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楼外楼》鹿歌

5、痴情难 王妃，若不

　　“主子，辛嬷嬷和玉菀姑娘来送账册和库房钥匙了。”
　　周宝玟听了之后眼皮一动，好快，王爷前脚刚走她们就闻风来了。趁着辛嬷嬷和玉菀还未到，周宝玟暗自在心里回想着这两人……辛嬷嬷是王爷幼时的教导嬷嬷，早先一直打理着府中上下。玉菀便是抱玉居的玉姑娘、目前王府中高臻华唯一的侍妾，也是外书房的管事大丫头，高臻华外间的账目支出和银钱收管俱是她经的手。虽然之前的三个月周宝玟因为静养身体几乎是二门不迈，与这两人未曾有太多交集，但对她们的为人和行事也不是全然不知。
　　“王妃安好”
　　转眼间辛嬷嬷和玉菀便进了门来，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
　　“出云、出岫，给辛嬷嬷、玉菀姑娘看座。”
　　周宝玟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梳背椅上，面上的笑容温和却又不失距离感。念唱俱佳，她周宝玟不是只有“病弱”这一出戏码。
　　“王爷真是急性子，上午才向我略提了一提，竟就劳动嬷嬷和玉菀姑娘跑这一趟。”
　　“王妃抬举。这府中账册并各处腰牌、库房钥匙老奴原该早交予您，只是王爷忧心王妃身体微恙，嘱咐奴才们不得搅扰。这才耽搁了。”
　　说话的是辛嬷嬷，看起来倒不老，鬓角虽有些银丝却都被梳拢得分毫不乱，再看她衣着干净眼神锐亮，可知平日里必然是十分利落严谨的。辛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抱着大摞账册，一个捧着方盒，其中想必是匙串之类。
　　待辛嬷嬷说完，一旁的玉菀这才轻言慢语地说道：“王妃，奴先前已将王爷在外书房一应账册整理分类，今日王爷吩咐，奴便带来了”没有直视周宝玟的目光，玉菀却是微微低着头，只略挨着锦凳一角儿坐着，虽则如此她却仍然保持着姿态的优美，脖颈细长背脊挺直，沉静如同一枝清雅墨兰。
　　这般姿色，像兰花，像净瓶，像晨间空中清新的水雾。周宝玟心中喟叹，玉菀是这王府中的第一痴情人，也注定了将是第一伤心人。
　　看着面前这静待她吩咐的二人，周宝玟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相比起那些累世勋贵、百年传承的侯门，顺亲王府算是干净的了，而这都是因为王府被牢牢的把控在眼前这两人手里。有功，也有过；苦劳她们有，野心她们也未尝没有。
　　“嬷嬷、玉菀，我进府时日不长，如今虽蒙王爷看重掌事却也担心有力不足之处。两位是王府的旧人，管理王府功劳甚大也最为熟悉，因此往后还望二位可从旁协助我掌理王府，不使府中事务有所疏漏、有负王爷重托。”
　　周宝玟嘴角含笑说完了一番话，该要的她要了，余地她也留了。
　　“王妃言重了。稍后老奴自会将这府中上上下下各司事务说与王妃明白，若是您往后有甚不了解之处，尽管传唤老奴便是。王府既有王妃，老奴再不敢有所逾矩。”辛嬷嬷垂着头，语气恭敬而本分。
　　周宝玟微眨了眨眼，她倒是未想到辛嬷嬷这般进退矜持，且观她语气恭而不卑……看样子这两人都是一心为了高臻华、为了顺亲王府，真为忠仆。
　　周宝玟没什么想法，可侍立在她一旁的出云心里却是大不高兴：主子入府时怎不见你过来？王爷这边刚吩咐了你便紧着赶着跑来，可见是不将主子放在心上。虽说主子是不稀罕你这劳什子腰牌账册钥匙了……俩字概括这个丫头便是——傲娇。
　　听着周宝玟和辛嬷嬷一来一往的对话，玉菀虽然默不作声，心里却是惊讶的。这位王妃她也略知一二，容貌上品，也很得王爷爱重，只是初初瞧着这王妃整日赏花喂鱼的，她还道是个不问琐事长短的主儿，但今日一观，周宝玟气度倒很是雍容，话里口中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倒有些叫她摸不准这是要打压她们二人呢，还是纯粹交账簿？
　　“王妃过谦了。外书房平日掌管王爷在外走动的各项往来，奴想，这一应物件还是交由王妃保管为好。”
　　周宝玟的目光落到了玉菀身上，停留得略久了点。你在不安么？玉菀。无声地轻轻笑了起来，周宝玟吐出两个字：“有理。”高臻华平日外间来往必然不少，且关系到他与朝局……这外书房的确不可大意了去。

　　“玉菀”
　　待辛嬷嬷先行退下后，周宝玟含笑叫住了玉菀。
　　“王妃，可是还有吩咐？”
　　周宝玟看着眼前垂首的秀丽佳人，一笼碧色在她身上却是烟云袅娜，那抹沉静温柔就仿佛是生长在她周身气息中的藤蔓，可以无风自动。
　　“无甚要紧的，想来你也是知晓了吧，戚氏静容入府一事。往后她同你身份一般，你们须得好生相处、侍候好王爷才是。”
　　周宝玟静静说着，看着玉菀的脸色有了点点的苍白。是啊，她与戚静容，一旧一新，一个无背景有情谊，一个有家世却无郎君之心。明争暗斗往后想必是少不了的了。
　　“玉菀明白，往后自当谨记王妃教导，与静容姑娘……友睦同处。”迟滞了一瞬，玉菀方呆呆地回答道。她的声音虽然一如往常的柔婉，却飘忽得仿佛天上断线的风筝。
　　其实周宝玟心底是欣赏玉菀的，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株净水墨兰一直简单地生长。
　　“垂髫小儿都还会胡闹吵架呢，何况大人？如果到时候真有什么说不开的，本妃做个从中调停，玉菀可信得过？”带着几分玩笑，周宝玟对玉菀说道。
　　玉菀一怔，看着周宝玟又并不像说假话的模样。对于王爷的女人，她竟大度至此？玉菀不禁想，如果是她自己，只怕是恨不得能得到多一点、再多一点王爷眉梢眼角哪怕零星的怜惜，还怎么做到舍得？
　　“王妃说笑了，王妃的为人，玉菀自然信得过”玉菀垂下头，幽幽地答道。
　　王妃，若不是气度涵养高得足以让她说话行事滴水不漏，那便是她心里对王爷的爱慕之情……少得只余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