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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生、死还休 苏惟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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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惟兮?原来自己穿越成了这个所谓的苏惟兮。可是这样一个少女,怎么会得罪到一个如此狠绝的安陵王呢?林落夕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了。
待林落夕回过神时,夕阳已经完全沉进了地下,只剩下了驳杂的暮色。倾尘抬脚徐徐地走出了敬思园,留下了身后一园的声息寂灭。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白色背影,林落夕直觉的一阵恍惚。好像刚才没有人来过一般。
不见来踪,一无去处。
晚风从树林间吹来,带了初秋的浅浅凉意。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渐次的倾泻下来,如霜如银,轻轻匍匐在静寂的大地上。
林落夕紧紧蜷缩在地,尽管倦意浓重,却依然迟迟不能很好的入睡。虽然倾尘给自己喂下了所谓的“止息丸”,但是全身的疼痛却依然隐隐缱绻着。
倾尘说,好好的活着。
林落夕看着周围的萧索,看着荒草丛里隐隐现现的坟丘,看着自己遍身的伤口,活着,是不是一种奢望了呢?
亮洁的月光,轻轻浸在林落夕无限伤感的面容上,显得那样悯怜缠绵。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命运终究还是被无情可笑般的打乱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落夕一直处在了浑浑噩噩的意识里。中途虽然有人送来了食物,但是林落夕却一直都没有食用过。
这所谓的食物,只不过是每天一个的干裂馒头。别说林落夕已经模糊了意识,就算她完全清醒,她也绝对不会去食用。
本来捆绑着手脚就已经很是屈辱了,怎么会在像狗一样的去吃东西呢?
至于尊严和生命哪个更为重要,林落夕并不想去深究。至少就现在看来,生命对她而言,她已经掌控不了了。那么,这仅剩下来的所谓的尊严,她又怎么会去轻易践踏呢?
两天后的夜里,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虽然不大,却透着初秋的淡淡寒凉。
此时敬思园内,苏惟兮背对着的墙头上,一个绝色少年,身披黑色的斗篷,慵懒随意的斜卧在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发梢滴进衣衫。
他抬手扯过斗篷,把露在外面的如雪衣袂裹进斗篷内。白皙的脸,落了雨,显得氤氲模糊着。
一阵衣袂破空的声响,一身黑衣的男子,快速掠上了墙头。看着斜卧一边的少年,他微微低首,恭敬的单膝跪了下去:“公子”
少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却并不看他:“起吧,苍暮”
一身黑衣的苍暮缓缓站起,转头看向少年看着的地方。那个蜷缩在地的罪臣之女。他眼里闪过疑惑,不解开口:“公子,你不打算救她?”
少年依然噙着笑,语气却是懒散的:“为何要救她?”
苍暮默了,不在追问。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三岁的少年,却总觉的他幽而深远,看不通透,完全不似他表面的纯净无害。
少年看着沉默的苍暮,流转了眉,轻轻笑了:“苍暮,你以后会懂得”
苍暮施礼,恭敬开口:“是”
“苍暮,不要总对我行礼”不待苍暮回答,少年缓缓坐起,幽幽说道:“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广言王,言烬之那里。这边,还要你暗地里多多看着苏惟兮才好。生死莫问,别让她逃了就好”
苍暮刚要抱拳行礼,看到少年高雅沉定的眼神,抬到空中的手,又缓缓放下,语气却依旧的恭敬:“是”
“好,回吧”少年懒懒散散的站起身来,如雪的衣衫露出斗篷外,在漆黑的夜幕里,显得格外圣洁幽远。恰似少年无从变过的神情一般…。
夜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空蒙蒙亮起来的时候,小雨才渐渐地停止住。虽然一夜的风雨,可中途却没有任何人来看一下自己。仿佛是被人彻底遗忘了,亦或许是被全世界彻底遗弃了。
雨水流了一地,在林落夕的身下汇成了一片。林落夕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泥水里,似如被雨水打湿凋零的花瓣,惨败不堪的落在了那里。只等待着糜烂,只等待着彻底的消亡。
眼神没有了聚焦点,迷散的看着上方渐渐泛白的天壁。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缓缓地流失掉,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抽离出身体…。
近乎晌午,林落夕终究在高烧绝食的情况下,沉沉的昏死了过去。直到黄昏时分,早已昏迷多时的林落夕才被人发现,并告知了安陵王。
安陵王——公皙冷烨,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着昏死在地的林落夕,狭长的眼眸里,蓄含着复杂而不明的神情。他稍稍沉默,尔后,冰冷的面容上渐渐浮起了一层怒色,暴戾的吼道:“该死!马上宣大夫给她治病!本王不会让她就这样好死!”
几个侍卫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抬起地上的林落夕,便向旁边不远处的菊韵园走去。
菊韵园
菊韵园是一个荒废了很久的院子。起初,园子里还住着一些下人,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个婢女无缘无故的惨死在了里面。死状狰狞,死因不明。从那以后,其他的下人就陆续的搬离了此处。而这个院子也就日渐荒废了起来。
如今林落夕尚在昏迷,牢房暂时是不便去呆着的。那么,也只好被安置在这个比牢房更为脏乱,更为死寂的菊韵园里了。
穿过荒草杂生的院子,推开已经被尘土覆盖住颜色的木门,满屋厚重的尘埃,便被一涌而进的秋风扬起,吹荡出满室浑浊而呛人的气味。
几个侍卫,随便把林落夕往尽是尘土的床榻上一放,便捂着嘴鼻,像躲避瘟疫般,转身匆匆的离开了此处。
没一会儿,一位提着药箱的老者,穿过满园的荒草,来到了林落夕所在的房间。
他看着躺在满是尘土床榻上的少女,看着她遍身惨不忍睹的伤痕,这位老者忍不住的连连摇头,慈祥的眉目里,尽是满满的疼惜和怜悯。
他放下药箱,伸手轻轻抬起林落夕的胳膊。黏糊糊的。老者低头看去,只见,那瘦弱白皙的手腕上,早已被锁链磨破了血肉,黑乎乎一片干涸的淤血。老者不禁动容,颤抖着手,搭在了林落夕的脉搏上。
微弱的脉搏,若隐若现的跳动着。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下,证明着少女潺弱生命的存在。
老者把过脉,开了药,无限怜悯的看了林落夕一眼,才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菊韵园。
一连五日,林落夕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里。公皙冷烨为此暴躁不已,只好暂时派了婢女菀香前去看护。说是看护,其实不过是每天定时给林落夕灌些汤药和参汤而已。为得只是能保住,安陵王没有虐待够的泄愤物品罢了。
直到了第六日的傍晚,林落夕才昏昏沉沉的清醒过来。
“没死吗?”林落夕看着躺在肮脏床板上的自己,不知道是喜是悲才好。身上的锁链虽然已经被取了下去,但是胳膊,却依然疼痛的抬不起来。想试图坐起来,却牵引了遍身的剧痛,险些再次昏了过去。
此时,房门缓缓打开,一身碧色裙装的菀香闪身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木桌上。看着醒过来的林落夕,她并没有露出多少的神情。只是淡淡扫了林落夕一眼,便鄙夷般的嘲讽道:“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呢?”
林落夕微微闭了闭眼,全当没听见。左右不过一个婢女而已,有什么可嚣张的吗?
林落夕的沉默,让菀香大大翻了一个白眼。她气呼呼的端过药碗,重重放在了林落夕的床榻边。滚烫的汤药洒出许多,有几滴,直接溅到了林落夕的脸上。
烫烫的。
菀香看着眉头微皱的林落夕,不禁厌恶道:“既然没死,自己喝药吧!”转身,利落地摔门走了出去。
林落夕看着被重重摔上的房门,心里说不出的悲凉起来。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自己竟也凄惨到被下人随意践踏的地步了。
林落夕侧头看着眼前的汤药,想要伸手摔了它,可是抬了半天的胳膊,却迟迟未能抬起分毫。她一阵苦笑,算了,闻着这样浓郁的苦药死去,也很好。至少贴切了现在的自己。
迷迷糊糊里,林落夕不知又睡了多久。房门再度被推开,遗漏进水墨般稠密的夜色。
菀香在黑暗里摸索着点燃了烛灯,转身走到了林落夕的床榻边。看着榻边早已凉透未动的汤药,一股怒气便直冲上来:“怎么着,你还端起小姐架子了是吧?那好,姑奶奶我今天就伺候伺候你!”
菀香说着冲上前来,拿起碗中的汤匙,盛了药,抬手粗鲁的向林落夕的口中灌去。林落夕紧紧闭着口,任冰冷的汤药流进了脖颈。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红红的一张手印,清晰利落的烙在了林落夕的脸颊上。林落夕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整个脑袋也跟着“嗡嗡”的作响起来。
“别不识好歹,你以为自己还在丞相府里当小姐呢?!”菀香完全无视林落夕的狼狈,抬手端起药碗走了出去。不用说,连每天一顿的食物,也被菀香拿走了。
一室的死寂。
林落夕僵躺在床榻上,看着木桌上不断跳动的昏黄灯火,凄苦一笑。这样真好。如果就这样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或许不仅仅是解脱,而是穿越而回的希望也说不定呢?…。
一夜无眠。林落夕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泛白,心里也跟着一点点的虚空起来。
“还没死?”林落夕看着如此狼狈,饥饿缠病的自己,又是一声苦笑。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生命力竟然如此这般顽强了?…。
菀香再来送汤药的时候,太阳已经移到了正南方。
看着床榻上,从苏醒就没挪动过分毫的林落夕,菀香放下手中的药碗,像问及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向林落夕问道:“怎么没见你挪动过啊?你不会瘫了吧?”
听着菀香够直白的话,林落夕有种想起来废了她的冲动。无奈,身不由己。自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菀香见林落夕没有回应,也不屑在去问。她没好气的端过汤药,行至榻前,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小姐,喝药了”
盛了药,举起汤匙送到林落夕的唇边,林落夕却依然紧闭其口,迟迟不肯张口喝下。菀香没了耐性,抬起汤匙,很是利落的泼在了林落夕的脸上:“不喝是吧那你就在这等死吧!”
黑色温和的汤药从脸上流下,一直落进了耳后的黑发里。再次面临这样的遭遇,林落夕倒不觉得伤感了。不管菀香对自己打也好,骂也好,林落夕都不会去喝那碗汤药的。自己多一份危险,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就距离解脱和穿越回去的希望更近一步。既已打定了这样的心思,又何尝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呢?
菀香放下药碗欲走,行至门口,又觉得哪里不妥。复又走了回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取了手巾。浸湿,来擦林落夕尽是灰土的脸。
“我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怎么…”菀香拿着手巾,粗鲁的在林落夕的脸上来回擦拭着,口里的抱怨,却在手巾挪开林落夕的脸上时,呆怔的停住了。
好像从未没见过如此清纯秀美的女子。她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如翠羽,目似辰星。鼻如琼瑶,嘴若樱桃。虽然她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依然无法忽视她细腻而洁白的肤色,更是遮掩不住她清秀的美。
似如春风里的初柳,宛若月光下的梨花。
素面未施妆,病态依倾城啊!
从穿越到现在,林落夕并未见过自己的样子,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着如何的倾城之色。
菀香紧紧盯视着自己的脸,这让林落夕很是别扭。她郁闷的侧了侧头,轻轻皱紧了眉。难道穿越而来的这个自己,很是丑陋吗?
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菀香连忙一甩手中的巾帕,嫌恶嘲谑般的嘀咕了一句:“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不依然凄惨的可怜?”
菀香起身欲踏出房间,却因着自己的走神,整个人猛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菀香张口就要辱骂:“你…。。”待看清楚来人是面目,整个人却迅速恭敬畏惧起来:“王…王爷”
公皙冷烨并不去看她,越过她,径自走进了房内。看着满房间的尘土,公皙冷烨不禁皱紧了眉头。他又后退几步,行至门口,盯着木桌上的药碗,冰冷说道:“她死了没有?”
菀香怯惧:“没有…。只是她一直不肯服药,这两天,更是不曾吃过什么东西了”
公皙冷烨眼眸骤寒,折射出凛冽的寒光:“该死!是想就这么死掉吗?”
他大步行至木桌前,伸手端起药碗,两步的距离便走到了床榻边。看到林落夕的脸,公皙冷烨不禁呆愣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下一刻,他修长的手指便果决的紧紧卡住了林落夕的下巴:“该死!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的死掉吗?休想!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好死的!”
来自下巴的剧痛,让林落夕被迫张开了嘴。她看着眼前一脸狠绝的少年,想反抗,却丝毫都动弹不得。只好怒瞪着满目的愤恨,无声的抗议着少年。
面对林落夕愤恨的目光,公皙冷烨完全无视。他手腕一转,碗内灰暗色的药汁便急急灌进了林落夕的口中。
灌入的太过急促,引起了林落夕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灌下去的少量汤药,也随之吐了个干净。
公皙冷烨的脸色慢慢霜结,露出森寒的阴狠。他抬手暴躁的摔碎药碗,上前一把扼住了林落夕的脖子:‘苏惟夕,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不然,本王随时都会杀了你!’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林落夕眉头微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有种认命,有种释然。
见林落夕如此态度,公皙公烨暴恕不已,手下不禁加重了力气。
在林落夕感觉自己已经游走到生命边缘的时候,公皙冷烨却猛然间放开了手。
他不动声色的收起暴躁,缓缓地弯腰俯近林落夕。嗜血的眼眸里,带了冷酷诡谲的笑意:“这游戏,本王还没有玩够。如果你胆敢在本王让你死之前死掉,那么,在你还没有死掉之前,本王会让你去青楼当几天免费的头牌”他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林落夕的脸:“以你这点容色,不知道能吸引多少男人,前来为你排队呢?”
他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像来自地狱般的邪恶。
看着他冷血而妖冶的脸,一股寒意在林落夕的心底缓缓缭绕,渐渐笼罩住了心脉。睁大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和悲愤。
看到林落夕眼底升起的惶然,公皙冷烨倏地回身撤步,满意的冷笑:“很好,知道怕就好”忽而,他的眼眸里蓄满嘲讽,语调微沉地字字清晰道:“不过,在本王还允许你活着的这段期限里,本王不希望自己养一个只会吃白食的废物!”
难道命运就真的如此不堪了吗?
活在原先那个世界里的好好的自己,却穿越过时间的洪荒,跌进了如此凋零的世道里。生死被他人掌控,身心被他人虐待,就连这最后仅剩的尊严,也都被他人随意地丢在脚下践踏着。
林落夕在心里凄苦一笑,连绝望都被冰冷了。
秋风从门口吹来,带了淡淡的寒凉。感觉到了凉意,林落夕不禁紧紧抱住了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色,已经悄然弥漫进了房间。带着秋天里的萧索气味,徐徐荒芜了黑夜。
公皙冷烨已经走了多时,但他来时所带来的邪魅森寒,却好像还一直隐隐缱绻在空气里。无法清晰的捕捉,却也无法完全的忽视。
林落夕轻轻一声惆怅的叹息,委婉了此夜的漫漫寂寞。人们都说,求死容易,求生难。可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偏偏一切颠倒过来,求死却比求生来的还要艰难呢?
既然命不由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那么,便好好的活着吧。
过去的,现在的。那个世界的,这个时空的。那些永远不能在相见的,这些似梦却真实发生的。
林落夕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开始默默无奈的告别着过去的所有,学着坦然的接受着眼前的一切…。
苏惟兮。既然穿越成了苏惟兮,那便以苏惟兮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侵占了别人的身体,那么,也理当应该承担下她所有的爱恨情仇。事实上,她也的确被承担了…。。
一切都已分析摆明,林落夕释然的一笑,看着门外浓稠的夜色,萧然的幽幽自语道:“从明天起,在也没有了林落夕,只有我苏惟兮”
是的,从今以后,只有苏惟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