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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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言是我照顾的第一个病人，精神病人。
实习被分配到s市的同仁医院，也就是s市唯一一座精神病院。我内心汹涌着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但这种情绪在见到若言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那天早上，护士长领着我到了117房间之前我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是一个狂躁症患者我一定送给他一直镇静剂！
门开了，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会有一个衣服脏乱的精神病迎面扑过来。只有一个女生背对着我们坐在窗户前，她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知晓，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和煦的朝阳将她笼罩在宁静和祥和之中。
静若处子。
我脑中一闪而过的评价。
“这是若言。”护士长站在门外，“重度抑郁，精神分裂，这些病例上都有记载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暗自腹诽，病例？你有那病例给我们这些实习生才有鬼了！这是你们对实习生赤果果的挑衅！
“若言你好，我叫严兮，你的新护理医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走到若言面前，伸出手想有个友好的初次见面仪式。
若言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对着我，却不是看着我，我一怔，难不成还是个瞎子？
“呐。”在我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的时候她开口说道，“你挡住了。”
我眨眨眼睛，好学的我眼睛里一定写满了疑问，“什么？”
“光。”
若言很乖，每天按时吃药，安静地在窗户边坐上一天，晚上准时睡觉。除了很少说话和彻夜开着灯，其他方面都很正常好吧！我不解，这种情况没有严重到送进精神病院啊！而且也不见她的父母亲人来探望，倒是有一个女人经常站在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每次我想走近那个女人问清楚的时候，那个女人似有察觉一样转身就走。
真是奇怪！
病人放风的时间到了，已经是炎夏，若言一个人坐在太阳暴晒的地方，几次劝她到树荫下她都摇头拒绝，给她打遮阳伞，她会说：“你挡住了，光。”
我蹲下身子，问，“若言很喜欢光？”
“嗯。”
“为什么？”
“因为暖暖的。”她慢吞吞地说出了理由。
这个理由可真让我哭笑不得，现在是夏季，如果是春秋冬暖暖的我还愿意这么呆着，这么热我可是会中暑的！而且若言大小姐你中暑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摘下了眼睛让若言拿着，“我去买点喝的，你乖乖坐着不准乱动啊！”说完我小步跑到小卖部买了两罐百事可乐，付完钱准备回去的时候，医院里警铃大作。
当我满头大汗地跑回放风的小院的时候里面已经混乱一片！
在嘈杂的声音里若言的尖叫是那么清晰突兀！
我慌忙在众多病人和护士之间寻找若言，若言要是出事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傻X，快去拿镇静剂！”我听到护士长的吼叫，那个在护士长身边的小护士真倒了大霉了。想到这儿我恨不得抽我一巴掌，都这种时候了想着些有的没的！
我挤到人群中，模糊的视线中我似乎看到了若言跪坐在原来那个地方，我不禁倍感欣慰，还好乖乖呆在原地，那几声尖叫也许是被混乱的场面吓到了。可是越走近越觉得不对劲，我眯起眼，加快了脚步。
“傻X，别过去！”护士长又在鬼叫什么？！没看到若言不对劲么！
终于走近，这时我才发现以若言为中心五十米以外空无一人，而我在这个时候也看清若言的不对劲在哪里！
她浑身血污地跪坐在原地，衣服已经被撕破，手臂上抓挠出的血痕还在向外渗着血，她不停地挠着脸，想要把脸抓破一样！
这种触目惊心的场面让我停住脚步，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忘了我应该要救人而不是傻站在这个地方，可是我迈不开步子，我在害怕她锋利的爪子下一秒就会挖走我的眼睛！
就在我犹疑不决的时候，那个一直在远处观望的女人冲了进来将不停挣扎的若言抱在怀里，那个女人不顾若言在她身上像丧尸一样撕咬，她只是咬着牙紧紧抱着若言一直到护士长给若言注射了镇静剂。
若言在镇静剂的药效下慢慢平静，过了一会儿，女人将睡着的若言交给一旁的小护士带回病房。
这时女人慢慢向我走过来，我怔怔地看着她，想着要不要让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满是血的肩膀。我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女人一巴掌扇在了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让我回过神，我保持着被她扇了一耳光后的姿势，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一场暴风雨。
“齐小姐，这位护士是刚来的实习生……”
“那护士长有没有告诉过这位实、习、生，若言不能碰火！”女人打断护士长的解释，凌厉的眼神始终盯着我，三伏天立刻变得寒冷了，我看着烧焦的一块草坪，慢慢理清了前因后果。
真不该为了擦汗把眼镜交给若言拿着，更不应该在若言疯癫的时候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若言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对不起，我会负起全部责任的。”我弓着腰向齐小姐道歉，尽管我知道就算我跪下这位小姐也不会原谅我，我的实习记录上这笔不光彩的记录铁定留下了。
齐小姐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我径直向病房走去，护士长送了一个白眼给我跟在齐小姐后面走了。
他们走远后，我伏在地上开始寻找我那该死的眼镜。可是找了几乎大半个小院都没有找到，问了其中在场的护士，那个护士却说那个眼镜一直在若言手里，她们抱着若言回病房的时候若言也没有松开过。
我楞在原地，这孩子，会不会太听话了……
那个齐小姐在若言醒过来之前就起身走了，我在病房外遇到她，随口问了一句，“不用等若言醒来吗？”
齐小姐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推开病房的门，若言已经醒了，她看到我，伸出还残留血迹的手，我的眼镜完完整整地躺在她手心，“你的。可乐呢？”
我失笑，接过眼镜戴上，终于能看清了，若言脸上只有浅浅的抓痕，过几天就会好，但是手臂上的血痕有些难处理了。我心疼地拍了拍若言的头，将可乐放在若言手中，“可乐等你洗干净了再喝。”
在帮若言擦酒精消毒的时候发现若言身上有很多旧伤，抓挠的，刀子割伤的，最醒目的是背上一大片烧伤。“疼么？”我问。
她摇头，看着我的眼睛她开始发愣，突然她用手遮住我的眼睛，“严兮，请不要同情我。”
若言乖乖睡着后，我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我在等，等我想要的真相。
高跟鞋踏踏的声音终于响起来的时候我知道我等到了。
若言，原名陆若言，两年前331纵火杀人事件的元凶。
那次火灾，烧光了她的所有，其中包括她的父母。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她爱上了一个女人，想要和那个女人一起生活，她的父母反对并且将她囚禁在家中，半个月后这个一直很乖的女生被逼疯了，她极端地觉得她死了就不用让父母，让自己受这样的折磨了，于是她在那天夜晚自私地点燃了整个屋子，可偏偏是囚禁了她的父母为了救她葬身火海。
从此，若言彻底疯了……
也是因为疯了，可以不用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这对若言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安静地听完整个故事，胸口闷闷的，手中的易拉罐已经被我捏到变了形，想了一会儿，我才开口说，“齐小姐，若言一直知道你在。”
所以她才会每天坐在窗边，即使那天她不来；
所以她才会每晚亮着灯，因为知道她会来；
所以她才会在最热的地方坐着，因为知道她可以清楚看到；
所以她才会在我遮住她视线的时候说，“你挡住了，光。”因为她是她生命中的光……
“就算她能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齐小姐走的时候这么跟我说。
她如何能原谅她自己？她害她家破人亡，她还能是她生命中的光？
这光未免也太灼眼，烧掉了她的所有。
她还记得在最艰难的时候，若言发信息给她，她说，“天暗下来，你就是光。我能逃出去的，你等我。”
她等，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她上庭，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她被囚于精神病院，她一有空就来看望，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她害怕她会又一次刺激到她，就像今天一样，如果她晚了一点，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她会后悔这一生！
实习期结束，我将冰镇的可乐放在若言手中，“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若言摇摇头，“严兮，请不要同情我。”
我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胸口的钝痛怎么也安抚不了，“若言，我喜欢你。”
“严兮，请不要同情我。”若言一再重复，我再也忍不下去，伏在若言大腿上失声痛哭，按理说若言只是我的病人，也是路人，可是这个可爱的路人笨笨地拍着我的头，就像那天她失控齐小姐安慰她一样安慰我。
“严兮，再见。”
我回头，夕阳下，她的笑容让霞光黯然失色，我想，这大概会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美丽最美丽的笑容了吧……
也是最后一次。
半年后，s市同仁医院失火，他们在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拥抱在一起，耗尽此生！
我站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前，看到打在墓碑上的影子，条件反射一样站到一边。
若言，这一次我没有挡住你的光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