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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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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天你便留在庄内,做你该做的事。」尚慈如此安排。
「什么?」小文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几乎忘记自己是到这儿做什么的了。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突然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死人,那还有他什么事?可听对方这么一说,难道说,自己仍然要做寿衣?给这个还活着的人做寿衣?这人……脑袋被天花板掉下来砸坏了不成?
「等到事情了结,我会差人送你离开。」尚慈继续说着,并不理会小文那貌似有点鄙视的眼神。
「但你要记住,回去之后,对于在这里发生的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欺君之罪,这可不是开玩笑。至少要等公主出嫁后再过几年,对前尘渐渐淡漠了,再谈解禁。
要封锁一个消息,对于本就与世半隔绝的断月山庄而言并不难。况且,低调——向来是山庄的传统美德。历代庄主也不例外,从来就不博名不争利。甚至当尚慈行走在外,在认得他的人当中,十个就有八个并不知晓他的本名与身分。
「……」小文还是有点不在状况中。为什么好好一个大活人偏要装死呢?
看着他脸上那藏不住的疑问,尚慈皱了皱眉,下达终极通牒:「倘若你透漏了半个字,我便像方才说的,赏你一巴掌,你,听懂了么?」
「……」
给他一巴掌?那让他痛得死去活来却又求死不能的一巴掌?这个混帐蝴蝶男——
「听懂了。」小文鼓着腮帮子应道。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
他眼里的不情愿,当然逃不过尚慈的眼睛。削薄的唇角微掀了掀,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对项恩吩咐:「给他安排一间房。」
第二章
项恩给小文安排好房间后,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小文独自留在房里,叉着腰走来走去,一肚子不爽。凭什么?上辈子他就惨死那蝴蝶男手里,这辈子居然还要帮蝴蝶男干活?呿,真不想干。只是他又清楚知道,如今他身在人家的地盘上,这地盘偏偏还是一座江心孤岛,除非他重新变成一只蚊子,否则根本不要想逃出去。真是憋屈死他了……
每当看到桌上那些为他准备的做衣服用的上好布料,他都想扔到地上狠狠踩,让那个蝴蝶男把他的脚印子穿在身上!
小文气呼呼地想着,越想越烦。不过,这种自寻烦恼并没有维持太久,后来他想通了。
他这不是要给蝴蝶男做寿衣么?好哇,就做啊。
寿衣,是给死人穿的衣服。只要蝴蝶男穿上他亲手做的寿衣,等以后蝴蝶男死掉了,其中就有他的一份功劳了嘛。
哼哼,死蝴蝶,看我不咒死你——!
有此干劲,次日小文就拎着寿衣跑去拿给尚慈试穿。他实在迫不及待,想让对方早点得到他的诅咒,早一天都是好的。虽然衣服还没完成,但在这每一寸布料上,都加诸了他满满的诅咒……
小文进房时,尚慈坐在罗汉榻上吃水果,见小文拎着衣服跑来,他狐疑地挑了挑眉。
等小文来到面前,对他说出这一趟的来意,他起先略感狐疑。再看小文那露骨的急切神色,也不知是怎么的,他竟恍然间领悟过来。
不期然地有点无奈。作为这个小疯子的假想敌,他真的就有这么可恶?让这小子这么恨他,这么想他早点死么?
说到底,究竟他是为什么要被当作这小子的假想敌,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呢?
不过,他其实也没为自己申辩过就是了。
有什么关系?连在幻想中都能把自己搞得这么苦大仇深,这傻小子倒也挺有趣。
「那个先不急。」
这么说着,尚慈将衣服从小文手里拿来放到一边,而后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态度很是友好,「你坐下,先同我说说话。」
虽然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人身上的衣服扒了,再拿那件诅咒之衣给他套上去,然而小文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他干着急也是没用。
只能忍耐着,别别扭扭地在人身旁坐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说说你的事。」尚慈露出感兴趣的眼神,可惜以小文的眼力,还看不出那种眼神下暗藏的东西。
「你说你十八年前是一只蚊子,被我一巴掌拍死,这当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小文垂下眼帘,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其实,我不是普通的蚊子!」
「……」
「我是一只能成仙的蚊子,我本该要成为蚊子大仙的。」
「……是么?」
尚慈很不容易才忍住了大笑的冲动,轻咳两声,「原来你身上还有这等玄机,但你又是怎么知道,你一定可以成仙?」
「是清明告诉我的。」
「清明是谁?」
「清明是我的朋友,每次我死了之后都是他送我投胎。」
「喔……」假想中的鬼差角色么?「你继续说。」
「好。」
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冤死路程倾吐出来,而且倾听者就是那个害死他的元凶,小文感觉很是畅快,仿佛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闷气都随之倾倒而出。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这蝴蝶男也不是那么绝顶可恶了。
「那天我在林子里,看到一个人——那人就是你,我想我还从没开过荤,不晓得血是什么滋味,所以我就想在你身上吸一滴尝尝……」
「……」尚慈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脸上仍是风平浪静,「然后呢?」
「然后,就被你一巴掌拍去见清明了。」悲剧啊——小文哭丧着脸,嘴角整个瘪下来。
尚慈看着他这模样,某个瞬间,差点想伸出手去拉扯他的嘴角。
这小子,大概真是脑袋里少了几根筋。这么会胡思乱想,却又把自己想得这么惨,该说他是可笑还是可怜?
突然很想逗逗他。
「其实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尚慈慢吞吞道,「虽然我害了你一条命,但你也因此得到新的生命,而且比起做蚊子,当然还是做人要好得多……」
「我没觉得有多好啊。」小文不以为然,「而且做蚊子的时候,我是可以成仙的,现在也不能了。」
「但是现在的这个你,可以喝酒,可以吃肉,还可以做很多蚊子做不来的事,不是么?」
「唔……」小文无法反驳。
被这么一说,他再仔细想想,果真发现有些自己曾经忽略了的事。比方说,当他做蚊子的时候,他从没有过类似于「想努力挣钱开裁缝铺子」这样的愿望。
说要成仙成仙,他根本连该怎么做都毫无概念。不像现在,他很清楚他需要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做些什么。这种充实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难道说,其实他真的是因祸得福?
「何况你也不可能用你一条蚊子命来换我一条人命,你说是不是?」尚慈接着道,他看得出小文已经动摇了,真是单纯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真正欠你的并不是一条命。」
听见尚慈这样说,小文越发迷惑:「那应该是什么?」
「一滴血。」
「啊?」
「你是为了我的一滴血而死,却至死未能得到这滴血,这才是我真正欠你的东西。」
「呃,是这样么……」小文开始混乱,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没错,但又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却始终找不着是不对劲在哪儿。
「所以,你要我还你,我便还你这滴血。」尚慈从水果篮子中拿出一把小刀。
「啊啊?」小文已经目瞪口呆。
尚慈无意等他反应过来,便将刀刃在指尖轻划而过:「来,还你。」
「……」
挂着鲜红血滴的手指递到小文眼前,他什么话也没说,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上辈子为了一滴血而死的他,这辈子竟然见血就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