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温暖》苏婉离

2、一个上课的周日 在梦中突

　　在梦中突然惊醒的时候，我小小的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明亮。即使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晴朗的光线依然顺着各种缝隙漏进屋子里。我心里一沉，肯定又睡过了。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已经七点半了，虽然是周日，但是作为一个高二的学生，周日的上午还是毋庸置疑地要上自习。想起老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头皮一阵发麻，赶紧跑到院子里洗漱。
　　院子里的草木都郁郁葱葱地努力生长着，随着春天的到来，鲜嫩的新绿渲染在视线里，心情微妙地好起来。院子里弥漫着草木清香，旁边几个屋子的门都紧锁着，院子里很安静。前屋的房东奶奶在厨房的后窗看见我，和我说了几句话。我依稀想起闹钟早上响过好几遍，吵醒了一院子的人，张晨和何静静她们出发去学校前也都来敲过我的门叫我起床。不由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好像给大家带来了困扰。
　　和房东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我背着书包走出了院子，校门口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顺路在早点铺子买了一份锅贴包子，我和早点铺子的老板关系很好，可能因为我总是迟到，也可能是因为我爱对她笑。她把剩下的所有包子都送给了我，还让我稍等一会，然后去里屋拿了几个馒头给我。我有些不解，她笑着说：“这是我们自家蒸的馒头，不是用水发的，是用牛奶发的，可好吃了！送给你尝尝！”
　　我顿时很感动，心里也像有花悄悄绽放，反复道谢之后把早点揣到包里，匆匆忙忙往学校跑去。经过门口时，我心虚地偷偷瞥了一眼门卫，门卫看到是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赶紧一溜烟跑了进去。
　　我的高中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之间有一条很长很高很宽的阶梯，站在校门口微仰起头，可以看见教学楼的一角从层层叠叠的阶梯和高大的树木刚刚重焕生机的树冠里探出头来。一路小跑着颠颠爬着阶梯，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坚定地，欣喜地，带着一种忐忑和期待，仿佛走向某些未知的，美好的，光辉灿烂的未来。
　　走到阶梯的中段，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每层的走廊上，都有着零零星星的人影缓慢地来回踱步，我吐吐舌头，不知道是老师在侦查还是学霸在勤奋苦读。
　　这与我无关。
　　有时候我都觉得无理，我是一个学生，但我看到那些书声琅琅，奋笔疾书的场景，却总突然觉得一种疏离感，仿佛我想走近他们，可是却总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像是一个玻璃罩子罩在他们的世界外面，我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只能在光影迷乱中，被拽着慢慢后退。
　　我摇摇头，转身看向身后。宽阔的校门现在已然在微微俯视的视角，不同于清晨的熹微日光，这个时候的阳光灿烂金黄，活力四溢，让人沐浴在这样的温暖里，瞬间感觉充满了精神和希望。八点钟的阳光欢快地扑在这个美丽的小城，每一寸地面都变成了明亮的金色，校园里那些或浓或淡的新绿一齐抖动着温暖的金光。耳边是阶梯旁的假山瀑布传来的悦耳水声，远处仿佛有熙攘读书声若有若无的飘来。
　　这是在教室里的他们错失的美景。
　　突然觉得很幸福，很满足，每一个细胞仿佛也充斥了金色的温暖光芒。我微仰起头去看太阳，强烈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不自觉唇角勾起来，踮起脚尖，愉悦地像要飘起来。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拥抱了一下朝阳，我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却被吓了一跳。
　　阶梯旁有一条通向停车库的道路，不知何时走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在我以为这片方寸天地的晨读时光里，只有我一个人享受这天赐美景时，这个高高的男生安静地从不远处走来，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那黑色纯净深沉，仿佛紧贴在他身边的那几缕阳光，也被吸了进去。只在肩膀和领口的地方，微微映出微醺的金色光晕。
　　男生看到我，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转弯径直走上阶梯，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我略微有些窘迫，脑子里不自主的反复推敲我刚才的动作是不是有点花痴二傻神经质。我看着那个黑衣少年已经走远，又尽量完美地还原了两遍刚才的动作，然后试图从旁观者的角度来揣测我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神经质。转而又使劲摇了摇头，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怎么看我很重要么？这么想着总算又挪出步子去，可是还是觉得有点纠结。
　　一路胡思乱想到班上，第一节自习都已经早就开始了。我尽量减少存在感偷偷遁进去，可还是接受了全班同学目光的洗礼。赶紧跑到最里面一组，我亲爱的雯雯和董旋看着我无奈又亲切地笑着，默默地让出位置让我进去，好不容易坐定，拿出一本大大的复习资料打掩护，赶紧掏出都快凉了的早饭开始狼吞虎咽。我一边打开调料袋，一边小声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询问雯雯：“老刘来过没？说什么了？”
　　雯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都这个点了，肯定来过了。不过老刘看了你不在什么都没说，估计已经习惯了。”
　　我一副昏倒状，啊啊啊，好吧，我认命了。
　　董旋从复习资料上抬起目光，看见我在原地吐血撞墙一阵欢脱地闹腾，甜甜地对我笑。我也对她轻轻地微笑。我们都叫她宝贝，一个温柔甜美的小姑娘，上进，努力。
　　我转过头，又夹了一个锅贴，蘸了蘸调料，轻轻叫了声前排的乔乔。乔乔回过头，微带疑问地看着我，我迅速地把水杯递过去，然后问她：“我下载了新的综艺视频，你要看么？”
　　乔乔接过水杯，站起身，越过桌子在前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然后连同学习机一起递给我。“帮我把视频转过来吧。今天怎么这么晚？”
　　“睡过了。正常嘛——啊！！！”抬手间，我带翻了锅贴的调料袋，浓烈的醋和辣椒味弥漫开来，浓重的色彩在我桌上的纸张上蔓延开来。雯雯赶紧拿出纸巾努力擦拭着，我脑子有一瞬的发木，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也抽出纸巾来擦拭。
　　下课铃及时响起，我毫无悬念的去办公室接受了一通教育。老刘以前会经常语重心长地找我谈话，可最近越来越少了，因为每次谈话，我都诚恳认错，虚心受教，可是后来早起大业仍旧不见任何起色。
　　我听说像我这种行为，是一种著名的抗争方法，叫“非暴力不合作”。
　　想到这里，我一阵心虚，觉得特别对不起伟大的领袖甘地。
　　踩着上课铃回到班上，去过办公室谈完话，总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现在坐在班上感觉分外轻松分外有底气。
　　我抽出稿纸一通乱涂乱画，在浓烈的醋和辣椒味里惬意呼吸，后方传来轻微风声，果然下一秒，一个纸团精准无比地降落在我的桌子上。
　　我打开一看，是胡慧儿的字迹。我心情大好，便提笔扬扬洒洒地和她进行了一番详细深入的纸上会谈。
　　一上午的自习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过去了。中午放学，大家情绪都很雀跃，一周的辛苦学习，终于周日下午可以有时间好好放松。人潮涌动着向校门口汇集，早上看起来那么宽阔的校门这时候却显得有些狭窄了。
　　我戴上耳机顺着人潮前进。
　　就仿佛顺着命运的河流，无法犹豫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