一个俊秀的小青衣，为了他得罪了张作霖以后都别想再东北好好混了，说不定，过几年等他的势力更多地渗透到了北洋政府，靠政府外交的这口饭算是别想吃的了。也罢，一个俊秀的小青衣而已。
　　“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眼眸顾盼生辉，一手手比兰花置于颔下三寸，露出洁白的一段藕臂，一手用力远远抛了那根拂尘，颈左右摇晃张望着，领口似有若无地松散，脚下踏着急促的鼓点的小碎步绕场三周拟似仓皇逃出那锁了她大好青春的牢房。
　　声音再是千娇百媚，糯得人浑身酥软，此时此刻也已经注定他将是张作霖的了，与他顾帆无关。最后一声“快活煞了我”结束，身旁的人起身离坐，满场尽是掌声，掷银子的，送鲜花的……但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堵墙将他顾帆与那欢快气氛隔离，气压低得吓人，只觉得胸腔中又一股气上不去下不离，堵在胸口，真是生生要憋煞了他！真是什么鬼地方，听个戏都不安生，往后再也不来这吉祥园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短小精悍~最少大概2万，最多5万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