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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那晚的月亮 ...

  •   那晚的月亮和我十五岁的月亮不同。
      十五岁的月亮没有这么大,它在山与山之间像一滴温暖的泪水,映着泛黄的村庄,远远的有些冷漠。
      而那青草里的露水湿透了我单薄的鞋子。我的手里捏那个小小的香囊,就这样衣衫单薄的走遍屋后的整个草地,那样的月夜,身边的河水带走的除了青草味道还有一直亮着的我的小屋的灯 。
      月亮已经路过西半球,而我知道,不可能因为众人的仰望,它就可以再为我们的年华复活。
      江远枫握着我的手说怎么这样凉,我的手心有一条纹线里渗进了薰衣草和青草的香味,他不会知道。
      江远枫的手指温暖,我能感受到他从指尖传来的心跳。他说以前感觉你爱笑,是个活泼可爱的人,相处熟了又发现你有很多心事,常常的发呆,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慢慢的抽回手,告诉他我只是在想如何变得更好。
      看到江远枫疑惑的样子,我起身进屋倒两杯热茶。腿麻木了,祺祺睡的很香,快三点了。
      江远枫捧着茶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笑着啜口茶,当然有,而且很多。
      江远枫沉默一会又问,那,我呢?
      喜欢,当然喜欢。在我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
      江远枫惊喜地看着我,我接着说,我很相信你呢。
      他眼睛里有点茫然,我喝了一大口的茶,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
      我自言自语地说,初中快毕业时,有一天下午,我没有带小说书去上课,在极度的无聊中,我发现坐在最前排每次成绩都是学校第一的小男生长得真如祺祺说的那么帅,于是在下课时穿过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女生,走到他的桌前,仔细的打量着他,然后说,嗯,很好,我喜欢。我看见他那漂亮的大眼睛含着惊讶和傲气,你知道吗,我当时多想摸摸他的脸,不过还好忍住了,要不他该去老师那告状说我非礼。
      我说着说着就笑了,江远枫诧异地看着我。
      后来我困难的挤出人群,回到位子上睡觉,我想到自己那时的毫不在乎的表情和那时那个可爱男生带着惊讶的眼睛,使劲地忍住笑说。
      江远枫捧着茶大口大口的喝着,玻璃杯里沉淀着青绿色的茶叶和月光。我想到采茶时的快乐,挎着竹篮,站在满山坡的茶树中掐着那些绿绿的芽儿,满身是苦涩的香味。
      江远枫说你一直喜欢他?我笑着,我喜欢的人很多,比如三毛,我是说撒哈拉沙漠中的三毛,她勇敢直率乐观。她说过,人生如茶,第一道茶苦若人生,第二道茶甜似爱情,第三道茶淡如微风。
      江远枫有些不解得看着我。
      我看着杯子,继续说,荷西走后,你知道三毛说什么吗,她说,安静是化解苦痛的方法。我喜欢他的安静还有你的坦诚。
      江远枫摇摇头,他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可是云在青山月在天,水一样的随性自然,多好。
      我们就这样的坐着,一直到东方有些青白,间或我哼着老狼的歌。
      江远枫突然问道,你这么懒散怎么办?我一愣,江远枫又说以后我不能在照顾你,你要记得吃早饭。
      我辍学了。
      你想好了?我有点惋惜的追问一句。看到他缓缓的点头,我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反正总会分别的,又不是永别。
      他小心的问,你会记得我吗?
      会的。我看着他站起身肯定的回答。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江远枫说完,便往东方青白的天际走去。
      我低下头,看见他喝过的茶杯,空空的冷冷的在我的脚边,我微微笑着,抱紧了膝盖,想到了那首歌——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许多人就这样走了,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为什么会有我们?
      那时常常在深夜听老狼或许巍的歌,听得眼睛潮湿。
      我始终相信着世界,无论它悲惨或是幸福,我知道,它和我们一样,不怕孤独,在等待理解。
      我在半年后接到江远枫的电话,他说他现在很好,有很多朋友,只是很想我。他给了我地址和电话,我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只是写信,用那种泛黄的没有任何图案的信纸,一封又一封,有时笔迹潦草,有时字体工整。
      后来在等待大学通知书的漫长日子里,我在浙江踏上了去往广州的火车,妈妈在哪里工作,爸爸在深圳。
      我坐在列车一直往南、往南、再往南。火车是一个无情冰冷的地方。有的人抱着行囊发呆,有的人不断地拥抱,有的人拖儿带女,脸上尽是风霜。无数人在这里汇合,沉默或者说话,然后又各自离去。
      而我手中的小小香囊潮湿温暖。它在众多陌生的面孔和声音中对我说,别怕,我在。
      江远枫穿着白色T恤,长胖了一点,在那些天里,他抽出时间带着我从中山大学走到白云山,从上下九到天河城。我喜欢在繁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那些繁华让我看见一盏盏华灯下徘徊的是无依的灵魂 ,让我的心又疼痛起来。
      江远枫总是拉着我的手怕我走丢,他的手温暖有力,在夜的街头握紧了我的孤单。
      我去深圳时没让江远枫送,他抱紧我,泪水一直渗进我的皮肤里,我知道他舍不得我,可是我得走了,去那个更加冷漠高傲的城市陪陪爸爸。
      那天妈妈在上班,我一个人走进车站,给爸爸发信息说,中午等我吃饭。
      然后,转身。将广州遗忘。
      我脖子上的泪痕早已看不见了,就像那些月亮早已消失,虽然它们曾经存在过。

      我没有想到会和萧南再次重逢。大学开学后的一个多月的晚上,我在教学主楼的楼梯上抱着书匆匆的走着,在转弯时眼睛就忽然撞上了他。
      萧南穿着暗红色的外套,淡淡的带着些微清晰的笑容看着我。
      其实不是重逢,在我的记忆里,每一次的回忆都是一种美丽而疼痛的重逢。今天,脚步不要乱,我们只是分别三年后又相遇了。预告着再一次的离别。
      在我没有想好时说普通话还是家乡话之前,他用家乡话和我打着招呼,好像还是在初中,我们没有分开过一样。
      我们坐在教室里,一言不发,我好像又看见那个微微有些腼腆沉静却又执着的他。
      初三的最后那些天,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混乱疯狂的状态。我所想不到的是,萧南会约我在河边见面。
      那时,我是多么的平凡,有着长长的懒得打理的头发,成天看小说,漫画和动画片,成绩时好时坏,淹没在一大堆的面孔里。萧南他居然喜欢。
      那河边的草色青青,对面的树林筛着细细的风,萧南的头发好长,他手心潮湿的把那个带着薰衣草味道的香囊塞到我手里。我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笑着,这个男孩太瘦弱了,让我很怜惜。
      当无数次从小说中温习的场景真的出现时,我竟这样的毫不动容,但又是这样的心存感激。
      上帝恩慈,在我时时梦见童年的布娃娃在角落里哭泣时,会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越过无法感受情节悲喜的书脊穿透我的懵懂。
      只有短短的47天,我们就等待着各自的命运。他被一所重点高中录取,我走进了离家最近的高中。
      我们之间音信全无。
      高中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静静的忙碌着,静静地看白杨从初春站到了露凉,我的掌纹也开始迷乱,月光临摹者我的梦,在青春之上诠释。
      再不奢望有谁理解我如天空理解漂泊的云,大海理解飞翔的鱼。我继续爱着这个世界和我身边的人。固执的认为走很远的路就有自己的家了,于是平静从容而快乐的生活。
      萧南还是那样的沉静儒雅,他微微笑道,怎么把长发剪掉了。
      我从窗户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肩膀,也扬起嘴角,如果记忆也能够修剪,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会选择记住身边这个男孩吗?
      我想到祺祺在临近高考时放的那段录音: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如果有一天,你又遇见了他,他真的是他吗?这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再一次不怀好意的捉弄?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时间已经贫血,无力拉回那些往事,我看见的时间是没有表情的水,已将少年时光流逝的所剩无几,而我现在该用怎样的表情来回答命运?
      而萧南是否又知道我手中的香囊已经变成一滴泪水,映照着那些青青岁月里甘美踟蹰。
      我终于失去十五岁时的勇气和自信,我应该抱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可我没有任何语言,只是感激的微笑。一直到分别,和他互换了手机号码和宿舍楼号。这才觉得都是真的,时间没有欺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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