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万年宅

5、第五章 你还有我，

　　走进房间，舒航看到陆母口中的那张大床后，很没出息的，腿软了。
　　陆飞看着舒航无措的模样，叹了口气，把他带到床边坐下，摸摸他的头，柔声道：“被我妈吓着了吧？别管她，她就爱抽风。先去洗个澡好吗？”
　　舒航看着此时一脸温柔的陆飞，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错觉。他脸一红，连忙掩饰般的低下头，“嗯”了一声。
　　等舒航洗完出来，陆飞随后也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擦干了头发，舒航坐在床边，打量起陆飞的卧室。
　　简约，整洁，充满了陆飞的气息。
　　舒航躺在床上，嗅了嗅充满阳光的味道的床铺，眯着眼开始整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刚刚陆母说的话。
　　舒航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随手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胡思乱想什么呢？师兄怎么会是那种人？师兄……虽然对自己很好，但他应该只是把我当弟弟一般关心罢了。
　　阿姨明显是在开玩笑的啦。
　　等陆飞洗完澡出来，便看到了舒航一脸郁闷的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滚的场景，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陆飞感觉自己心底柔软的那处又被这个正在打滚的家伙触到了，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总能轻易牵动他原本习惯僵硬的面部神经。
　　他笑了笑，问道：“床还舒服吗？”
　　舒航显然被吓了一跳，一下从床上弹起，头发乱糟糟的，尴尬的说：“挺，挺舒服的。”
　　“那就好，那我们睡觉吧？明天带你去玩。”
　　舒航点了点头。

　　关了灯，等陆飞在床上躺好后，舒航发现床真的挺大的，至少他们俩之间还可以再轻松塞进一个人。
　　翻了几下身，舒航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过了十分钟。
　　“舒航，你睡着了吗？”
　　“还没，可能……有点认床。”
　　“舒航，如果你觉得在我家不太自在，那我们明天就——”
　　“没有！”舒航着急得坐起身，打断陆飞说道：“师兄，我觉得你家很好，真的，叔叔阿姨都很热情，也对我很好，我不要走！”
　　陆飞错愕的点点头，随后又“嗯”了一声。
　　“……师兄，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家吧。”舒航躺下，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说：“可能有点长，你愿意听吗？”
　　“嗯。”陆飞原本平躺的身体向舒航翻了过去。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灯光，陆飞隐约的看见舒航平躺着，可因为没戴眼镜所以看不清舒航的表情。
　　“其实，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在我初一的时候。我现在，似乎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模样了。”
　　陆飞怔了怔，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在我开始有印象的时候，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了。那时候只知道爸爸妈妈都在城里工作，很忙，没时间照顾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几乎是把我当太子爷一样捧在手里供着，一口一个小祖宗。因为我性格活泼嘴巴又甜，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所以虽然爸妈不在身边，我却有一段非常愉快的童年时光。那时候我觉得，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可是，在我小学六年级那年，我奶奶生病去世了。仔细想起来，我的快乐时光就是从那里开始画上句号的。奶奶去世后，爷爷很伤心，身体开始变差。爸妈知道后，就把我接到了城里念初中。你知道吗，”说到这里，舒航似乎笑了笑，转头对陆飞说：“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可能因为黑暗里看不清的关系，陆飞的听觉变得异常敏感，敏感得能听见舒航一字一句里透露出的深深的落寞，就像那天在篮球场从舒航眼里看到的那样。陆飞突然有种想把舒航抱在怀里的冲动。
　　“到了城里后，我体会到了‘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滋味。以前从来都是爷爷奶奶跟在我屁股后面嘘寒问暖，小伙伴们都围在我身边转。可是到了城里，爸妈把我送到了寄宿学校，一星期才能回家一次，回去了也不一定能看见他们。在学校里，同学们都排斥我，说我是个乡巴佬，说的普通话带着重重的乡下口音，土里土气的。弄得好像我得了传染病似的，和我走近一点都怕被传染。他们眼里的厌恶和鄙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能想起来。
　　“就当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时，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初一的那个暑假，就在我满心期待出差的爸妈回来带我回老家看爷爷时，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说我父母出车祸了，当场死亡。我还记得那个警察清冷的声音，似乎在和我说，‘你完了’。坐着出租车去了医院，在医院的停尸间看到了父母冰冷的尸体，医生用公式化的语气告诉我他们的死亡原因和具体时间，然后让我签死亡证明。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冰冷，脑袋轰轰的响。等到在殡仪馆看到从乡下赶来似乎老了十岁的爷爷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抱着爷爷哭晕了过去。”
　　陆飞觉得舒航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这些话变成了一把利刃，在他的心上用力的剜下一个又一个口子。他往舒航那边靠了靠，然后紧紧的握住了舒航正在颤抖的手。他很想把舒航从那个悲伤的回忆中拽出来，可是他知道，舒航现在只是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听他倾诉。
　　陆飞，很庆幸自己能成为这个人。
　　“之后，爷爷为了方便照顾我，从乡下搬到城里和我一起住。可是，我知道爷爷住得很不习惯。我申请了外宿，学校比较远，我只能很早的起床坐最早的公车去学校，然后一放学就赶回家。爷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开始试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帮爷爷减轻负担。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学会了洗衣服做饭洗碗拖地等等一切家务。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某一天回家就看到晕倒在地上的爷爷。
　　“可是，所谓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初三那年，爷爷被诊断出癌症晚期，在我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去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爷爷临终前看我的那个眼神，绝望、担忧，还有一丝释然。在爷爷闭上眼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真的倒塌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家都不要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陆飞觉得眼睛涩涩的，有什么液体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把浑身颤抖的舒航抱在怀里。
　　舒航任由陆飞紧紧的抱住自己，刚才一直胀痛却流不出眼泪的眼睛终于湿润了起来，眼泪不可抑止的溢出，把陆飞的胸口润湿。
　　“师兄，你知道吗，”舒航蹭了蹭陆飞的胸口，抬起头看着陆飞，声音还带了一丝哽咽，“这是我爷爷去世后我第一次到别人家里作客。我以前从来不敢去同学家里，因为我怕自己看到别人家里温馨的场面，我怕我会嫉妒，我怕自己会失控。”
　　舒航又把头埋在陆飞怀里，瓮声瓮气的说：“我害怕，自己再也装不出一副乐观开朗的样子，我害怕，别人会因为知道了我是孤儿而讨厌我再次孤立我，”他顿了顿，哽咽道：“我害怕自己一个人，我害怕再在别人眼里看到那种厌恶鄙夷的眼神。”
　　陆飞也早已泪流满面，他把下巴靠在舒航的头顶上，嗅着舒航发间的清香，手轻轻的抚着舒航的背，柔声道：“小航，小航，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舒航突然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陆飞，嗫嚅道：“师兄，你说什么？”
　　陆飞低下头，看着舒航扬起来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五官，却准确无误的找到舒航露出来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