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忧郁ABO》棋子灯花

13、chapter13 漆黑的夜幕

　　漆黑的夜幕将白日里隐藏的恐惧和挫折无边地放大起来，而清醒之后第一件事挂念的事总是赵唯期是否有消息，迷迷糊糊而又尚未鼓起勇气来支撑自己的时候，简直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因此，入睡之前和苏醒之后是赵佳奇最不愿意面对的两段时间。

　　海林也是怕了，每一次对方询问自己找人的进展。从一开始一天一问到后来的三五天一问，从兴冲冲地满怀希望到犹豫难言。即使对这件事没有过深感触的A，也渐渐难以承受赵佳奇欲言又止、想问又害怕问的可怜神情了。

　　在对方又一次开口前，他立下了约定——只要有哪怕微小的进展，自己会立即通知。如果没有说，那就是没有消息。也不要终日再来问，问的再频繁也不会出奇迹。

　　赵佳奇当然明白，但是他迫切需要的是一个人来分担自己的忧虑，即使收效甚微。既然对方这么说，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焦虑的心情，表示同意。

　　后来这件事不再被提起，仿佛被遗忘了。只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刻心脏会被疼痛的感觉收紧再收紧，而这样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他不想让自己难受，便也真的能够忘却一般。海林的位置，成了一个奇特的支撑者。某种程度上说，对方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赵佳奇坚信，哪怕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凌霄已经爬上了窗台。高二的暑假来了。他以前总想过一个不一样的夏天，却不知道身在其中的那一个已经是最幸福的。
　　教室清扫干净，椅子被倒扣在桌上，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灰尘气息。赵佳奇窝在角落里，盯着在烈日下纹丝不动的花叶，眯起了眼睛。
　　不想一个人。那会叫人害怕，尴尬，难过。他已经这么用力地祈求，整个教室、走廊、甚至整幢教学楼仍然没有一丝除他之外的动静。
　　赵佳奇将暑假要看的书、要做的作业囫囵堆在一起，塞进了书包，单跨在肩上。然后将自己的椅子扣在桌上。临走之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教室，一如他此时空落的心情。
　　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要带，O还是回了宿舍一趟。路边的青草疯狂地长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架势。他手里提着一根树枝，慢悠悠地晃荡，不时吊儿郎当地挥一鞭子，像没家的野孩子。
　　宿管在楼道里大声说话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近了，竟是海林。他唤了一声。
　　A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些微气恼的痕迹，额头上的汗水将英挺的眉毛都濡湿了。整个人变的像墨一般浓郁起来。赵佳奇觉得自己开始失神，不知是日头太烈还是被对方激动时散发出的信息素所影响。
　　“我都说了，宿舍电话打不通，就是人不在嘛。小伙子还非要上去。”宿管埋怨道，“吵了大半天，够固执的。”
　　他将海林拉出来，仍能听见身后那絮叨的声音。“找人哪，可要看准了。太固执的不能要。”
　　“这老东西真能借题发挥。”
　　“好了，不就是他平时管的严，死活不让你们进O的宿舍嘛。找我什么事情？”说完，赵佳奇的心就狂跳起来。意识在原地逡巡着，觉得是又不敢确认。
　　海林瞧着他的表情，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想邀请你暑假到我们家做客。”
　　“是上次我去过的山上的那个房子吗？”赵佳奇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是。山上那座房子是我哥看上了才买的，他常住在那里，我只有周末才去住。想让你去的是市中心的另一座房子，我爸妈回来的时候也住那。”
　　虽然不是他想听的，短暂的沮丧很快被一种拔地而起的紧张取代了。海林是想让自己去见他的父母吧，O相信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嘴唇动了动，答应的话终是没有出口。“算了吧。”
　　A定定地看着他，注视中还是能看出失望。
　　赵佳奇想，如果他要求，我只好答应。毕竟，对方帮忙寻找爸爸的下落，自己也承诺了答应他提出的任何事情。
　　可是海林没有这么做。“去吧，一起做暑假作业。你写一门，我写一门，很快就写完了。”
　　这话说的太牵强。他哭笑不得，“你可用不着我。”
　　“我说用的着就用的着。”海林的声调高起来，夹着烦躁和一丝羞恼。
　　“不要。”赵佳奇拒绝的声音很轻，但是坚决。
　　“好！”A发狠道。本以为接下去能有什么惊人之语，海林只不过耍起了无赖，“那我去你家做客，今天就去。”
　　这不就是自己期待的么——有个人陪，可是为什么满足中又升起一丝不妥的感觉？
　　海林拽着他的手腕，径直向前走去。赵佳奇被动跟着，打量起旁边人的侧脸，突然觉得对方很帅很帅，超过世上的大多数人，几乎和赵唯期一样帅了。
　　“你家真小。”一进门A就发出这样的喟叹。
　　“自然跟你的不能比。”
　　“咱们做饭吃吧，我饿了。”
　　赵佳奇拿下书包，放在自己房间里。然后进到厨房，穿上围裙。那是赵唯期平日里用的，套在他身上终归是大了些。这一会功夫，海林已经十分不见外地里里外外游荡起来。当他拧开爸爸的房门时，O觉得受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作用。随即大踏步冲出来，在对方进入之前重新将房门死死关上。
　　“不许进去。”
　　“这个，是你爸爸的房间？”
　　“我说不许进！”海林满不在乎的神情激的赵佳奇尖锐地提高音调。
　　A嘴角一扯，搭在门把上的手立刻加大了力气。一个向外，一个向里，咬牙切齿地对峙起来。
　　“你别太过分。否则我请你出去。”
　　“你试试。”他话说的越是轻松就越把O气的不轻。赵佳奇猛地踩上底下随主人形不住嘚瑟的脚，在这解气的反击中，所有对于对方的感激都崩解掉，只剩下斗气的心思。海林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你对他喜欢的轻易，也讨厌的轻易。
　　即使是这样，他的力气也比不上海林，永远也比不上。片刻功夫，再也撼动不了对方分毫。无力感瞬间侵袭了他，这辈子，赵佳奇最恨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他犯浑，赵唯期一个手臂就能叫他动弹不得。那种时候，他会更加剧烈地挣扎，以为自己可以反败为胜。而现在，他是连挣扎也欠奉了。
　　松了手，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走回自己房间，用力甩上门，然后上锁。
　　海林还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关门声将他惊醒，虽没人旁观，也觉得讪讪。想了想，敲门。“赵佳奇，赵佳奇。”
　　“佳奇，佳奇。”
　　“你怎么跟女孩子似的，说生气就生气啊。虽然你是个O，可不是女孩子啊。”海林开始漫天胡扯，“那也说不准。不是总有报道，有些孩子是男女两性畸形，年纪小小就要开刀的么？你是不是其中一个啊？”
　　“阿奇~。赵赵~。小熊~。”像是用遥控器跳台总找不到合心意的便一直换下去般，海林决意给赵佳奇起个中意的昵称。说到‘小熊’，他自己也乐了，“喂，你以后就叫‘小熊’吧。”
　　A又试叫了几声，越叫越中意，“小熊——这个名字蛮适合你的。你知道为什么的吧？因为你长的好像□□啊。”
　　“赵□□。赵小熊。哈哈哈。”
　　赵佳奇在门内听见对方笑的不可开支，激动处甚至捶了好几下门，越发觉得他简直可恶。但是心里又有一分难以言说的悸动。无论是误打误撞还是怎样，这世上叫他‘小熊’的人原本只有赵唯期而已。退到床边坐下，想开门出去，一时又拉不下面子。
　　“我好饿，小熊。中午我为了去找你，连中饭都没吃。饿死我啦。你虐待我，还有没有同学爱啊？”海林再次开始叫唤，声音听上去却惬意地很。
　　赵佳奇听见他从门前走开的动静，过一会又回来，“我想吃酸辣土豆丝、地三鲜。你家也没有什么肉，就来个杭椒牛柳。汤的话，我喜欢豆腐羹。”说完这些话，夸张地发出吞咽的声音。
　　O一开始一言不发，对方却不以为意，仍然自顾自说些有的没的。他终于没忍住，“你想的美。我才不会做给你吃。”
　　“出来吧。对不起啦。你不让看我就没要再看了嘛。”
　　“晚了。”
　　海林也不心急，走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他的目光对着赵唯期的房门，心想这似乎成为赵佳奇的痛脚了，谁都不能动。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被单，空调打的挺低，但他的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外头已经是薄暮，没开灯的室内有些暗。自己竟睡的这么沉。鼻尖传来菜的香味，惹得他的胃轻微痉挛了一下。
　　赵佳奇坐在饭桌上，背对着他。肘部支在桌上，右手抵着侧脸，盯着眼前的某处，在发呆。
　　海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掀开单子起身。O听到动静，转过来看他。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赫然就是中午提到的那些。他得意地笑了。
　　“冰箱里只有这些材料。”
　　“我知道。看过冰箱我才点菜的。”
　　A端起碗筷，开始吃。他就是觉得，比在家里吃到的饭要香，也许是因为对面坐的是赵佳奇吧。
　　吃完饭，赵佳奇打发海林去洗碗。海林应承下来，但是他从来没有洗过碗。刚把碗筷端到厨房，就打碎了一只盘子和一只饭碗。他满手泡沫地出来，笑笑，“我不会洗，你家的碗今天可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赵佳奇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换台，闻言短暂地瞥了他一眼，“无所谓。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海林听了这句话，心中突然被什么堵住了。洗盘子的泡沫水打着旋顺着下水道流下去，他却心塞无比。原地站了片刻，仍然心绪不能平。他匆匆将手在毛巾上抹了抹，转身出了厨房。
　　赵佳奇见他来势汹汹，怔怔地看着。他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扑在沙发靠背上。
　　“你又发什么疯？不想洗碗的话……”鼻端清晰地飘着湿漉漉的洗洁精味道，O本来想说不想洗的话放着我来洗就好，可是被海林打断，他说我喜欢你。赵佳奇再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了。A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背，下巴抵在颈项处，坚持不让他的表情被看见。
　　这份喜欢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一直以来，虽然没有认真去分辨，但海林对他所做过的事情，很少不是仗着这份喜欢。尚未说出口的时候，笑着，闹着，没有什么底线，甚至连s*e*x都可以等闲视之，毫无顾忌。而一旦表诸于口，他们反而都缄默起来。开心自不必说，随之而来的还有手足无措。赵佳奇感到自己的脸没法控制地渐渐红了。皮肤的敏感度也被放大数倍，对方和自己接触的地方，有电流蔓延开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出现了甜腻的信息素味道，但是他快无法呼吸却是千真万确。
　　“海林，放开。”
　　“什么放开，说‘我也喜欢你’，快说！”
　　赵佳奇无声地笑开，是真正的开心，“我也喜欢你。”
　　海林猛地将头从对方的颈部抽出来，不信任般打量着他的表情，嘟囔着，“为什么听上去一点都不像真的。”
　　O有些不自在，微微扭开了头，“真的喜欢。”
　　他重又把怀里的人搂紧，和刚才的莽撞不一样，这次充满了心满意足后的依恋和温情。他们温存了好一会，才双双去洗漱。
　　分开后，赵佳奇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可是空气中还是有种莫名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冲洗身体的时候，脑袋里的嘈杂就像刷刷的水流声一样。因为这个卫生间出来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便擦干头发，在腰间围了浴巾就出来了。
　　打开门，吓了一跳。海林和他一样的装束，赫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不是说好了住客房的么？”O站在卫生间门前问道，并没有上前。
　　“我想和你住。”说话间海林向右侧卧，用手臂支撑身体的重量，细致地打量起他。那目光罩的他一时动弹不得。“什么都不做。”

　　这句话倒说的赵佳奇有多防他似的，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多亲亲。快来，快来。”A的身体向后方敏捷地移动，整个上身砸在松软的枕头上，“好舒服。”

　　“我还没和A一起睡*过*觉呢。”

　　“那你运气不错，第一次就摊上这么高质量的。”

　　赵佳奇嗤笑一声，依言躺在另一侧。海林的手搭过来，松松地搂着自己。这次和郊游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幸福的感觉悄悄萌芽，并迅速生成。也许这个年纪对于幸福的感受还不那么深刻，但是圆满的心情在任何时候都如出一辙。他轻微地往对方怀里缩了缩，时间，皮肤，颜色，气味，光线，触觉，温度，世界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什么时候入睡的不知道，再睁开眼，只有窗边一片光亮，室内还是暗的，将将能看见事物模糊的轮廓。赵佳奇伸出左脚，光亮从五个脚趾的隙缝中透过来，他并拢后又张开。旁边人规律的呼吸声极安静，他注视了一会对方的睡颜，便怀着甜蜜的心情再次入睡。朦朦胧胧中虽想不起什么事情，可就是开心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