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童童敏

2、那时花开

　　月光下的城
　　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
　　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
　　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那些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
　　反复的吟唱，在月光下的山岗上，那个男孩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我自己的影子也渐渐淡去，那样遥远的青春，用尽一生力气，想抓住它的点滴，到了后来，却发现，紧握的双手里，空无一物。

　　一 相遇
　　刚走进渡山高中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坐在最角落里，眼睛清亮，温和的脸上带着落寞的笑。
　　老师们似乎都特别的喜欢他，因为他的成绩总是全校第一。他叫萧南。
　　不经常看见他说话，他是个安静的过分的孩子。
　　高二分班的时候，我选择的是文科，而他也是。
　　我的同桌换成了江远枫，一个令老师头疼的学生，却有一张天使的脸孔。
　　萧南的同桌换成了班里成绩最差的女生。老师说这一年很重要，所以优质生要帮着差生补习。
　　其实江远枫很聪明，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欢抽烟喝酒、惹事生非。
　　我见过他和高年级的同学打架，眼神根本不像十七岁的少年，那种冷，可以冻结所有的热情。
　　这样一个冷酷顽劣的人成了我要扶助的同桌。
　　老师私下里恳切地对我说，可可，他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你不要放弃他。
　　我只能点头，其实我宁愿成为班里最差的学生，和萧南坐在一起。
　　——莫可可！这道题究竟用什么公式？
　　——该死！莫可可，你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
　　——喂！你发什么呆，今天晚上留下来给我补习！……
　　虽然江远枫的口气总是又冷又臭，偶尔还会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但是我仍然很高兴，毕竟，他已经愿意学习了。
　　江远枫的进步很明显，终于有一天，他提出的问题我也不会解答了，他看着我一脸苦苦思索的模样，伸出手在我头上狠狠地敲：笨蛋！你究竟会不会做？我等了五分钟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抱着书本走到萧南的面前。
　　萧南每次都会耐心的给我解答，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心里竟然微微一漾，有瞬间的走神。
　　但是很可惜，往往这个时候，江远枫又在我身后大喊：白痴！你还没弄明白吗？我都等了十分钟，再不回来你就死定了！
　　我不满的瞪着他，我每天这么辛苦的帮助他，这就是给我的回报吗？
　　我常常会坐在冬日的树林，仰望天空。
　　我喜欢这个习惯，好像在等待什么。
　　十二月的一天，在熟悉的树林里，我看见了萧南，他的双手插在校服的裤兜里，站在离我三米的地方，静静的微笑。
　　他说，天气真好。
　　他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说，你能考上北辰吗？
　　我愕然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平静的看着我，说：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能陪着我在北辰过生日吗？
　　北辰？我心中渴望的大学，可是，我能顺利的考入吗？
　　阳光非常好，我眯着眼睛看着微笑的萧南，点了点头。
　　高考倒计时已经开始，江远枫的考试成绩依旧很差，我不明白他平时的表现那样优秀，为什么成绩依旧不见起色。
　　我带着脾气越来越差的江远枫一路冲刺，终于在高考成绩揭榜的那天，看见我的名字后面写着“北辰大学”。那一瞬，有种晕眩的感觉。

　　二爱恋
　　其实，我一直感谢遇见她。
　　上帝恩慈，在我最空虚的时候，会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穿透我的懵懂。
　　她叫莫可可，成绩很好，性格乐观而自得，笑容有一种安慰人心的温暖。
　　高二的时候，她成了我的同桌。我知道自己的性格顽劣、脾气暴躁，开始的时候，我害怕她不愿意接受我……
　　很可笑，我第一次有种怕被抛弃的感觉。
　　她很认真的帮我补习，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即使我大声的呵斥她，她也总是带着笑容，或者对我做个鬼脸，那个时候，她像个……哦，天使。
　　我是个问题学生，但是她成了我的同桌之后，我开始向“好学生”转变。
　　她第一次闻到我身上的烟味时，眉头轻轻的一皱，我看见了，也记住了，从那天起，我开始戒烟。
　　有一次打架的时候，她刚好路过，在人群中远远观望，满脸的担忧，那神情里还搀杂着……悲悯，是的，是悲悯。
　　从此，再也见不得她的微笑里有淡淡的忧伤。
　　她喊我的名字时很甜美，江远枫，你要细心一点……江远枫，拜托你认真一点……江远枫……
　　我想把自己变得更好。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她看萧南的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情愫，我的心狠狠的一痛，终于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抵达她心中的秘密的花园。
　　她喜欢赤脚走在草地上，喜欢放肆的笑，喜欢唱老狼和许巍的歌，偶尔会恶作剧，有时还会看着天空沉默。
　　我看着她纯净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爱恋。
　　高三的时候，她拼命的学习，她想考上北辰，那个大学离萧南很近，离我太远。
　　我开始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我很恐慌，怕有一天，看不见她的笑容。
　　我的脾气变得更暴躁，经常对她发脾气。如果她知道我的心，会不会还笑的那样明快从容？
　　可是我怎么敢告诉她？我不想她的生活和学习有一丝的差错，我甚至希望她能走进北辰。
　　真是疯了！因为不忍看见她的失望，我居然宁愿自己忍受煎熬……
　　看着她静静的忙碌，看着白杨从初春站到了露凉，我的掌纹也开始迷乱，好象……我找不到原先的路了。
　　他们说复归之路远比迷失之途要走的艰难，我终于了解了。
　　为了能留在她的身边，每次考试的时候，选择题部分我都会故意做错，我的成绩永远定格在那里，无论她怎么努力。
　　她没有放弃我，继续陪着我努力。看着她认真的脸，心里泛出苦涩的幸福。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她站在阳光下仰着头，在考生名单中看见自己的分数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微微颤抖……那时，我是幸福的。
　　我考进了离北辰最近的大学，我想陪着她继续幸福下去。

　　三重逢
　　其实不是重逢，在我的记忆里，每一次的回忆都是一种美丽而疼痛的重逢。我和她只是又相遇了。
　　刚来北辰的时候，我被学生会邀请去，那段时间非常忙，忙的我没有机会去找她。
　　记得去年生日的时候，她在坐在冬日的树林里，仰望天空，阳光洒满她的眼睛，有种令人晕眩的美丽。
　　在那之前，我常常坐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她。
　　莫可可，我喜欢她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样特别。
　　她喜欢笑，笑容里有着青春的放肆。我从来没有见过笑容那样纯净的女孩。如果没有看见她笑容里的寂寞和温暖，也许，我不会那么快的爱上她。
　　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有时会很疯狂，有时却沉静的微笑，带着忧伤和无奈，她看着天空的时候，好象在等待什么。
　　她总是让我想到童年，洁白的花朵和荒凉的大漠。
　　她看我的眼神有一丝慌张和无措，没有往常的镇定和从容，和她对视时，我的心底有股温柔的痛。
　　我就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于是我告诉她，我们一起去北辰。
　　等待她回答的时候，裤兜里紧握的手心都是汗，我怕她会转身就走。
　　那几秒好象一个世纪的漫长，终于，我看见她点头了，心跳立刻失去控制，我从来没有那样的几乎不能自制的狂喜。
　　是的，我一向都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可是看见她笑的时候，我的嘴角也会不自觉上扬。
　　当她帮助江远枫补习时，我的心竟有些乱，那种感觉太怪了，我不喜欢她和江远枫在一起，江远枫看她的眼神很忧伤，这让我不安。
　　我隐隐的担心，怕自己无法拥有她的笑容。
　　老天眷恋，她现在已经在北辰了。我在政法系，她在中文系。
　　终于一切都安定下来，我等待着机会和她相遇。
　　她经常走很远的路，去电影院看电影。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寂寞。
　　她有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变成了彻骨的寂寞，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依旧放肆的笑着。这个时候我想抱着她。
　　秋天到了，她喜欢一个人，微微仰着脸看路边姿态美丽的树。她会对着路边流浪的小狗发呆，一个人的时候，她更加喜欢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我很心疼，我记得她在高中时阳光一样的笑容。
　　如果她寂寞，我会陪她一起孤单。
　　周末，电影院放映的是《那时花开》。
　　她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散场的时候，她依然安静的坐着，在纷杂的人群中捂着脸，微微抽泣。
　　灯光开始暗淡，她的身边没有一个肩膀。
　　我站在影院的门口，安静的等她转身，安静等她流完最后的眼泪。
　　然后和我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