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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探冲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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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从前半夜再行说起。这君山混乱非常,上院亦难得安稳。
玉堂探襄阳王府回来,且将此晚行刺盗印之事说与众人,而盟单并冲霄楼一节只字不提。
他心道唐门一别已过五日,恐怕展昭等人遇到麻烦难以脱身,而那冲霄楼是机括消息、合阴阳五行之理,正是自己所长,不若自己前去破阵,将盟单盗回,也省得众人担忧。更何况此时韩彰徐庆分别去探寻兆兰瑾瑜、展昭月华的消息,府内只有卢方蒋平看守,也实在分不出人手来。
公孙策沉吟半晌,又问雨墨道,“印匣可是由你守着么?”
见雨墨恭敬答是,因起身对卢方施礼道,“卢岛主沉稳端方,事关重大,还要烦劳您护印。”
卢方回礼应下,众人商议道为行事稳妥,由蒋平保护钦差,玉堂擒拿刺客、抓住把柄。
主意已定,蒋平一眼看见颜查散面带不悦,如何还能不明白。他心下不由冷笑,赵珏谋逆是何等大事,朝廷竟派出此等畏首畏尾之人前来,难怪五弟郁郁不欢。这般想着,便向公孙策道,“先生,泽长擅水,刀剑拳脚不免疏忽。钦差安危非同小可,恐难胜任此事。”
公孙策一愣,继而便明白过来。展昭出身江湖、却有儒侠之名,在府行事言语均温文有度、谦恭守礼,纵使心有不满亦从不表露,时间一久众人皆已习惯。而今与玉堂相处未久,陷空岛五义行事无拘、随心而为、来去自由,既肯出手相助,哪里再有为难不允的道理?
更何况,他自己亦对颜查散多有不满,只不好说罢了。
“四爷虑得有理,不若由策假扮大人应付刺客,到时也好随机应变。”
玉堂哪里还听得下去,自顾转身推门离开,留他们在厅中商议。
及至晚间,玉堂所住东跨院内安安静静,然而他心内焦灼、似滚烫沸油般。
跨上画影,看了一眼一旁坐立不安的颜查散,没好气道,“我且去西院看看。”
颜查散见他不悦,哪里再敢跟上。
思量蒋平随公孙策在正堂,自己便装前去当无大碍,而卢方雨墨亦至那里交差,便往前面去了。
玉堂方才踏进回廊,便闻得西边一片混乱。抬眼看时只觉火光冲天,卫队仆役奔走取水救火,乱作一团。玉堂心知不好,却见雨墨自屋中奔出,高呼道,“屋檐上有刺客!”话音未落,他人已到西院,飞蝗石更快,早已击中那房上人影。赶到再看时,却是个假人。因那飞蝗石凝着内力,一击便倒。
雨墨见他过来便要迎上前,玉堂皱眉喝道,“你不守印,在此作甚?”
这般说着,西厢房内蹿出一道人影,玉堂哪容那人再逃,纵身便追。
雨墨心知不好,赶紧进屋看时却见卢方正与一人缠斗在一处,而那印匣仍好端端地放在桌上,忙将印匣揣入怀中,哪里还顾得上卢方叫喊,忙随着门外赶来的卫士往正堂前去。
颜查散一眼瞅见雨墨手中印匣,方松了口气。
蒋平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上前掂量了番那匣子的重量,便命雨墨开匣。
雨墨不敢违拗,打开那印匣定睛一看,却是一块生铁,手上一松竟那匣重重落地,登时唬得眼泪便下来了。他此时方想起卢方唤他回去,料想他定是知晓这印鉴已经被偷换了的事儿,一时不知该如何与五爷交代,只听蒋平道,“……千万将此事瞒着五弟,莫要叫他知晓,在下去去便回。”
玉堂一路追赶,随手掷出三颗飞蝗石,无一落空。
这飞蝗石也是玉堂独门绝技,前面飞跑那人如何能承受住此等内力连番击打,脚下踉跄着重摔在地。玉堂早已赶至跟前,抬脚往颈后一击,那人迅速起身却也躲避不开,中盘暴露在前、硬挨下这一脚,扬手拉弓。他硬承受下玉堂内力,身形摇晃,手上动作却稳得出奇。
见对方对暗器胸有成竹,玉堂心道是遇到这一路的高手,闪身一避抬手一接,便将那射出的弹丸攥在手心,见那人已夺路而去,心下不由嘲讽,这般轻功脚力又如何在自己手下逃得脱?
低头细看那弹丸,俊秀面容却是一冷。
他是认得这弹丸的,却是神手大圣邓车所有。
邓车一路奔逃,却是将玉堂领至襄阳王府。
月色之下云雾朦胧,犹映得那冲霄楼朱红阑干、青碧斗拱,雕梁画柱、檐牙高啄。漆黑外壁约莫是玄铁而铸,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着“冲霄楼”三字。
且说那楼也算是富丽堂皇,可不知是何缘故,竟隐隐地带着煞气。楼外静水环绕,当中饲着江鳄,约有丈余宽,若是平常便也能借轻功而去,然而这院中竟又与玉堂白日所见不同,竟有明光闪耀。定睛看去,却是顺着二十八宿摆着的夜明珠,将这院落照得白昼也似。
玉堂冷冷一笑,眼前这三层之楼,层层间距甚大,竟能盖过五层宝塔。
四方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镇守,竟是水阵中又合着四方阵。
他所处位置不高,却亦能隐隐看到楼阁之上竟有两个不大园亭,必是阵眼。
只是赵珏将这楼外壁建得这般光滑,又如何能够触及?竟是两个死门罢了。
常人只道入了这冲霄楼,以万字步踏上滚板方才是第一阵,却不知这星阵水阵非常人能闯,贸然入之定入凶卦、便能将等闲之辈远拒在外。抬眼望望头顶星辰,身影便已闯入星辰之中。柔和明光之下素色衣袂翻飞,不知是仙人入了凡尘,还是玉堂闯上九天星河之中。
玉堂心中忽地浮起个念头,若是展昭来闯这襄阳王府,定是非要换身夜行衣不可。
露出自负的笑意,他哪里知道,身着黑色便是应了这水阵之气,是决计度不过去的。
这冲霄楼落在王府西院,怕是只能穿着白袍合金位,方能压制。
——也好,若是日后猫儿同月华妹子还需至此,自己也算替他们免了遭麻烦。
掣出画影将南方七宿中代表翼火蛇的明珠挑起、握在手中,以飞蝗石击破鬼金羊、轸水蚓,那冲霄楼朝着南方的朱雀口中嗖嗖嗖地连吐数箭,均被他挥剑挡去,准确地落在方才那几颗明珠所在之位,朝南的厚重大门方才缓缓开启——北方属水,乃是坎位,当从南方破之。
水火相克,正是此理。
这般想着,扬手又射出颗飞蝗石,将北方亢金龙位置上的明珠击破,将这冲霄杀阵牢牢锁起。如此这般,当无人相扰。纵使王府中人察觉有人入阵,亦难以进入。然而他若是行至绝路,这般下手便是断了退路。只不过玉堂至此时已过子时,若是常人见错过了破阵最佳时机,定会打道回府。
以逆法破阵本为冒险,也只有他这般艺高胆大的人方才放手一搏了。
这冲霄楼的一层便是八卦阵,玉堂以万字步踏吉位、走到北方立定,才摸出火折子、燃起光来照示。且见这木质楼梯滚板、青石方砖都只有一脚宽,都篆刻着细密文字,密匝匝地拼成一幅八卦阵图。借着火折子的光还能看清墙壁各处密布着洞眼,径口约有一指粗细,若是触动机关,许是自此放箭。抬头再看时,这一层的天花板甚高,却是红绿黑金四色绘制的逆位八卦,密密麻麻的小块图案没来由的给人压抑之感,玉堂所处之处,正是那阵图的死位!
然而他唇角仍是噙着一丝轻蔑笑意。
若是所料不错,这一层当是滚板陷坑这般的机关,管保叫落阵之人万箭穿心。
只是这等机关,他幼时便在陷空岛上搭了又拆,拆了又搭,莫说是四位兄长,便是从来不曾钻研机关消息的闵秀秀,都能自逆八卦阵中全身而退——
这般想着,仍将那火折子留在坎位,提气跃身,艮上兑下,屯蒙坤乾,踏入中宫。所过之处,不但将地上滚板青石踏得作响,更是以画影锋芒将凶位之坎依次撬出,自地面射出的暗器自然伤不及玉堂,直冲顶板而去,稳稳扎入那逆八卦阵的吉位,堪堪将那即将落下的逆八卦稳在半空。
然而,未及玉堂松口气,那本来已被破解的地面竟从他脚下裂开来。
糟糕!他暗自皱眉,就说这冲霄楼怎地如此容易破解,原是阵中阵!
脚下地板以迅猛之势向两边开裂,玉堂情急之下以画影撑起身形,料想赵珏何等野心,纵使这阵千变万化,总也是不能闭了乾位。这般想着便纵身跃上,击出飞蝗石牢牢堵住墙壁上洞眼,借着火折子的光方才看清陷坑下尖刀利刃散发着幽幽蓝光,显然是喂过剧毒。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不是赵珏为将江山收入囊中,不会自断乾位,否则玉堂若是跃上横梁,此时身上亦要再添几个窟窿。所幸这番巨变之后,本来隐藏在地底的楼梯缓缓升起,直通着黑暗而深不可测的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