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萌懵

2、卷2

　　[4]
　　他的房间很漂亮。
　　并不豪华,却有着一种简单的美,美的是那么漂亮。
　　一切都以黑白灰为主。
　　我站在他房间的中央,环视着这片简单却又复杂的世界,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一个笑容粲然的女孩,伏在一个看上去很阳光的男孩肩上,两个人都穿着一间简单的白色T恤,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女孩的手环绕在男孩的脖子上,幸福的向每一个看这张照片的人微笑。
　　“如何?”
　　…….
　　我第一次抬头看身边的这个“少爷”——他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只脚屈成了大概的90度曲线,单手撑着枕头问我。那耳骨上的耳钉,镶着碎钻,闪闪发亮。
　　“好像很幸福,但…感觉是只留在回忆里的。”我随即低头,碎碎念到。
　　“bingo.”他不假思索的很直接,“那是我最爱的人……她叫梧。我忘不了那个傍晚。黄昏的夕阳似血般吞噬了整个天空。车子从山崖上失控翻了下来……我跟她都摔成了重伤,但上帝却那么的不公平。带走了她,留下了我……”他突然如梦初醒般,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去打扫下卫生。”
　　“打扫卫生?我不是佣人”我怔住之后再次轻笑道。
　　“我说过….你是我的,是佣人。”他双手插口袋,跳下床,斜站在我的身边。
　　那气息,咄咄逼近。
　　[5]
　　威逼的气息抑住了时间,沙漏无法再倒转——
　　我偷偷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是。”一字一顿的说。
　　“我给你钱。”
　　“白痴。”我轻轻碎语。
　　“你说什么？我白痴?那你是什么?”他轻一挑眉,满含挑衅意味。
　　“家里有钱又如何。不要认为,钱可以买到所有。那只是一张纸而已。”我稍稍瞥了他一眼。
　　“可那一张纸可以救回你的命。”他轻描淡写的说。
　　瞳眸里不再有轻浮。
　　“你说什么?我的命跟那一张纸有什么关系?”我奇怪的颦了颦眉。
　　“父亲已经买下了你。”他的一个指头指着我,一动不动。
　　“买下……你在说什么!!”我回过身,激动了些许。
　　“父亲没有女儿。你继母也答应把你送给我父亲。”
　　“你说什么……”
　　砰的一声,我瘫坐在那灰黑相间的地板上,眼泪不住的流。
　　“不要担心你父亲抛弃你。我父亲会待你好的。”他说罢,打开门,顺手将门砰的带上。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以后剩下的,也只有我一个人。
　　世界,将从此剩下黑,白,灰。
　　简单的色彩。
　　[6]
　　饭厅——
　　红色的光晕笼罩的氛围。
　　烛光在餐桌上摇摇摆摆,飘忽不定。
　　“咳咳。”男人放下了刀叉,停止了进食,“孩子,我知道我的举动有点太仓促。但我也得知了你继母的人品。为了你不再受苦,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我切着那块半熟的牛肉,淡淡的说。
　　“呵呵……那就好。”男人露出欣慰的笑颜。
　　“但我不会叫你父亲,抱歉。”我突然的岔断。
　　“呃..没关系的。只要你住在我们家,一切都好,都好。”男人摆弄了一下银闪微光的刀叉,默默的说;脸上仍旧带着不变的微笑,“对了。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小桐。”
　　“喔..小桐…小桐..好名字。”男人稍微捏住自己的下巴,细细品念着这个名字。
　　那天的晚餐结束的很平淡,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也似乎感觉,那是自己的家。只是与男人之间,还有一份深深的隔阂感,无法逾越。
　　回到房间——
　　“你睡我床上吧。”淡漠的言语。
　　“恩……”我也没说什么,随意应答了一声。
　　躺在床上,望着映着窗外树枝颤动影子的天花板,百般滋味在心里涌出,就像一潭湖水,被所有的味道污染,不是单纯的了。秒针在一点点的挪动着,转过了一圈又一圈,就像人生道路上的步子,注定停不下来。“闷。”,心里想着。不由得把被子蒙住了头,宁愿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诶…在吗”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事?”我拉开被子,回过头望着他。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耳骨的碎钻钉还在兴奋的炫耀自己的光芒。
　　“你真的叫小桐吗?”声音很低很低,气息很近很近。
　　“恩…….你呢?”我双手枕住头,头发捂着很热。
　　“我叫枫。”声音淡淡的,平静之极。
　　“哦..”我不受大脑控制的冒出这个字眼来,也有点郁闷自己的话。
　　“明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突然那声音冲出来打乱了我烦闷的思绪。
　　“呃?什么地方.”我看了看窗外那轮被云弄的不规则的月亮。
　　“这你就别管了。早点睡吧。”拉被子的声音悄悄被左耳收集。
　　“huh..”我稍嘘了口气。不久便沉沉的模糊了视线中那片单纯的月色。
　　[7]
　　跑车在马路上奔驰。
　　我静静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沉默的无言以对。
　　突然,红灯亮起——
　　但身边的那个人却旁若无人的,直冲了出去。
　　旁边的电子眼,无时不刻不在闪着那威胁的光。

　　“我说你别开那么快……”我望着旁边已经看不清便拭去的绿化带。
　　“别管我。”他变本加厉,亦驶的更快。
　　……
　　周围的喧嚣,仿佛全然不在视线之内。现实,在极速的幻境里逐渐模糊在脑海的深处。已然不记得什么….叫做疲惫。也许颓废,就是让人忘记一切痛楚吧,因此才让无数的人堕落在纸醉金迷之中,放弃了面对明天的期待。只因为,人生活的太累。人已无法存在于这种混乱的世界。
　　“你想见到梧吧。”我冷不防的吐出了几个字。几个,但已能颤心。

　　噶叽————
　　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枫的头发,还因刚才的奔速而散乱在风中。
　　“你究竟想说什么.”枫冷冷的说道。
　　“你因为想见到梧,所以才开的那么快吧。无法忘记过去的事,所以就想用当初那最痛苦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希望上帝也带走自己,那样就不愧疚了吧。”我一言一语念道。
　　“闭嘴-下车。”他抿着嘴压出了几个字。眉宇间夹杂着一丝犹豫,或者说,是紧张。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一个大大的涂鸦风格招牌赫然显在眼前——
　　君店。
　　两个字夸张的写的无比的大,如泼彩一般大幅度的划在水泥墙上,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箭头,指着前面的那个紧闭的大门。

　　朝大门的顶部看了看,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法脱困的囚徒。实际上,自己是不在门里最自由的自由人。
　　咔啷咔啷——
　　枫单手插着口袋,一只手在钥匙孔里转动着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片塑制枫叶,在阳光的强烈闪射下,漫反射出一点微弱的红光。血红的颜色,妄想要布遍他的衣衫。
　　吱。
　　沉重的铁门随着他的推动而打开,所有的阳光迫不及待的冲出,耀在那火红的跑车上,闪闪发亮。待阳光散去,周边的景物我才彻底看清——两个篮球架耸立在场地的两边,篮网已经破旧不堪。铁门上结着纠缠不断、耷拉在门上的蜘蛛网。一切,看似都十分老旧。
　　“这….是什么地方?”
　　“君店。我跟兄弟们曾经在一起打篮球的地方。”
　　在他的话结束的一霎那,听到了他的叹息。尽管很微细的声音,但我还是能够听见。也诧异,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灵敏。
　　“兄弟?”我稍稍定睛望着他。发现,夕阳下的他…好孤单。
　　“曾经的兄弟,已经不知去了哪。初中毕业后,就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高大的篮球架,眼里透出一份戚然;似乎不想抹去以前的记忆。那个夕阳中的身影,似乎第一次显得那么熟悉。
　　“回去吧。”他站了半晌,头也不回的往车子方向走去。
　　“呃..哦.”我赶紧跟着他身后跑去。
　　车转弯的那一刻,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君店。破旧的大门,锁住了究竟还有多少回忆……
　　[8]
　　有时候,真的怀疑谁在掌管所有的时间。逝去,停留,是谁决定。
　　夕阳中的君店,而我今天是自己去的。但不尽人意,天下着大雨。雨水把道路混合的泥泞不堪,泥土沾在我的鞋子上;我的鞋子,在泥土中留下了模糊的痕迹。反作用力。在彼此的身上都留下一点伤。爱越深,伤越痛。
　　没有钥匙,进不去君店。便站在君店的门前,看着那锈迹斑驳。雨不停的下,头发已被落下的雨无情的弄湿。我倚靠着旁边的一棵树,低头望着脚下的泥土发呆。
　　雨仍在下。
　　“你是谁?”
　　声音很陌生,略带着冷漠的颜色。
　　“呃?”我抬头闻声看去。一个少年,个子大概180左右。穿着一件灰色T恤,穿着一条宽大的布裤,举着一把伞,疑惑的看着我。
　　“没…我只是来看看这里。”我静静的说。
　　“你知道君店?”那少年的瞳眸透出一股不可直视的光,棕褐色的瞳仁,紧紧盯视在一切可疑的人,物上。
　　“恩..我知道。”
　　“你到底是谁?!这地方只有我们几兄弟知道。”那少年压低声音,就如快出手的豹子一般。
　　“兄弟?你认识枫?”
　　“枫?!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朋友。”
　　“枫在哪里?”
　　“家里…”
　　….
　　就这样,认识了他。
　　君。
　　这个棕褐色瞳仁的少年。美的令人窒息。与枫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让你不敢抬头正视。
　　委实太过俊美。