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章 告别，以及 ...
-
秦我和师父闫淙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看来昨晚喝得不少。秦朗挥退房中伺候的仆人，搬了只圆凳坐在床边，看着儿子默默酝酿着说辞。
闫淙打着呵欠坐起来，秦朗一脸歉意，“吵醒你了？”
回了会儿神，闫淙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秦朗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笑了笑，“几年不见，不认识了？”
闫淙冷笑，“秦大元帅名闻天下，谁人不识？老朽年纪虽大，所幸还未糊涂。”
秦朗打着哈哈，“脾气如此火爆，昨夜还未尽兴？不若我陪你再喝一场？”
“不必。我来只想问问，我徒儿的亲事定了没有？”定好了，他就该离开了。闫淙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头皮有些痒，该洗澡了。
秦朗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没有。”
闫淙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做梳，用力把乱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了一张普通至极的中年男人脸来。
“你是不是端着架子不肯去？你不去，我自己去，反正都是我徒儿，我说了算。”说着便要下床。
“迟了。”秦朗淡淡地道，“谢宁已经是太子妃，制书是我亲自送去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宫里的意思了？”闫淙逼视秦朗，语气很不好。
秦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经常病歪歪的，风吹一下就倒。就是如此虚弱的他，把重伤快要死去的闫淙从河里拖回岸上。他救了闫淙。
闫淙一生孤苦，视秦我如亲子。若不是秦我苦苦恳求，谢宁也拜不到他门下。
秦朗皱了下眉头，“略有耳闻，昨日接了旨才知道。”
闫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观察着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以此来确认他说的是否是实话。
“你撒谎。你早知道宫里的意思，故意拖延时间。”
被闫淙一言戳破心事，秦朗没有丝毫尴尬和难堪，他解释道：“我刚回京，事务繁多，本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去提亲，谁知宫里如此急匆匆的就下了旨。”
“你是怕得罪皇帝吧。”闫淙冷笑，“为了你自己的前途，牺牲儿子的幸福，你真是个‘好’父亲。”
秦朗不语，似是默认了闫淙的话。房间里，气氛压抑而沉闷，秦朗看了眼床上的儿子，转身出去。
“别装睡了，起来吧。”闫淙忽然道。
床上，秦我慢慢吞吞坐起来，懒洋洋地伸展四肢，“师父，你醒啦。肚子好饿，我们出去吃饭吧。”
“吃吃吃，吃屁，媳妇儿都没了还惦记着吃。”闫淙习惯性的伸手要敲他的头，触及他的目光时，内心一软，变敲为拍。
“好啦，别哭丧着脸。想吃什么？”
“冰淇淋。宁妹最爱吃。”
闫淙：……
自接了旨，谢宁便被禁足在春晖园，每日无所事事难过得很。丝丝见她浑身不得劲，便去书房取了些书给她，聊以打发日子。
闲极无聊，谢宁十分怀念可以外出逛街的日子，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秦我。好像很久没见他了，臭师兄不知道去哪儿花花了，再不来就见不到她了啊。
半夜，谢宁被人唤醒，睁开眼睛，秦我便站在她床头。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谢宁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秦我之后，才略松了口气。她揉揉眼睛，望了望窗外，依然漆黑一片，半夜三更的，他来自己的闺房做什么？
一想到丝丝缕缕就睡在外间，谢宁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秦我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然后一把把她抱起，从打开的窗户跃了出去。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谢宁连忙搂住他的脖子，防止掉下去，一面压低声音质问他。
秦我神秘兮兮地道：“别说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表现太过奇怪，谢宁暗暗心惊，直接拒绝，“我哪里也不去，你快放开我。”
秦我不理她，只是催动内功，把速度提到最快，一直朝南飞去。谢宁越发心惊，悄悄伸出手掌，准备强行挣脱他的怀抱。
“到了。”秦我忽然出声，谢宁低头望去，一名灰衣长衫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屋顶，仰头望月，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四方天井，火光点点犹如繁星。
“师父？”谢宁认出灰衣长衫男子正是离开了大半年的师父闫淙。
闫淙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鼻子里嗯了一声，仰头继续望天。
师父对自己依然冷冰冰啊。谢宁已经习惯了，她笑眯眯地跑过去问他去哪儿了，最近过得如何，为什么忽然回来。
闫淙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却是没能甩开任她抓着，冷冰冰地道：“想回来就回来咯。你下去，你师兄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闫淙不耐烦地道：“你下去不就知道了。”
谢宁哦了一声放开师父，飘落院中。
看着眼前的情景，谢宁惊呆了。
院子里摆着一张超大圆桌，桌子上层层叠叠摆着几十份冰淇淋，不同颜色，不同造型。在烛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凉气丝丝缕缕透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秦我站在桌边，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冰淇淋。切水果、冻牛奶、碎碎冰、撒蜂蜜，一如往常。
“师兄？”
“尝尝看，都是我新做的，口味都不一样。”秦我小心翼翼地笑着，眉眼之间却布满乌云，抑郁难解，“以后，没人给你做了。”
“对不起，我该回家了。”谢宁转身，不想面对他。他的深情，她没法回应。
“宁妹！”秦我叫住她，“跟我走吧。”
谢宁心中有些难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提亲？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
“我”我有提亲的，可是我最崇拜的父亲却为了自己的前途，故意拖延。秦我难受得说不下去。
谢宁回转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师兄，谢谢你。再见，保重。”谢谢你陪我那么多年，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彼此珍重吧。
秦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流露出不舍与挣扎。最后，他笑着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她，道了声“珍重。”
说完，飞身上屋脊，师徒二人离去，留下谢宁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中。
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师兄和师父就这么走了？
大概站了太久，手里的冰淇淋开始融化，淋淋漓漓，滴滴答答了满手，再不复当初的精致模样。谢宁伸出手，挖了一口冰淇淋来吃。
酸涩微苦，让人难以下咽。
秦朗为大婚正使，同礼官一道行纳采问名之礼。谢尚书并他盛情邀请的主婚人——兵部尚书汪之行一起接待来使。
礼毕，秦朗并汪之行留下来用膳。闲聊间提及秦我，说他随师父闫淙游历去了，三五年才得回来，太子妃大婚他就不来了。
谢尚书尴尬笑笑不好多说什么。
谢宁胸口有些闷闷的，她虽有亲哥哥，然哥哥古板严肃亲近不得，唯有秦我像真正的哥哥一样陪着她玩，陪着她一道成长，如今说走就走了，怎教她不难受。
纳吉册封之日，宫里另派了两名姑姑来谢府教导谢宁，何姑姑负责教导宫中日常礼仪规矩，齐姑姑则负责向她解说大婚礼仪。
丝丝缕缕也旁听。她二人已经跟家中商议过，会随谢宁进宫，宫里的规矩，她们当然得弄清楚。
丝丝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缕缕温柔可亲细致周到，二人自小便跟着她，三人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彼此配合默契。有她们陪着进宫，谢宁也能稍稍安心些。
时光如水缓缓流过，眨眼间，便到了谢宁出嫁的日子。
凌晨三四点，谢宁被丝丝缕缕叫醒，梳洗之后，换上燕居常服，去祠堂行告别礼。
父亲及大哥大嫂比她去得还早，见她来了，谢尚书招招手：“来，给你母亲道个别。”他双眼通红，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而沙哑。
谢宁乖顺走上前去，跪在蒲团上，拜倒在地，“女儿今日大喜，特来拜见母亲。”
谢元卿夫妇轮流上前，跪拜母亲及谢家祖先。
谢尚书搬出祖训教导三人，三人跪坐听训。训毕，周氏引谢宁回房梳洗换衣，准备出嫁。谢尚书及谢元卿前往中堂，等候婚使及礼官、太子及一众迎亲人员的到来。
缕缕等在房里，见谢宁和周氏回来，忙将放凉的清粥小菜取了来：“一会儿礼仪流程众多，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了。”谢宁等也不多言语，安安静静用粥。
刚放下碗，何姑姑便领了喜娘进来，帮她梳妆打扮。齐姑姑则领着女官捧着凤冠霞帔嫁衣首饰等候在旁边，偌大的屋子里竟站满了人，前所未有的拥挤和闷热。
周氏令丫鬟仆妇们外头伺候着，半开了窗户，让屋里通通风。
喜娘一边唱着吉祥的话，一边稳定而熟练地动作，绞面、梳发、化妆……全部弄好，天已大亮。
耳听得外间鞭炮声阵阵，喜庆鼓乐声声，人声喧哗，热闹非凡。
喜娘取了铜镜，侧面正面对照，让谢宁瞧瞧可有不妥之处。
铜镜里一位古装美人儿正望着自己：凤眸斜飞，长眉入鬓，眉目如画，雍容华贵。果真是人靠衣装，平日里她素净惯了，此时狠狠被自己惊艳到了。
“好。”谢宁看了眼缕缕，缕缕会意，将早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喜娘。
喜娘蹲身道谢，退了出去。
何姑姑并女官将缀着珍珠的大红盖头轻轻盖在凤冠上，视线顿时被阻隔，眼前一片艳红。此时此刻，谢宁方有些紧张起来。她再活了两辈子也没有真正嫁过人，头一次真正嫁人，还是用如此正式的方式，莫名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与不舍。
齐姑姑上前来提醒道：“吉时已到。”何姑姑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扶了谢宁，朝正堂去。女官随之，周氏在女官之后，丝丝缕缕跟着周氏。
一行人来到正堂，谢尚书右首立，谢元卿立在他身后。正婚使与太子左首立，主婚人汪之行上首立。
赞者宣引，众人按照流程一步一步来。
拜别父亲之后，谢宁被太子领着了出正堂。
李珣掀开轿帘，何姑姑齐姑姑二人扶了谢宁上轿。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谢家姑娘出嫁，整座京城沸腾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